星漢燦爛。
冰原上的風冷冽異常,再加上現在是大雪初霽,所以溫度更低,那些落在地上的雪花都已經被這低溫給凍得結實了,儘管有些風,卻依然揚不起。
呼倫持弓的右手慢慢低垂下來,放在了身側,而他的左手也不再去往身後的箭囊中取箭,他就只是這麼默默的站著,臉上漸漸的恢復了古井不波的表情。
就在方才,呼倫那驚心一箭即將要正中阿蠻的時候,以螳臂當車的阿蠻體內忽然鑽出一條皮毛黑黃相間的斑斕猛虎,搖頭擺尾,一下子就將呼倫的箭給擋了開去,等到呼倫再想看清楚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的時候,眼前只一花,那猛虎就已經到了面前。
匆忙之間,呼倫只來得及面上微微變色,那猛虎的爪子都快要觸碰到呼倫了,而就在下一個瞬間,猛虎已經徹底穿透了呼倫的身體,爾後,極為突兀的消散在了空氣當中。
這一切發生得如夢似幻,若非後背上還有兀自未消的冷汗,呼倫真要以為先前的那一幕只是自己心中憑空幻想出來的,根本不是現實。
“你是什麼人?”
呼倫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透著那麼一絲的無力、蒼白。
面對著呼倫的問話,阿蠻當然是想要回答的,而且剛剛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阿蠻看著周圍那些個站起身並且緩緩圍將過來的數名狄族戰士,心說此時不跑更待何時,於是他一竄身接過剛好落在一邊的黑麵鬼,整個人就化成一道黑影,朝著一個方向逃去了。
說逃可能並不太準確,因為阿蠻逃得並不驚慌失措,也不是瞎逃一氣,他是看準了那些狄族戰士沒有回過神來的機會,又想著跟對方纏鬥下去也沒什麼好處,既然現在得了空子,那就先脫身再說,不管怎麼樣,先找到麗麗才是關鍵。
早些時候,阿蠻在登上那個小祭壇樣的建築時就已經找明瞭那詭異石殿的方向,此刻離了那群狄族戰士的包圍,再借著夜色的掩護,阿蠻當然是要直奔那地方而去。
而在另外一邊,呼倫看著猛然醒過味來,就要去追阿蠻的狄族戰士,大手一張,說道:“都別追了,由他去吧。”
“呼倫大哥!”
一眾狄族戰士明顯不太能接受呼倫的這一決定,其中一人越眾而出,走到了呼倫的面前。
“出了什麼事情都是我擔著,沾不到你們身上,”呼倫一挺腰桿,登時壓住了那人的氣焰,“大長老那邊我自然會去稟告,就不用你勞心了。”
那人看了呼倫一眼,雖然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氣勢已經不足,所以他只是嘀嘀咕咕了兩聲就退到了一旁,不再敢看呼倫。
“南阿蠻……”
呼倫輕輕吐出一口氣,將右手中的硬弓往背後一掛,這時節,他忽然記起一事,那就是在方才與阿蠻交手的時候,他分明看到了阿蠻背後也有一張弓,雖然模樣不是太好看,可呼倫卻自始至終認為那是一張好弓,不為別的,就因為它能吸引住自己的目光。
“走罷,”呼倫雙眼中堅毅之色一閃而過,“跟我去見大長老。”
夜色空濛,偶有幾點繁星閃爍,卻照不亮夜空,只因為那輪皓月為烏雲所擋,隱藏雲後。
阿蠻這一次吸取了前面幾次的教訓,不再去看周圍的蓬包是如何擺列的,他只顧著那石殿的方向,有路就走路,沒有路便開一條路出來。
不知道怎麼搞的,或許是狄族真有一入夜就不離開蓬包的生活習慣罷,反正阿蠻在這裡一路走來,蓬包是看到了不少,其內有人的蓬包也有很多,卻沒有看到幾個身處蓬包外面的狄族人,當然,來往巡邏的那些狄族戰士不算在內。
一路見人就躲,阿蠻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再度摸到了那詭異石殿的石階之前,這一片始終都沒有人煙,所以阿蠻並不擔心自己在攀登石階的時候會被人發現。
阿蠻腳踏積雪,沒一會兒就登上了最頂層,放眼朝前面一掃,原先有兩座石雕的地方自從昨天夜裡之後就一直是空著的,對於這一點,阿蠻沒覺得有什麼稀奇的地方,可待他再往那兩扇石門上瞧的時候,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
小門竟然是開著的……
難不成麗麗已經進去了!
阿蠻首先想到的就是這種情況,畢竟麗麗是先一步離開那矮屋的,而自己又是在其中等到入了夜才破門而出,這期間要說時間的話,從那到這來來回回,就算是爬也爬能個好幾遍了,哪怕是因為當時天光大亮,麗麗不方便行動,可之後自己可還是跟呼倫交手了一番呢,所以這麼一算的話,麗麗還真有可能在阿蠻之前就已經進入了這石殿當中。
想到這裡,阿蠻哪裡還會猶豫,當下便握住了黑麵鬼,三步並作兩步,趕到那石門之前,透過石門往裡頭一瞧,阿蠻卻發現裡面的火盆都沒有亮。
昨天深夜來這裡的時候,那石殿頂上的數十個火盆可是燒的旺盛,也就是那些火光才照亮了黑暗陰森的石殿,但是現在,除了漫天燦爛的星光會有那麼一小捧投進石殿外,裡面黑漆漆的就跟個無底深淵似的。
但這些東西可嚇不倒阿蠻,他邁開了步子,走進了石殿當中,不過才一進門,阿蠻就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身後,似乎覺得這扇小門隨時都會關上一樣。
門裡門外,攏共不超過一步的距離,可阿蠻卻覺得那感覺真是差別太大,因為自己剛一進入門內,身上的無數毛孔就一發兒的緊鎖一下,再加上胸口漸漸澎湃的跳動,阿蠻知道,石殿內的黑暗中藏著什麼東西。
“麗麗!”
阿蠻在喊出這兩個字之前心中著實猶豫了一番,他不知道里面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萬一自己貿然開口,使得本就不明朗的局面急轉直下可怎麼辦,但如果不喊的話,自己難不成就這麼兩眼一抹黑的往裡闖?
所以猶豫再三,阿蠻還是決定先亮上一嗓子再說,但他等了半天,那回音都已經在石殿中散盡了,也依然是沒有人迴應他。
“麗麗!”
阿蠻稍稍提高了音量,再次喊了一聲,可不出他的預料,石殿內還是沒有一絲迴應。
低低嘖了一聲,阿蠻心知自己再叫下去也沒用,便定睛掃了兩掃,也不管究竟是怎麼個狀況了,提著黑麵鬼就融入了黑暗當中。
“啪嗒……啪嗒……”
阿蠻的腳步聲在這石殿當中顯得清晰異常,清晰得甚至還有些滲人的感覺,總之怎麼聽怎麼彆扭,叫人恨不能把耳朵給捂住。
置身於這種境況當中,阿蠻的心都快突突到了他的嗓子眼兒,感受著周圍愈漸凝固的空氣,阿蠻張嘴就想要再叫一聲。
可他一個“麗”字還沒叫出口,嘴巴便被一隻手給捂住了。
其實要以阿蠻的警惕能力,他完全能夠在那手捂住自己嘴巴之前將之攔下,不管是用黑麵鬼去劈也好,還是用左手去擒也好,總之阿蠻就是有辦法,而他之所以不去阻攔對方,則是因為在那手捂過來之前,阿蠻已經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是麗麗的味道。
也不知道麗麗用的究竟是什麼香料,反正那股子香味就是十分的特殊,你說它很香吧,可你只要一動想要將之聞個清楚的念頭,那香味立馬就變得不可捕捉了,而你要是說它不很香吧,卻總能在你最無意的時候撩撥動你的心絃,叫你心神為之一振,大嘆奇妙!
此時此刻,這石殿內雖然伸手不見五指,但阿蠻還是憑著香味認出了從黑暗中突然冒出來的那人是誰,當然也就由著她去捂著自己的嘴巴了。
感覺著身後那人的身材也與麗麗相當,阿蠻便放心的順著那人的動作慢慢移動,一直移到了一處,阿蠻用腳胡亂踢了幾下,猜測自己大概是被麗麗給帶到了一根石柱的後面了。
“別……說……話……”
將阿蠻帶到這裡的當然就是麗麗,她此刻一手輕輕捂著阿蠻的嘴巴,另一手還握著匕首,在將聲音壓得極低與阿蠻說話的同時,一對眼睛還在往四周亂掃。
慢慢放開手,麗麗拍了拍阿蠻的臉頰,說道:“千千萬萬不要鬧出什麼大動靜。”
阿蠻看得奇怪,麗麗這到底是唱得哪一齣,不是石頭薩滿叫自己跟麗麗過來的嗎,那現在石頭薩滿他人在哪呢,麗麗這麼小心謹慎,又是在提防著什麼呢?
“它……過……來……了……”麗麗一手揪住了阿蠻的胳膊,“走……”
說著話的時候,麗麗已經拽著阿蠻慢慢蹭出了好幾步,一直到了另外一根柱子後面,麗麗才鬆開了阿蠻的胳膊,然後又開始四處掃視了。
“什麼東西?”
阿蠻雖然沒有麗麗那份喘口氣都怕聲音大的閒心,但他看麗麗這副樣子不像是在跟自己做耍,也就只好盡力壓低聲音了。
“噓……”
麗麗當然嫌阿蠻聲音壓得不夠低,一心急,就再次捂住了阿蠻的嘴巴。
阿蠻連連被捂,心中已經起了厭煩,本來是想掙開麗麗的手的,可他雙眼才一掃,就瞥見了一團飄忽的白影,在石殿當中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