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正在那邊吃得高興,忽的聽到身後有人說了話,這可登時嚇了他一大跳,一口氣沒倒上來,險些就要被噎死。
我是什麼人?
阿蠻稍微往下嚥了咽滿嘴的貼餅,結果發現這只是徒勞,於是他就這麼咧著閉不起來的嘴,慢慢的轉過了身子。
原來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屁孩兒……
不知怎麼的,阿蠻這人就是特別喜歡小孩子,或許是他覺得小孩子對他永遠也造不成威脅罷,所以即便現在被對方撞破的偷吃的行為,阿蠻也是想扯出個笑容,但無奈嘴巴被撐滿了,想笑都不笑不出來。
“你是什麼人啊?”
那小孩兒一邊略顯驚恐的阿蠻,一邊不停的往後退著,他那水汪汪的一對大眼睛裡,閃爍著的是驚慌失措還有一絲的疑惑。
眼看那小孩要轉身跑出這蓬包了,阿蠻心想,萬一這孩子跑出去以後再叫來了別人,那還了得?於是他趕忙朝著那小孩作了個別怕的手勢,同時喉間猛一發力,居然就這麼硬生生的將嘴巴里那咀嚼到七八分爛的貼餅給吞了下去。
嗓子眼差點被撕裂,阿蠻難受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可他卻還是左手揉著脖子往前跑,終於是趕在那小孩即將掀起門簾跑出去之前,拉住了那小孩的胳膊。
“別怕別怕,”阿蠻只輕輕扯了一下對方就立刻鬆了手,生怕自己的動作太粗暴,嚇到了對方,“我不是什麼壞人,你可千萬別跑……”
可能是真的從阿蠻剛剛的動作中沒有感覺到惡意,那小孩被阿蠻一拉之後,再沒有繼續想往外跑,只是扭過頭來,睜大了眼睛去看阿蠻。
“我叫阿蠻。”
阿蠻盡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藹一些,捎帶著的,他還往後退了幾步,想以此不讓那小孩再有被威脅的感覺。
“阿蠻……”那小孩默默重複了一下阿蠻的名字,想了一想,然後搖了搖頭,“可我不認識你。”
“以前不認識沒關係,現在咱倆這不就算是認識了嘛。”
說著話,阿蠻就晃晃蕩蕩的往後去了,一直來到了正中央的那火堆前邊,抄起旁邊的火鉗又夾出來一塊烤得剛好的貼餅,拿在手裡,遞到了那小孩的面前。
按著阿蠻所想,小孩子嘛,能有什麼心思,頂多給點吃的喝的就對你有好感了,眼下自己身上雖然是什麼也沒有,可旁邊還有一大罐子貼餅呢,——儘管已經被自己吃了許多,但還剩下不少呢,自己只要給他來兩塊貼餅,獲得了他的一點點信任,那時候再告訴他出去不要亂說,對方肯定會答應的。
因為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算他到時候依然不信任自己,可他自己畢竟也吃了貼餅,不管其他,反正那會兒他就跟自己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以阿蠻的判斷來看,這小孩兒到時候肯定不會再出賣自己了。
只是他心裡的算盤雖然打得噼啪響,奈何那小孩面對著阿蠻遞到眼前的貼餅,雖然“吧嗒吧嗒”的眨巴著雙眼,卻始終不肯伸手接過貼餅,——說是不肯,阿蠻卻看出來那似乎是不敢。
“吃吧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阿蠻還以為那小孩是因為內心鬥爭的關係,正猶豫著要不要上自己這賊船呢,所以他的語氣神態間都充滿了蠱惑的意味。
想想自己現在的樣子就覺得可笑,阿蠻毫無徵兆的笑了一聲,但他一想現在哪裡是笑的時候,於是硬繃住了臉,又說道:“吃吧。”
看著眼前那三番兩次朝著自己笑的陌生人,這小孩已經稍稍的放鬆了戒備,只是他看著阿蠻手中的貼餅,實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便只得囁嚅說道:“這……這餅我不能吃。”
“不能吃?”阿蠻絲毫不以為然,“有什麼不能吃的,不就是塊貼餅嗎,吃了又能怎樣?”
說著話,阿蠻已經將原先遞給那小孩的貼餅扔進了自己的嘴裡,三嚼兩嚼之後就給嚥下了肚裡,看看那小孩直勾勾的眼神,阿蠻又夾了一塊貼餅,遞到了那小孩的面前。
“吶,你看,我都吃了,這不是什麼事也沒有嘛。”
阿蠻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
看得出來,那小孩的確是很想吃的,因為這貼餅雖然不知道上面刷了什麼醬料,但的確是香得可以,那小孩嚥了半天的口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吃……”
“不能吃?”
這下阿蠻可有些摸不準了,自己分明都已經親自做了示範了,這小孩還是依然說著不能吃,難不成這餅真有什麼問題不成?
想到了這裡,阿蠻便蹲下了身子,與那小孩子平視了一下,這才緩緩問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不能吃呢?”
“因為……”說話的時候,這小孩甚至還嚥了一下口水,“因為這餅是祭祖用的……”
“祭祖?”
阿蠻輕輕的嘀咕了一下這倆字,忽然間開始覺得自己嘴巴里吃的這些貼餅有股奇怪的味道,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直欲嘔吐。
祭祖用的?
什麼叫做祭祖用的,那不就是祭品嗎,什麼是祭品呢,那不就是給死人吃的東西嗎!
阿蠻想到了這一點,終於明白眼前這小孩子為什麼死活都不肯去吃貼餅了,給死人吃的東西那活人還能吃嗎,你別管有毒沒毒,反正在心理上那一關就過不去。
尷尬的笑了兩聲,阿蠻頗為自嘲的甩了甩還被自己捏在手中的那一塊貼餅,正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忽然門簾一掀,早先從這蓬包裡抱著什麼東西出去的狄族婦女整個人已經進來了。
阿蠻沒有想到會突然間有人進來,而她顯然也沒有預料到蓬包裡會有個陌生人,所以她在進門之後還保持著一手揭著門簾,另一手扶著膝蓋,然後躬身仰頭的動作。
由於蓬包的門簾還沒有放下,所以外面的冷風“呼呼”直往裡面吹,讓寒冷一拂面頰,阿蠻猛然間醒過神來,一邊呵呵笑著,一邊說道:“大……大姐,你看我……這個……對吧,我這就吃了幾塊……那,你看這一塊,我這不就給放回去了嗎……”
這邊嘴巴里還在說著話,阿蠻的動作也沒停,他一步一步的蹭回了火堆邊,一伸手,將手裡的貼餅從那陶罐的小口中扔了進去,但他許是太緊張了罷,忘了那陶罐是沒有底的,於是在一陣烈焰蒸騰中,前腳才被阿蠻扔進去的貼餅就被燒成了灰。
捎帶著的,騰起的火苗還將陶罐中剩下的不多幾塊貼餅也給一併烤成了焦黑狀。
阿蠻手足無措的站在那,不時還偷眼去瞧身邊的火堆,眼下的情況是他沒有料到過的,按他所想,自己吃飽了以後大搖大擺的離開,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全沒有猜到自己會有偷吃被捉在當場的情況……
“這……這……大姐……”
阿蠻正待要辯解幾句,可那狄族女子真跟其他人不一樣,至少此刻沒有大喊大叫,而是一把握住了門簾邊上的一根粗大木棍,兜頭就往阿蠻的腦袋上砸了過來。
那木棍可比阿蠻的胳膊還要粗上一些,雖不知道它原先是作什麼使的,但阿蠻十分肯定,只要自己的腦袋上捱了一下,那就是個不小的包,於是他趕緊用兩手護住了自己的腦袋,就想要奪門而出。
可那狄族婦女就擋在了阿蠻跟門簾的中間,一根大棒子上下翻飛之際,就已經至少在阿蠻的腦袋上來了七八下,也虧得阿蠻提前用胳膊護住腦袋,再加上他生的厚實,這才沒有被當場打死。
心裡不停的抱怨著這狄族怎麼連女人都是這麼大的力氣,阿蠻當時其實已經被敲懵了,根本辨不明方向,忽然覺察到自己側臉位置有冷風吹來,便順勢朝著那個方向投去一瞥,原來是那小孩見自己被打得急了,也沒什麼好幫自己的,便將蓬包的門簾給掀了起來。
感激的看了那小孩一眼,阿蠻心知對方雖然沒有接受自己遞過去的貼餅,但在心裡已經接受了自己,可他現在真的有些頂不住腦袋上還在起起落落的大棒,於是一閃身,就奔出了蓬包之外,臨出去的時候還沒忘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孩。
衝著對方點了點腦袋,阿蠻更瞅見了一把推開小孩,拎著根大棒就朝自己追過來的狄族婦女,當下再不敢猶豫分毫,狼狽至極的撒腿就跑。
“抓住那人!”
聽聞身後有如平地炸起驚雷的一聲喊,阿蠻趕忙將方才一番混亂中被扯落下來的兜帽捂在了頭上,可這一捂,他才發現自己的腦袋上真被砸出了幾個大包,正疼的厲害呢。
一聽有人在喊抓人,附近早起的狄族婦女都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各自拎著趁手的傢伙,氣勢洶洶的就展開了對阿蠻的圍追堵截。
有拿著掃把的,有拖著鐵鏟的,甚至還有拎著菜刀的,反正各種各樣的傢伙都有,阿蠻也就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險些嚇的腿肚子轉了筋。
其實要真動起手來,這些女人綁在一塊兒也不是阿蠻的對手,但誰叫她們是女人呢,阿蠻什麼都好,就是沒辦法跟女人動手,所以他就只有逃了。
阿蠻畢竟是個男的,自然沒有跑不過那些女人的道理,可他跑著跑著,忽然覺得胳膊被人拽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扯進了一個蓬包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