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上哪去找麗麗?
阿蠻忽然覺得一股無力感襲上了心頭,早知道會是這樣,當時就不應該答應麗麗的請求,不然的話,自己現在也不會兩眼一抹黑。
仔細回想了麗麗最後跟自己說的幾句話,阿蠻很肯定麗麗沒有交代過上哪兒去找她,她甚至都沒有說她跟自己分開之後會去做什麼,這一問三不知的,叫自己如何找到她?
罷了罷了,阿蠻氣得直搖頭,麗麗這丫頭也真是的,什麼都不說清楚還要跟自己分開,現在可好,不但交代給自己的事情沒有辦成,就連怎麼找到她也不知道了,以後可不能再聽她胡亂指揮了……
想到這裡,阿蠻又探頭往臺階下面瞄了一眼,那十個狄族戰士已經不知道去哪裡了,於是阿蠻將自己身上的長袍整理了兩下,邁開步子也就下了臺階。
時已破曉,但才下過雪後的氣溫是非常低的,所以即便那初升的太陽能往廣袤的極北冰原上投下無窮的光輝,這裡卻依然冷得出奇。
狄族人能夠在冰原上生活千百年,不僅是因為他們的體質特殊,更為重要的是他們非常勤勞,這不,天才剛剛放亮,整個聚居地中就漸漸有了人聲。
男人們大多去了前線,——因為每一個成年的狄族男子都是一名合格的戰士,而現在兩族戰事正是白熱化狀態,所以聚居地中是以老弱婦孺居多。
阿蠻身上裹著厚實的長袍,穿梭在這些蓬包與早起的狄族人身邊,雖然他的動作有些不自然,可這裡的地族人從來也沒想到自己的身邊居然會有外族人摻和進來,所以他們只把阿蠻看成了個性格古怪的同族,靜靜遠離便是。
剛剛站在那巨大石殿臺階上的時候,阿蠻映著朝陽能夠看到這附近還有好幾座規模不小的巨型石頭建築,向另外一邊看去,他甚至還能看到籠罩在一層迷濛當中的先祖祭壇,只不過現在下了臺階,他眼前所見的就只剩下來來往往的狄族人與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蓬包了。
走在蓬包與蓬包之間,阿蠻基本上不大敢抬頭去看周圍的狄族人,因為狄族人的相貌有些獨有的地方,比如他們的眼窩較深,顴骨較高等等,而阿蠻怕被人一眼認出來,這才低頭縮手而行。
只是空氣中不斷濃郁的食物香味撩撥得阿蠻心癢難耐,叫他食指大動。
昨天夜裡雖然已經吃掉了一大鍋燉牛肉,可經過那一番石殿中的爭鬥之後就已經被消化了大半,再加上後半夜的吸收,現在阿蠻又是飢腸轆轆,腹中響如雷鳴了。
咂咂滿是口水的嘴巴,阿蠻心想自己該如何安撫肚子裡的饞蟲呢,想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辦法——找點東西來吃。
這不是廢話嗎?
只是現在阿蠻不宜讓人認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免在本就不太明朗的局面上再添其他事端,到時候萬一要是惹出什麼更大的禍事,自己倒是能抬腿走人,可麗麗就不好辦了……
但自己總不能餓著肚皮辦事吧!
阿蠻很是輕易的就說服了自己,反正現在都已經是這樣了,自己怎麼著也得吃飽了以後再去想辦法吧,餓著肚子別說是想辦法了,就連腿都快邁不開了,尤其還是聞著這麼香的味道……
“什麼東西這麼香啊……”
阿蠻本來還以為昨天晚上吃的那鍋牛肉就已經算是難得的珍饈了,畢竟外界盛傳狄族是蠻荒之族,可阿蠻沒有想到這狄族人雖然過著以放牧為主的生活,對於食物卻有著獨到的做法。
嗅著香味去尋源頭,阿蠻一對眼睛都眯縫了起來,雖然東西還沒有吃到嘴裡,阿蠻的神色卻已經非常的陶醉了,若不是附近的狄族人都刻意的避開了阿蠻,恐怕他們都得讓阿蠻臉上的這副表情給逗得發笑。
許是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阿蠻狠狠吞了吞口水,略小心的左右看了一眼,等他確定沒人在看著自己的時候,這才繼續追著飄蕩在空氣中的香味去了。
阿蠻在這附近左找右找,期間確實也引來了幾個早起的狄族婦女的目光,只不過阿蠻長袍上的兜帽將他的面容全部遮擋住了,再加上他的行為舉止也透著一股神祕,那些人也只是多看了他兩眼,而沒有靠過來盤問個究竟。
最終,阿蠻在圍著一座蓬包繞了好幾圈之後,終於確認了那縷勾著自己肚裡饞蟲的香味就是從其中飄散出來的,他前後左右都看了一遍,發現周圍再沒有其他人,狠了狠心,阿蠻伸手就準備撩開蓬包的門簾,進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好吃的東西能這麼香。
可手才一探出,阿蠻就發現那門簾居然有向外掀開的跡象,——這是有人要出來啊!於是阿蠻腰上猛一發力,伸到半空中的右手被他一下抽回,整個人更是以一種高難度自旋動作向旁邊一閃,終於是在那蓬包的門簾徹底掀開之前躲在了一邊。
阿蠻看著從那蓬包裡晃晃蕩蕩出來的一個狄族中年婦女,那婦女懷中抱著一大團不知道什麼事物,走出了蓬包之後徑直的就朝著一個方向去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娃娃。
悄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阿蠻心說方才那兩下子雖然看起來動作不大,但其實自己已經將畢生所學都融入其中了,每一個動作都被自己拿捏到了極致,稍有差池那不是一頭撞到蓬包之上,就是失去重心向後仰倒,所以即便看起來平平常常,但只有阿蠻自己心裡清楚剛剛真是險而又險……
但既然現在人家都走了,那阿蠻也就不用再顧及什麼,於是他撩開了門簾,徑自走了進去,結果腦袋才將將往裡一探,餓了許久的阿蠻讓那股香味一衝,肚子裡登時“咕嚕嚕”直響。
再也按捺不住大快朵頤的慾望,阿蠻放眼往屋裡一瞧,他發現這狄族的蓬包內部裝飾都是差不多,盡是在正中央處有一個或大或小的火堆,然後四周或有一根木頭柱子,上面掛著許多的事物,再往外圍,毛毯毛氈一應俱全,就是沒有冰原以南地區常見的床鋪,即便有,也只是矮榻。
而此時此刻,正中間那火堆上正架著一口阿蠻從未見過的器具,看似個陶土罐,但肚腹特別特別圓,而罐口又特別特別小,只能容一隻手探進去,所以阿蠻圍著那陶土罐子轉來轉去,看了半天也沒有貿然揭開罐口的小蓋子。
但那陶土罐中逸散出來的食物香味撩撥得阿蠻心癢難耐,阿蠻索性也不看個究竟了,就見他抬手捏起了那小蓋子,隨手放在一邊,然後將一隻眼往罐口一湊,就想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這麼香。
還沒近前,阿蠻眼皮上那為數不多的幾根睫毛就盡數被罐子裡衝出來的一股熱氣給烤沒了,這一下來得太突然,阿蠻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所以大驚之下,他向後退了幾步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蠻坐在那一直呆了半晌,直到陶罐裡的香氣再次將他的魂給勾了回來,他才猛打一個激靈,就此醒過神來。
搖了搖頭,阿蠻在心裡直罵自己怎麼如此膽小,大風大浪自己也真是見過不少,怎麼會被一個破瓦罐裡冒出來的熱氣給驚得失了魂,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土,阿蠻再次來到了那瓦罐前面。
這一次阿蠻更加小心,他先是踮起腳尖,高高的往瓦罐裡窺視,卻發現那瓦罐好像並沒有底,因為從上面直接就能看到瓦罐底下燒的正旺的火苗。
這可就奇了怪了,既然瓦罐沒底,那裡面豈不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的話,又是什麼東西在散發著這麼香的味道?
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阿蠻心中連道奇怪,但他的好奇心遠不止於此,於是他慢慢的壓低身子,便再往那瓦罐裡仔細看去的時候,登時發現了其中的門道。
原來這瓦罐雖然沒底,但在那圓滾滾的中間部位,卻貼著許多的貼餅,阿蠻粗略看了一下,就這麼一個瓦罐裡面,大大小小至少不下幾十張小貼餅。
貼餅阿蠻不是沒吃過,但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狄族人的貼餅會這麼香?
管他呢……
阿蠻現在可沒心思再去琢磨這麼多了,他順手從旁邊摸起了一個類似火鉗樣的東西,挑了塊看起來已經烤熟的貼餅,一下子就給夾了出來。
“香……”
看著面前那色澤金黃的貼餅,阿蠻早就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了下去,也不顧被燙的發麻的舌頭,也不問被自己咬掉一塊肉的腮幫子,阿蠻好一通大嚼特嚼,一邊吃著,他還不忘再用那火鉗夾出幾塊貼餅來。
轉瞬間好幾塊貼餅下肚,阿蠻總算知道為什麼這狄族的貼餅會如此好吃了,只因為這貼餅上刷了一層不知道如何配製的醬料,那味道、那口感、那醇香……
其實阿蠻好東西也確實吃過不少,可能這一次是真餓了罷,不然怎麼會吃了幾塊貼餅就吃出了滿臉的幸福感?
“你是什麼人?”
就在阿蠻吃得正開心的時候,他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滿含童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