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拎著個硃紅色的木質食盒,趙一平輕輕叩響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進來吧。”
門後傳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可在趙一平聽來,卻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天籟。
“我……我把食盒放在這了。”
怯怯懦懦的說完話,趙一平立馬放下了手中的食盒,就跟被狼攆了似的,一溜煙的跑回了自己所獨住的居所。
青城這一點很好,因為本身很有實力的緣故,所以城中子弟,哪怕就是個打雜的,飲食住宿條件都非常的不錯,比那些二流門派要強上太多。
坐在自己的小木**,趙一平的胸口還是跳的厲害,他認為自己之所以會這麼緊張,當然是因為想要偷學功法而被人發現,卻全然沒有考慮到心底裡硬壓著的另一種想法。
“哎喲,活兒還沒幹完呢!”
當時的趙一平還是個孩子,注意力哪能老是放在一件事情上,這會兒歇過了勁,立馬記起自己還要去掃內城呢,可四處一看,便又罵了自己一句,——剛剛光顧著往回跑,掃帚也不知道被自己給扔在了哪裡。
幸好還有把備用的,於是趙一平拖著掃帚出了屋,魂不守舍的在那裡將掃帚舞來舞去,直將一些灰塵給掃到了過往青城之人的腳面上,他也沒有發覺。
“這小子……”“哎哎……注意點兒……”“幹什麼呢這是?”
等到趙一平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幾位青城弟子已經對他是怒目相對了,他一個打雜的小童,那些青城正式弟子當然對他沒有什麼好言好語。
一個勁的賠禮道歉,趙一平的臉上紅得像發燒,他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撞上了什麼邪門的東西,結果丟了魂嗎?
幹完了活,時間才剛過正午,沒趕上午飯的趙一平只得去廚房要了些剩飯剩菜,將就著對付了一頓,吃飽喝足,信步往回走的時候,不知不覺的竟又走到了上午魂丟的地方……
“青竹翠苑。”
趙一平識得那幾個描金大字,他雖然生於小村並且無父無母,但好在村裡有個教書先生,趙一平多得那先生的照顧,字也就順便學了不少。
青城一座大城,只在規模上稍遜於麒麟城,其中又分為內城外城,外城是普通青城之民居住之所,而內城則是青城這一門派的所在地。
內城之中還分了好幾個部分,這青竹翠苑便是新入青城之門的正式弟子所居住之地,平時飲食起居、修行悟道都是在這裡。
像這種有可能涉及到青城內部功法的地界,趙一平這等“閒雜人員”是不能隨便入內的,即便領了命令進入其中,也不能亂走亂看,一旦被發現私自前來此地,輕者不免受些皮肉之苦,重者逐出門派。
此刻趙一平站在掛著“青竹翠苑”四個大字的圓拱門前,踟躕著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麼又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上午使喚著趙一平去給自己催早飯的那小丫頭又站在了第一間小屋的門口,正對著趙一平說話呢。
趙一平面上一紅,爭辯道:“我……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哼……”那小丫頭冷哼一聲,揚起下巴戳著趙一平,神色倨傲之極,“你再來我可就要告訴師父了,就說有個小賊天天來這偷看,心中不知道打的什麼鬼主意。”
趙一平何時被人如此說過,饒是他個性溫和也受不住這般詆譭,當下憤恨的瞪了那小丫頭一眼,轉身就走了。
“哎!你敢瞪我?你居然敢瞪我!”
身後傳來那丫頭的叫喊聲,趙一平抽了個空回頭看了一眼,不看還罷了,這一看登時大驚不已,——那丫頭竟然追出來了!
暗暗罵了聲女魔頭,趙一平撒開兩條腿飛奔起來,他在這裡掃了一年多的地,對於地形地況比誰都要熟悉幾分,這麼三拐兩繞之間,已經把那丫頭給甩得沒影兒了。
拍拍手,趙一平很有些自得,——區區一個小丫頭,還真以為能鬥得過自己不成?
可是自得才一消退,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便襲上了心頭,趙一平怔在了原地,看著已經偏過枝頭的斜陽,不禁在心中吶喊一句:
我也想要成為青城的正式弟子!
但這談何容易。
又是一天的清晨。
接連三天沒有睡個踏實覺,趙一平的精神狀態真是差到了極點,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擺動掃帚的兩條胳膊好似兩根麵條,軟軟的,一點兒力氣也沒有。
“嘿!小賊!”
突如其來的這一聲貼在趙一平耳畔的大喊,將他給驚得原地蹦了起來,臉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手中的掃帚都被他給甩脫了。
“哈哈哈哈……”
驚魂未定的趙一平轉過身來,看到了這出惡作劇的始作俑者已經在那邊笑彎了腰,眼淚水都被擠出了兩滴來。
“你幹什麼!”
趙一平將掃帚往地上一頓,想以此來稍稍挽回自己剛剛喪失殆盡的勇氣。
可沒想到他這番動作太過於做作,非但沒有起到震懾那小丫頭的作用,還叫他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的滑稽可笑,直讓那小丫頭都笑得直不起腰來。
趙一平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心道:這麼一個小丫頭,三番兩次的戲弄自己,當真是可惡之極,虧得自己那日還跑了老遠去幫她提來了早飯,不但不心生感激,還要反覆捉弄於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這裡,趙一平轉身就要走,——人家畢竟是青城的正式弟子,自己只是一個打雜的,受了譏諷嘲笑也只有往肚裡咽的道理,難道以往受的教訓還不夠?
可他才走出兩步,那小丫頭就已經笑夠了,對著趙一平的背影喊道:“喂,小賊,你要去哪裡?”
“小賊小賊……”趙一平是真有些生氣了,“我有名字,而且不叫做小賊!”
“你……”
那丫頭本來還準備再說些什麼,可她一看趙一平轉過來的臉上所帶的憤怒之色絕不似作偽,到了嘴邊的話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只說道:“那你叫做什麼?”
“趙一平。”
說完了這句話,趙一平當真還就走了。
“喂……喂!”沒想到那小丫頭卻追了過來,“你還沒問我叫做什麼呢!”
“我不想知道。”
趙一平的聲音有些冰冷。
“你這人,喂,你給我站住,叫你站住你聽到了沒有!好,你不站住是吧,你不想知道是吧,那我就偏偏要告訴你,你給我聽好了,我叫做謝青婉!”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這叫謝青婉的小丫頭聲嘶力竭的喊出來的。
“謝青婉……”
趙一平在心裡默默將這個名字唸了好幾遍,嘴裡卻大聲說道:“你叫什麼關我什麼事!”
“你真是氣死我了你!我要告訴我師父去!”
聽了這句話,趙一平心中忽然湧出一股酸意,叫他沒有辦法再回頭去看謝青婉一眼。
回了自己的住處,趙一平雙手枕在腦後,躺在**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那一顆又一顆的星星雖然璀璨奪目,卻離了自己好遠,只能遠遠看著,觸不到邊。
接下來的幾天裡,趙一平都沒有再去那青竹翠苑附近,他怕那丫頭真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了她口中的師父,更怕再見到那丫頭。
那丫頭也沒有再來找趙一平,雖然心裡早做了這種準備,可已經三天沒有看到她了,趙一平還是覺得有些失落。
這天傍晚的時候。
“砰砰砰!”
躺在自己屋裡的趙一平聽到這陣粗魯的拍門聲,開口問道:“誰啊?”
“開門!”
一聽聲音,趙一平就知道是誰,一咕嚕翻身下床就去開門。
“你怎麼不來找我玩了?”
謝青婉壓根就沒打算和趙一平客氣,趁著他開門的空當,推開趙一平就進了屋。
“我有事情要做。”
說這句話的時候,趙一平的視線不禁飄向了門後的那柄掃帚上,眼神還有些躲閃。
“有事情要做……”謝青婉在屋裡轉了一圈,忽然轉過身子,面朝趙一平,“那你想不想修行煉氣?”
“什麼?”
謝青婉的這番話,趙一平是聽清楚了,卻沒能在第一時間裡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修行煉氣唄,這有什麼不明白的。”
謝青婉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在趙一平聽來,卻完完全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是問我……”趙一平本想好好措幾個辭,以此來清晰明瞭的表達自己的意思,可想來想去發現肚子裡的墨水有些不夠,“想不想修行煉氣?”
謝青婉故作嫌棄的看了趙一平一眼,“你這人是耳朵有毛病還是腦子有毛病?怎麼一句話非得重複了幾遍才能聽懂?”
說完話,謝青婉又先自笑了,接著說道:“當然是問你想不想修行煉氣,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教你。”
在謝青婉還沒有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趙一平的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他早就看出了這小丫頭的身份不一般,而且她的名字……趙一平還以為是她想用自己的身份來幫自己成為青城正式弟子,卻沒想到對方這麼一問的目的,竟然是想要親自教自己。
看她的樣子,雖然與自己差不多的身高,但年紀估計比自己還小,這麼一個小屁孩兒,能教自己煉氣?
趙一平想笑,但他發現謝青婉不像是在與自己說笑,便小心翼翼的問道:“當真?”
“當真,”謝青婉淡淡一笑,“但是首先你得叫我一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