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他說他沒辦法透過那扇用九黎族字型繪出個鬼臉的鐵門,阿蠻又覺得他現在狀態很是有些不對,怕獨留他一個人在外面會出什麼意外,便只好讓麗麗留下來陪他,由自己獨自進去再探一番。
將自己手中的油燈遞給了麗麗,阿蠻取出自己先前從那隱祕的洞穴中帶出來的兩支火把,點燃其中的一支,衝著麗麗笑了笑,叫她放心自己,然後就再次進入了鐵門之後。
這一次,阿蠻的任務便是去救出巨人口中的那些“被關在這裡的動物”,雖然阿蠻不知道青城為什麼要將這麼許多的野獸關在地下,但是想來青城做的事情必定就不是什麼好事,再加上阿蠻先前也的確見識到了被囚禁的雪虎的慘狀,所以也就沒什麼好說的。
由於已經來過一次,阿蠻徑直就朝著那間關著雪虎的石室走去,拉開門,果然不出阿蠻的所料,——那頭雪虎還是趴伏在角落裡。
雪虎脖子下面地上的血泊已經乾涸了大半,剩下的一些血液變成了又黏又膠的樣子,被阿蠻手中的火把光芒一照,滲著股令人作嘔的感覺。
不過還好,這裡因為通了許久風的緣故,並不怎麼臭了。
阿蠻走到了雪虎的面前,即便明知那雪虎不會對自己的到來有什麼反應,可當他真的站在了雪虎的爪邊,看著這頭曾經美麗的生靈如今的這副樣子,心中除了不忍也就沒剩下些什麼了。
“走吧,”阿蠻抬頭看著趴在地上也比自己高上不少的雪虎,“你現在可以離開這裡了。”
雪虎無神的眨巴了兩下眼睛,對阿蠻的話置若罔聞。
“你為什麼不離開呢?”
阿蠻問完了這句之後很久,那雪虎依然還是沒有回答阿蠻,——這下雪虎甚至連個多餘的動作也不給阿蠻了,只是那麼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
見自己勸不動它,阿蠻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它的身邊,與它拼起耐心來。可這頭雪虎在這種黑暗當中也不知道苦熬了多久,阿蠻又哪裡是它的對手,所以時間過去了不少,直到阿蠻的額頭上冒出汗來,它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這裡雖然是冰晶谷的地下,可終究還是在極北冰原,氣溫低的程度可想而知,哪怕在這麼冷的天氣裡,阿蠻還是被耗出了一腦門的汗。
“你願意留在這,那就永遠呆在這吧。”
阿蠻可是沒法兒了,他又不能硬拖著那雪虎,將它從這裡拖出去。阿蠻認為每一個生靈都應該有自己的意志,既然尊重它的話,首先就應該尊重它的選擇。
其實阿蠻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中高還是有些期待的,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話都摔在了地上,那雪虎還是紋絲不動的,見此情景,阿蠻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都是無用,乾脆一轉身,就要去別的石室中看看。
“阿蠻,你怎麼弄這麼久?”
原來是麗麗見阿蠻進來這裡許久都沒有什麼動靜,還以為他出了什麼意外,心中放心不下,就提著盞油燈進來看看。
見到了麗麗,阿蠻心中一動,尋思到她既然可以跟百獸溝通,那不妨就叫她好好勸勸這雪虎,總好過讓它在這裡頹然等死。
話到嘴邊還未出口,阿蠻只覺身後起了陣勁風,他不用猜也知道,這石室中就阿蠻和麗麗兩個人,除此之外就是那頭雪虎了,麗麗站在自己眼前正驚愕著,那能帶出這陣風的,肯定是雪虎了。
雖然不太明白那雪虎為什麼突然有此動作,阿蠻卻怕它是莫名其妙的發了瘋,擔心它會傷到了麗麗,所以等那陣風從自己身邊掠過的時候,擰腰一拳就朝著側面轟了出去。
他到底還是不忍心直接宰了那雪虎,——它已經受了這麼多的折磨,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自己是不會用黑麵鬼取了它性命的,只攔住它便行了。
可阿蠻的這一拳卻轟了個空。
那頭看起來瘦骨嶙峋,連皮毛都禿了不少的雪虎畢竟還是頭雪虎,戰鬥技巧那可是融在了血液裡的,所以等阿蠻一拳朝它轟過去的時候,它只靈活的向旁邊一閃便躲過了阿蠻的拳頭,再一躍,就越過了阿蠻,直往門口的麗麗撲了過去。
石室很是寬敞,正好給了它騰挪的空間,再加上阿蠻壓根也就沒想到它會突然發了瘋,所以也就這麼一次呼吸不到的時間裡,雪虎已經接近到了麗麗的面前。
阿蠻心中懊悔不已,連道自己不該一時心慈手軟,沒有一刀劈翻了它。看它那樣子也不知道餓了多久,現在這肯定是想要拿麗麗開開葷腥,——麗麗這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
想到這裡,阿蠻心中可是發了狠,一把拽出黑麵鬼,就要將那不知好歹的雪虎給劈成兩段。
“阿蠻不要!”麗麗的聲音又急又促,“它是想要這個小傢伙!”
虧得麗麗這一聲喊得及時,閃著烏黑光澤的黑麵鬼當時都已經掄了開來,下一刻就要劈在雪虎的瘦腰上。可阿蠻畢竟是強行收刀,刀鋒雖止,刀勢未歇,一下子就在雪虎的身上開出了道長長的口子。
阿蠻自己也不好受,一口氣血在胸口執行不暢,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堵得他兩眼發花,喉間發甜,恨不能當場嘔出口血來才好。
往後退出幾步,阿蠻一邊搖著昏昏沉沉的腦袋,一邊抬眼往那雪虎看去。
它好像還是那麼的無知無覺,對於自己腰上的傷口一點兒反應也沒有,那血都流成了條線了,它還是瞪著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著麗麗雙手托起的那個小東西。
毛茸茸、肉乎乎,不是那雪虎幼崽又是什麼?
此時麗麗高舉著雙手,竭盡全力的將那雪虎幼崽託舉起來,卻依然夠不到雪虎的臉前。而那雪虎卻表現出了叫人驚訝的溫柔,——慢慢的低下了自己的腦袋,把自己的鼻子湊到了那雪虎幼崽的身上,一下一下輕輕地蹭著。
阿蠻握著黑麵鬼的右手不知覺的垂了下去,他直到此刻才看出那雪虎居然是頭雌虎,也就是說,麗麗手中的託舉著的,正是它的孩子。
“啪嗒……啪嗒……”
更叫阿蠻沒想到的是,那頭雌虎居然一滴一滴的留下了眼淚,可能它真的太久沒有進食,身體已經虛弱到不行,就連流出的眼淚都是渾濁的。
可偏偏就是那幾滴渾濁的眼淚,在這間石室中放出了別樣的光彩,那是一種能夠去照亮靈魂的光彩。
看著雌虎乾癟的兩腮、瘦弱的身軀,以及那身軀中蘊藏著的滿滿的愛,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充斥了阿蠻的胸口,不但一下驅散了先前胸中的煩悶,更是洗淨了他的身心。
臉上笑容綻開,阿蠻剛準備走到麗麗的身邊,忽然間,一聲慘嚎從外面傳了進來,——阿蠻聽得真切,那不是巨人的聲音。
稍稍一想,阿蠻估計是那逃走的青城之人叫來了同伴,正遇到了獨自留在外面的巨人。當下便將鑰匙扔給了麗麗,叫她繼續去開啟這裡所有石室的鐵門,放出裡面的動物,自己則要去門口看看。
也不等麗麗回答,阿蠻便已經閃身處了石室,還沒到大鐵門前,就感覺到了一股森冷的寒意襲來,凍得他打了個冷顫。
“嘎吱……”
一腳踏出鐵門的阿蠻覺得腳下有異,低頭一看,卻發現本來堅實的地面上竟然結出了一層不薄的冰晶,自己一踩,登時踩出了個腳印。
壓下心中的疑惑,阿蠻揚起火把,終於是看清了場間的形勢。
巨人又躲進了一團黑影當中,與他相對的是另外一邊,分成前後兩排,加起來約莫有十多個的黑衣人,人人都是身著黑袍,腰間掛著龍形玉佩。
偷偷瞅了一眼那團黑影,阿蠻心下了然,這巨人的來歷果然很有蹊蹺,只要他一動手就會引得周圍的溫度驟降,而且身上帶有戾氣,肯定不是什麼小角色。
這麼一瞅之間,阿蠻卻發現站在對面第一排的那四五個黑衣人的模樣有些奇怪,便多看了幾眼,這一下可就發現了端倪。
怎麼這些人一動也不動?
平常與人對敵,阿蠻也曾有過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的情況,可那是為了不讓自身露出破綻,雖然不動,可心跳呼吸還是有的,怎麼這些人連胸口都不起伏了,難道是什麼詭異的調息之法?
調息這種事情,阿蠻也曾跟著逐葉道人學過點皮毛,不過這種法門頂多也就之能在短時間能使得自己的呼吸順暢,不會因為外界干擾而亂了呼吸,進而亂了方寸。
阿蠻可還從來沒聽說過什麼調息之法能讓人徹底沒了呼吸,那這些人……
很是突兀的,不知道這地下峽谷當中怎麼會起了冷風,這陣風很是輕柔,不但軟似早春的風,就連那風中裹挾著的微冷也像極了早春之風。
冷風拂過了阿蠻的面頰,又繼續不停歇向前卷著,最後終於是捲到了那些黑衣人的身前。
站在最前排的四五個黑衣人動也不動,可後面的那些個黑衣人卻對這陣冷風避之不及,一個個忙不迭的往後退去。
阿蠻看得奇怪,一陣風而已,這些黑衣人也真是大驚小怪……
心中的想法剛動了一動,阿蠻就見最前排的黑衣人已經在一陣“噼噼啪啪”聲中碎成了無數小塊,紅的、白的、青的……
“殺!”
許是同伴詭異的死法激怒了剩下的黑衣人,那些人在頭領的一聲喊後,紛紛往各自的兵器上灌注起靈氣,一時間,地下峽谷立馬被五顏六色的光芒給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