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與那土豚肉鬥爭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后還沒將之徹底烤熟,最後他也放棄了,看看已經入睡多時的百靈與海螺二人,嘆口氣,一腳將烤架上的土豚肉給踹翻了。
“動作輕點,”躺在地上仰面望月的阿蠻輕責了姜炎一句,“別把她倆給吵醒了。”
姜炎弄熄了火堆,咕咕噥噥的坐到了阿蠻的身邊,“什麼破東西,蠻哥你也是的,早說那東西不好吃,我也就不花那麼大力氣去烤它了。”
阿蠻看著那光輝燦爛的當空皓月,並沒有說話。
“怎麼?最近還一直做夢?”
姜炎看阿蠻眼神都已經迷離了,知道他又在想著那事了。
搖了搖頭,阿蠻慢慢站了起來,對著姜炎囑咐道:“你早些睡吧。”說罷,一個人背起黑麵鬼,也不知道是要往哪去。
姜炎隨手從身邊的地上折了根草莖叼在了嘴裡,掃了眼阿蠻那被月光拉長的背影,不自覺的嘀咕了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深夜的極北冰原上寒冷異常,可阿蠻也只是裹了件毛皮便能夠禦寒了,——這毛皮還是在沒進入冰原時,從幾家獵戶手中買來的。
裹著毛皮,阿蠻迎著清冷的月光向前走著,不一會兒便看見塊略為圓整的勢頭,於是阿蠻稍一思索,就走過去,坐了下來。
這三個月以來,阿蠻每每入睡就總是會被噩夢驚醒,而噩夢的內容也大同小異,都是三個月之前的那一場大戰……
“著!”
弦繃箭去,氣貫長虹的驚天一箭直奔高空中那一輪赤紅的太陽。
一箭、兩箭、三箭……
連射八箭之後,地上的巨人非但氣喘如牛,便是兩條胳膊都在打著顫,險些握不住手中的長弓。
而黑雲之上,赤炎繚繞的太陽正中央,用純陽之炎點燃自己周身戾氣的重元狀如瘋魔,一連線下那巨人射出的八支箭後,六條手臂斷了一半,剩下三條也是傷痕滿布。
可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僥倖不死的重元放聲大笑,尖銳的笑聲直貫雲霄,可還沒等他笑多長時間,整個人忽的一窒,笑聲也被整個兒的嚥了回去。
地面上,那巨人顫慄著,半晌,終於是第九次拉開了長弓。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太慢太慢,似是要過幾百萬年才能將長弓徹底拉開;可是他的動作又太快太快,重元希望他恨不能再過幾千萬年方才拉開……
弓,終究還是被拉開了,箭,卻許久許久沒有再搭上去。
先前八箭之矢都是戾氣混雜著火精,兩者相混相助而成,此次卻不知為何,那長弓都已經拉開了半晌,依舊不見有箭搭在其上。
重元大喜過望,他自然是以為地面上的巨人已經力竭,畢竟那八箭威力之強簡直駭人聽聞,若不是自己吸收了如此之多的戾氣和靈氣,那可就不是廢了三條手臂就能抵擋得住的。
既然你到了極限,那可就該我出手了!
重元將剩餘的三條手臂大大的張開,渾身純陽之炎燒的更加旺盛。
只是天地之間的空氣忽然猛的一顫,又一顫……
一直倒臥在地的檮杌突然睜開了雙眼,四爪拍地而起,整個身子向前一躍,躍成了一團黑風,正撞上了巨人手中的長弓,化身為箭。
檮杌化成的這一枚箭矢粗若海碗,箭頭上黑芒閃耀。又有近乎透明的火精覆蓋其上,箭尖所指處,正是已經作勢要將自身砸向地面的重元。
此時的重元像那熊熊燃燒著的太陽一般熾烈,呼嘯著,帶出條赤紅尾焰,真如隕星墜地。
“砰!”
巨人腳下的地面忽的騰起一陣煙塵,更有圈氣浪急速擴張,再看時,長弓之上,箭已離弦,那滿覆一層火精的純黑箭矢迎風一化,又變為了檮杌的模樣,只是現在的檮杌渾身火光閃耀,點燃了自己,也點燃了空氣。
亮出劍齒,形如巨虎的檮杌咆哮一聲,眼中決然之色一閃而過。
似有輕聲響起,又似沒有。
眼看著就要與對方相撞,檮杌又變回了箭矢,一下洞穿了重元,不但如此,餘力更是射穿層雲,將漫天鉛雲擊出一片漣漪。
直到這時,整個身子被射出個透明窟窿的重元才張開怪嘴,大聲慘嚎著,渾身赤紅色的純陽之炎根本敵不過火精,雖然還飛在半空,卻已經被燒的抽搐起來。
但重元的性格也著實堅忍,硬扛著灼燒的痛苦沒有落地,而是曳出道軌跡,轉投向西去了。
雲際,被一箭貫穿的雲層之上忽的投下一縷陽光,溫暖的照耀著這片已經遍地狼藉的土地……
只是這種美好並沒有維持多久,猛然間光芒一暗,隨後更多的烏雲填充而至,天地之間又陷入了更濃更深的黑暗當中……
“啊!”
阿蠻一驚,睜眼看時,天上只有輪稍斜的明月。
“又做夢了……”
原來阿蠻不知是什麼時候,居然坐在石頭上睡著了,幸好這附近沒有什麼猛獸出沒,不然剛剛自己如此大意的在此睡著,猛獸近前了恐怕自己都察覺不到。
站起身,阿蠻目光往前一眺,卻發現月光之下有一頭銀毛巨狼正站在極遠的地方看著自己,點點綠芒的一對眸子在黑夜中,尤其是在這月光清冷的黑夜中是如此顯眼,阿蠻想看不到都難。
“嗷嗚……”
狼王對月長嚎一聲,然後扭頭迎著月光,帶著身後幾頭冰原巨狼奔遠了。
回到營地,姜炎早就已經睡熟,阿蠻將他嘴中的那根草莖拽了出來,扔在了地上,然後又檢查了一遍百靈跟海螺身上蓋著的毛皮,這才找了地方坐了下去,閉上眼卻沒什麼心思再睡了。
日頭大好。
熬過幾場大雪之後,行走在這片冰原上的阿蠻四人都快要被這太陽的給晒化了,一個個懶洋洋的都不願意再走,只想躺在地上晒太陽。
“前面是片森林,”阿蠻收回了手中的地圖,向前一指,“咱們去那邊休息吧,弄些個木柴做個簡易的棚子,晚上就不用在外面受凍了。”
其實按照那地圖上所說,三日之前經過的那片地方就應該是森林的邊緣了,只是多少年來,滄海桑田般的變化豈是人所能預料到的,所以又走了三日,阿蠻他們才看到了這片森林。
有森林就能打獵,於是姜炎跟海螺各自歡呼一聲,當先往林子了奔了過去。
冰原上的森林,生的都是些極高極粗的樹木,而且兩樹之間間距極大,阿蠻在南邊壓根就沒見過,所以進了森林之後,四個人走馬觀花般的四處亂看,哪兒哪兒都覺得新鮮,——這還是他們進入冰原以來第一次碰到森林。
只是這林子裡的樹木雖多,卻始終不見一隻野獸,更連只飛鳥也沒有,四個人走了一會兒就有些著了急,尤其是姜炎,他這段日子想吃肉都快想瘋了,不然也不會去抓那怪模怪樣的土豚來吃。
又走了一會兒,姜炎忍不住抱怨道:“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阿蠻瞅準了一顆參天古樹,“是都躲起來了。”
敲敲樹幹,阿蠻將耳朵貼了上去,這一下那一下,最後終於確定了地方,也不用人幫,他一拳捶在了樹幹之上,生生在樹幹上捶出個大癟子。
阿蠻小心翼翼的一塊塊掰開碎木,起先是一枚,緊跟著“嘩啦嘩啦”一陣亂響,居然從中滾出好多堅果,榛子、櫸實、杏仁什麼都有。
“這是什麼樹啊?”海螺看得目瞪口呆,“怎麼裡面長了這麼多東西?”
“吱吱吱!”
不用阿蠻給她解釋,這些果子的主人已經在樹頂上叫了起來,許是罵了一陣還不過癮,乾脆舉起一枚吃了半個兒的栗子往阿蠻的腦袋上砸了過來。
阿蠻哈哈一笑,伸手接住了栗子,然後又給扔了回去,正好打在了那小傢伙的腦袋瓜子上。
百靈嗔怪的看了阿蠻一眼,說道:“咱們拿了人家的東西也就算了,你怎麼還要扔它?”
“不妨事,”阿蠻笑道,“這小東西就喜歡藏些果子在樹洞裡,其實它自己壓根就吃不掉,咱們這就算是向它借點糧食好了。”
樹葉間一陣抖動,然後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露了出來,是一隻松鼠。只不過它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憤怒,——能不怒嗎,自己的糧食被偷了,自己的腦袋被砸了,換誰誰不怒,一爪一枚碩大的榛子,這松鼠偏偏要跟阿蠻較個高低。
“嗖嗖”兩聲,兩枚榛子一前一後往阿蠻的頭頂上砸了過來,可阿蠻卻十分從容的全部接住了,臨了還不忘衝著松鼠做了個鬼臉,險些把那松鼠給氣死。
“行了行了,”百靈語氣雖是責怪,卻滿臉的笑意,“你快別捉弄它了。”
於是四個人頂著那松鼠的謾罵,將散落一地的堅果給撿了起來,最後分出一半填回了樹洞中,又用泥把洞口給封住了。
朝著樹枝上的松鼠招了招手,阿蠻大聲喊道:“謝謝啦!”
哪知道那松鼠卻吐出舌頭,一對小爪子拉住眼角,居然是學著阿蠻剛剛的樣子對著阿蠻做了個鬼臉。
“這小東西……”
阿蠻轉過頭,略顯尷尬的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