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視覺聽覺俱被廢,可姜炎還是在一瞬間就判斷出拉住自己胳膊的是阿蠻,——畢竟觸覺還是有的。
漫無邊際的黑暗突如其來的包裹住了火雲邪神等一眾魔教之人,瘦高男子在一瞬間詭異身死,壯漢如遭重擊,高高向後倒飛出去,生死未卜。而火雲邪神雖然兩感被奪,可他畢竟久經戰陣,剛一發覺不對就催動起全身靈氣在體表結成了屏障,雖然也受了一記重擊,可終究沒有受傷。
在短到連一次呼吸都沒有的時間裡,真正看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只有阿蠻。
是檮杌,阿蠻清楚的知道,是那檮杌,不知道他是如何掙脫了火雲邪神的束縛,總之在剛才那一剎那,是他突下的殺手。
檮杌先是從身體中逼出無數戾氣,使其完完全全的充斥了這一整個空間。而那些戾氣好像附帶了特殊的效果,導致場間除了渾身被戾氣包裹住的阿蠻之外,就連實力強如火雲邪神之流也無法逃脫兩感被奪的境遇。
然後是雷霆一爪,檮杌的本意是朝著火雲邪神抓過去,沒想到那火雲邪神戰鬥意識如此敏銳,竟然在生死關頭勉力聚起靈氣,稍稍阻了檮杌一阻。就是這一阻,讓檮杌無法立即擊殺火雲邪神。而那瘦高男子和壯漢其實只是遭受了池魚之殃,被檮杌的爪風一帶,當即一死一傷。
一擊不成,檮杌當即遠遁,渾身上下裹在一團黑氣裡,風馳電掣的往一個方向奔了過去。
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阿蠻心中大為驚駭,因為那檮杌逃跑的方向,赫然正是百靈跟海螺的所在。
再顧不得許多,阿蠻一手抓住姜炎的胳膊就拽著他往前跑,心中只求那檮杌只是一心想要逃跑而已,千千萬萬可別是奔著那倆丫頭去的。
“轟!”
一道赤紅火柱沖天而起,風捲殘雲般的攪散了四處充斥著的戾氣。火柱正中央,火雲邪神猶如火神降世,鬚髮賁張,只是那火光中還閃爍著點點黑光,看起來妖冶異常。
阿蠻哪有心思去看火雲邪神在這裡大發神威,他將姜炎拖拽出檮杌的戾氣圈後立馬鬆開了胳膊,卻看到了海螺蛇行出那片洞窟,衝著這邊大聲疾呼道:“百靈被抓走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阿蠻咬碎了滿嘴鋼牙,在與海螺擦肩而過的時候向後吼了一聲:“你倆儘量跟上來!”然後化成一道迅疾黑光,追著檮杌去了。
姜炎剛剛才恢復了視覺跟聽覺,還顯得有些不適應,直到海螺到了他的面前,搖著胳膊對他喊道:“檮杌把百靈給抓走了!”
這還了得!
姜炎兩眼一瞪,“倉啷”一聲拔出奔雷劍,左手挽住海螺的腰肢,一把將她給抱在了懷裡,說了聲“抓緊了!”然後右手不停,“唰唰唰”的一連甩出去好幾道劍氣,整個人騰空而起,腳踏劍氣飛速向前。
待得火光散盡,火雲邪神右手把玩著兩顆光滑石球,深深的看了眼左手中託著的那枚印鑑。
印鑑已經不像方才的那樣溫潤純白,而是密佈著漆黑的斑塊,有幾處甚至連成了一片,看情況,那印鑑很快就要變成徹底的黑色。
“嘩啦啦……”
一片亂石堆裡,壯漢撥開頭頂的幾塊巨石,從其中爬了出來。
“呸!”壯漢吐了口唾沫,“邪神,咱們現在怎麼辦。”
火雲邪神左手一翻,將印鑑收了起來,說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盡力完成教主的吩咐。”
“可是……”壯漢猶豫著說道,“蘇華已經死了,再沒人能識得那古卷,而檮杌又……”
“重元,”火雲邪神臉上的殺氣一閃即逝,“而檮杌又怎樣?”
“不怎樣不怎樣,”重元忙不迭的連聲說道,“教主的吩咐當然要盡力完成……盡力完成……”
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重元看火雲邪神的注意力已經從自己的身上移開了,不由得暗歎一聲僥倖,連罵自己剛剛怎麼敢出言頂撞殺人如麻的火雲邪神,真是讓石頭給砸昏了頭。
在阿蠻和姜炎面前不可一世的壯漢重元,此刻在已經顯得有些暴躁的火雲邪神面前乖的跟什麼似的,連句語氣強硬點的話都不敢說出來。
不管這邊氣氛如何詭異,那邊正在追著檮杌的阿蠻,可是急得五內俱焚。
也不知道那檮杌是打著什麼主意,自己跑了也就跑了,為什麼偏偏還要擄走百靈,自己這些人跟他無冤無仇,他這麼做究竟是何目的。
不問他是何目的,阿蠻暗暗在心中發了狠,擄走百靈都是不可饒恕的舉動。
“嗖。”
渾身讓戾氣包裹的阿蠻快得好像一道閃電,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現在的阿蠻壓根感覺不到胸口的封印在阻礙戾氣,也感覺不到戾氣對於心神的衝擊,一切自然得就好像與生俱來,——無限制的使用戾氣,同時不受負面作用的影響。
死死咬住前面那若有若無的一絲還未來得及完全消散的戾氣,在阿蠻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跟了多久之後,他來到了一處更為廣闊的地底洞窟之中。
看到了正背對著自己的檮杌,阿蠻下意識的就拔出了黑麵鬼,掄圓了長刀,一躍而起,照著他的腦袋就砍了過去。
“吼!”
檮杌像是早有所察覺,等到阿蠻躍至半空,很是突兀的回頭吐出一道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在了阿蠻的胸口上。
阿蠻本想橫轉刀身,護住自己的胸口,可是對方的攻擊太過突然,自己根本來不及防禦,悶哼一聲,阿蠻倒飛而回。
“軲轆轆……”
阿蠻在地上滾出了十幾圈,直滾的撞到了一處牆壁才總算停了下來。
搖搖有些發昏的腦袋,阿蠻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由得嘀咕一句“奇怪了……”
的確是奇怪了,自己明明是被檮杌口中吐出的黑芒擊中,怎麼胸口一點兒事都沒有呢……
管不了這麼許多!
阿蠻將黑麵鬼斜斜一甩,大吼一聲,“檮杌,給我死來!”
挺起長刀,邁開腳步,阿蠻裹挾著一團黑煙,悍不畏死的衝向了檮杌。
看看距離檮杌還有五六丈,阿蠻瘋狂催動體內戾氣往黑麵鬼上灌注,直在黑麵鬼前段凝聚出一截純粹由戾氣組成的刀刃之後才罷休。
手中刀起,阿蠻虎吼不停,那刀身長了一倍有餘的黑麵鬼帶起周遭瀰漫著的戾氣,以崩山裂地之勢斬向了檮杌。
“噌噌噌噌……”
隨著檮杌虎爪向前一推,平地立馬升起數道黑色屏障,那屏障上黑氣翻滾,顯然也是由戾氣凝結而成的。
“嘭嘭嘭嘭……”
阿蠻瘋了一般推刀向前,哪還能為這些屏障所阻。黑麵鬼過處,那些屏障應聲而碎,連頓也沒頓,直到黑麵鬼結結實實的斬在了檮杌的爪子上,檮杌也還沒反應過來。
“嗷!”
檮杌吃疼,右爪向旁邊一甩,把阿蠻帶了個趔趄,然後向後一躍,與阿蠻拉開了距離。
阿蠻踉蹌兩下,待得站穩身形之後將黑麵鬼用力一攥,剛準備再提起戾氣與對方拼個死活,卻看見了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雙目緊閉的百靈渾身閃爍著淡淡的白光,靜靜的漂浮在半空中,而在她的身邊,一團白光飄來蕩去,圍著她的身子四處轉悠著。
定睛一看,那白光中隱約有個事物,又看了兩眼之後阿蠻確定了,那白光當中的是豆子。
豆子不是已經……
阿蠻可納悶了,明明是自己跟姜炎親眼所見的呀……
那渾身裹在白光裡的耳鼠豆子,此刻正撲扇著一對大耳朵圍繞百靈飛來飛去,轉了幾圈之後好像是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地方,施施然的爬到了百靈的臉上。
怎麼著?
阿蠻有些摸不準這究竟在發生什麼……
該不會是!
想到這裡,阿蠻心中一驚,衝著檮杌吼道:“快給我住手!”
由不得阿蠻不驚,因為豆子分明就已經死了,那現在趴在百靈臉上的肯定就是豆子的所謂“靈魂”,如此一來,檮杌此舉的意圖就再明顯不過了,他絕對是想按著他自己曾經侵佔山膏身體的法子,讓豆子的靈魂佔據百靈的身體。
沒想到啊沒想到,阿蠻眯起了雙眼,前一陣子在聽了檮杌跟豆子的故事之後還有些同情他,沒想到此刻他居然能作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渾身上下戾氣繚繞,雙瞳猩紅一片的檮杌靜靜的看著阿蠻,“我現在,還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阿蠻沒功夫去管檮杌說的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裡藏著什麼玄機,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動手,那百靈的身子就要被豆子給佔據了,到那時候,可就說什麼都遲了。
“咚!”
被檮杌一爪子拍飛,狠狠撞到了牆壁之上的阿蠻甩了甩腦袋,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
“她不會有事的……”檮杌的心思壓根就不在阿蠻這邊,“她不會有事的,我只是想救豆子而已。”
“放屁!”阿蠻大聲吼道,“豆子的靈魂佔了百靈的身子,百靈還能活嗎?什麼叫她不會有事的,那你告訴我,被你趕出身體的山膏的靈魂,現在去哪了?”
檮杌好像被阿蠻的這聲吼給震懵了,驚訝的張大了嘴,疑惑的問道:“誰告訴你,我是要讓豆子的靈魂佔據這小丫頭的身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