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
這段時間裡,阿蠻與姜炎兩個人是早出晚歸,每天都是一大清早就出去,有時甚至要等到月上中天才會回來。
阿蠻成天是渾身上下酒氣熏天,那味道比醉死之人都要濃上許多,回來之後更是倒頭就睡,好像十分疲憊的樣子。
至於姜炎,在百靈看來,他雖然沒牽扯到“酗酒”問題,可是比阿蠻也好不到哪去,早上出門的時候衣衫楚楚,晚上回來的時候衣衫襤褸,而且每天都是如此,動不動就一臉烏黑的,偶爾晚上撞見他一次,百靈差點沒被嚇個半死。
百靈和海螺雖然不知道他倆在弄什麼鬼名堂,卻也沒有多問,白天他倆不在的時候,百靈和海螺就結伴去城中逛逛,以她倆的時候來說,在這芙蓉城中還真難尋到對手。
這一天大早,姜炎出門之後,阿蠻也跟著出去了,不想迎面撞上了要來敲門的百靈。
兩個人四目相對,百靈忽然一扭頭,作勢就要回去了。
“哎,”阿蠻張嘴叫住了百靈,“什麼事啊?”
哪知道百靈根本不理他,“嘭”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阿蠻聳聳肩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到了那小亭子,阿蠻隨手把手中的紙包扔給了冷劍,然後盤膝坐了下去。
今天的冷劍跟以往不同,倒不是說他的裝束打扮,而是說他並沒有帶著那兩個大大的酒葫蘆,也沒有隻把注意力放在阿蠻帶來的狗肉上。
阿蠻面露疑惑之色,冷劍卻哈哈一笑,對阿蠻說道:“昨天你終於能稍微控制住戾氣了,那今天咱們就換個法子修行吧。”
“什麼法子?”
昨天傍晚的時候,在經歷過這麼十多天的折磨後,阿蠻終於能在沒有封印的情況下,勉強抵擋戾氣那一波接一波連綿不絕的攻勢,也就是說,阿蠻在一定程度上,終於能控制住戾氣了。
可這種控制非常的不穩定,阿蠻還是有隨時隨地被戾氣控制心神的危險,只是相較於以往,阿蠻能夠在使用戾氣的時候保持神智的清醒,而不像以前似的,純粹充當戾氣的傀儡。
“吶,你先過來。”
冷劍衝阿蠻一招手,等到阿蠻遲疑著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冷劍忽然一巴掌拍在了阿蠻的胸口。
這一掌極重,阿蠻都被他打了個趔趄。
揉揉胸口,阿蠻低頭一看,原本是一圈火焰形狀的封印現在還是一圈火焰,只是那火焰的形狀變的十分奇怪,一眼看上去,好像一條條蛇首尾相接,圍成了一個圈。
“你催動戾氣試試看。”
冷劍淡笑著說道。
阿蠻點點頭,然後閉上了雙眼。
慢慢的,一絲一縷的黑氣透過阿蠻的面板滲了出來,而阿蠻胸口的封印也跟著起了變化,那圍成一圈的小蛇通通蛇頭朝外,變成了放射狀。
“唰”的睜開眼,阿蠻驚道:“好奇怪!”
的確是奇怪,原先的封印就好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牢牢的擋在阿蠻和戾氣之間。現在的封印,好像是在屏障上加了個閘門,只要阿蠻願意,就可以開啟閘門,讓戾氣透過屏障,若阿蠻想要斷絕戾氣,那也只需要關上閘門便可。
“先別忙著高興,”冷劍搖了搖頭,“雖然是比之前方便了,但是封印的強度也隨之減弱,所以你最好不要太過依賴戾氣。”
“雖然說是這麼說,”冷劍話鋒一轉,“但我想你肯定不會如此,所以我希望你能時刻不忘自己是誰,記住自己的本心。”
記住自己的本心……
一年之前,老榕村中,剛知道阿蠻是靈胎之體的飛葉道人,也是如此叮囑阿蠻的。
阿蠻心頭微動,問道:“那今天是怎麼個修行法呢?”
“很簡單,”冷劍從地上撿起了一截樹枝,“你我對決。”
芙蓉城郊外的一座小山。
那小山上有一處泉眼,終年不幹,所以在山腳處會有一道高約十餘丈的瀑布,瀑布下便是一處湖泊,而姜炎就靜坐在湖邊。
有清風拂過,在奔雷劍的劍柄上打了轉之後就卷向了天空。
姜炎猛的睜開雙眼,拔劍、揮劍一氣呵成,生生的把那縷還沒來得及飄走的清風給斬成了兩段,然後是收劍、回鞘,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就這麼枯坐著,姜炎好似入定了一般,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一片烏雲晃晃悠悠的從遠方被風給捲了過來,不偏不倚的正遮住了奪目的陽光,一時間,天地為之一暗。
姜炎站起身,緩緩的拔出奔雷劍,劍尖斜指地面,很突兀的大喝一聲,“嗖嗖嗖”刷出去三道弧形劍氣,然後人影更快,一下、兩下、三下,踩著那疾馳向前的劍氣,姜炎抬手一劍朝著瀑布斬了過去。
一道閃電以幾不可分辨的速度順著姜炎手中的奔雷劍,劈在了那瀑布之上,頓時電光閃爍,有個物件冒著黑煙,遠遠的飛了出去。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這才剛剛炸響。
“呸!”
姜炎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把手中的奔雷劍往旁邊一扔,這才站了起來。
只是現在的他滿臉黢黑,頭髮成爆炸型,模樣不倫不類,看的人忍不住想笑。
原來剛剛那在電光中,冒著黑煙飛出去的就是姜炎。
前些日子的時候,姜炎在長街之上看了冷劍那驚心一劍,不由得有了些感悟,所以他就刻意尋了這麼個清靜的地方想要修行劍法。
第一天的時候,姜炎枯坐在湖邊,結果怎麼都靜不下心,於是他就站起來練劍,沒想到耍了幾下之後,忽然覺得奔雷劍中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動,姜炎便使勁的往裡灌注劍氣。
灌注了一會兒之後,一道閃電突然擊在了姜炎的身上,當時就把他給電暈了。
醒來之後,姜炎這才想到,當日小九把奔雷劍交到他手上的時候,說這奔雷劍是上古仙人施展大能,攫取天雷為自己所用,才鍛造出了這麼一柄無上神兵,顧名之奔雷劍。
那日採石村外,被埋在山洞之中的姜炎也是在逃脫無路的情況下,拼命往其中灌注劍氣,這才引得天雷擊破山體,終於得脫。
如此說來,那便不奇怪了。
姜炎嘿嘿一笑,絲毫不因為自己剛才被電暈過去而生氣,反倒因為自己摸到了點使用奔雷劍的門道而沾沾自喜。
之後的幾天裡,姜炎漸漸的熟悉瞭如何用奔雷劍引下天雷,原來那天雷的威力是隨著自己灌注劍氣多少而變大變小的,知道這一點後,姜炎更是喜不自勝。
再往後,姜炎失去了一開始的那種興奮,開始琢磨起別的東西來。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當年百花門山門處,那晚和阿蠻還有百靈一起逃下山時的情景。
那時候,段水流一劍揮出,雨勢都為之一歇,直過了一小會兒之後才重新落了下來,如此,也真不愧於他手中那柄斷水劍的威名了。
自己能不能也來個一劍斷水呢?
姜炎不由得看向了湖泊對面的那道瀑布。
接下來的幾天裡,姜炎就一個勁兒的重複著一件事,就是用劍去斷那瀑布的水。
但是要想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還好姜炎又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用奔雷劍引天雷的時候,姜炎覺得自己的實力得到了短暫的提升。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事情,他還沒聽說過什麼法寶能夠有這種神效,當下更是欣喜,完全忘了第一次從小九手中接過奔雷劍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麼話。
“啊!”
姜炎大喝一聲,“唰唰唰”三道劍氣揮出,他又開始了自己的修行。
芙蓉城外的小亭子。
“嘭”的一聲,一個人影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咱們這都練了半天了,你怎麼連個邊都沾不到我?”
冷劍手裡捏著根樹枝,一下一下的往阿蠻的腦袋上點,好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呸!”
到底是兩兄弟,阿蠻也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這才站了起來,拍拍屁股,滿臉的鬱悶。
起先,阿蠻得知今天的修行就是和冷劍對決之後,心理還有些躍躍欲試,但是緊接著,阿蠻看來看去,除了那截樹枝,冷劍渾身上下都再沒有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了。
“看什麼,我拿根樹枝就行了。”
冷劍的這一句話極大的刺激到了阿蠻的自尊心,笑話,自己用黑麵鬼,那麼長的一柄刀,你用根破樹枝,這不是**裸的瞧不起自己嗎。
雖然明知冷劍的實力比自己高出許多,可阿蠻還是不服氣。
“別這麼看我,”冷劍衝著阿蠻搖了搖樹枝,“你先來試過再說。”
於是阿蠻極不情願的揮出一刀,別說戾氣了,連力氣都沒用許多,卻不成想,那冷劍根本不給阿蠻面子,一樹枝打在阿蠻的手腕上,直接把阿蠻打的一縮手,黑麵鬼掉在了地上。
這下阿蠻可有些惱了,自己看你沒兵器就讓這你,你倒好,還跟我來真的,於是阿蠻撿起黑麵鬼,掄開了就是一刀,沒想到又被冷劍一樹枝打在了手腕上,“啪”的一聲之後,黑麵鬼應聲而落。
捂著手腕,阿蠻一臉幽怨的看著冷劍,心說你這是什麼樹枝,怎麼次次都能打到我的手腕,而且還打的這麼疼……
“哈哈哈哈,”冷劍一陣大笑,“我可還沒發力呢。”
阿蠻悶不吭聲的撿起黑麵鬼,使出了十成的力氣,這次,黑麵鬼“唰”的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冷劍斬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