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偏偏這些倒黴的事都喜歡聚在一起,趁你毫無準備的時候向你發難。
阿蠻和姜炎在聽完那人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後就準備起身回客棧,可就在兩人喝完豆汁付完錢準備離開的時候,整條街忽然都靜了下來。
剛過正午,原先還人聲鼎沸的大街竟然沒了動靜,阿蠻和姜炎不由的抬眼往街上看了過去。
除了長街盡頭那排成一排的七個黑衣人之外,剛才還熙熙攘攘的大街此刻已經變的空空蕩蕩,靜的能捉出個鬼來。
“唧唧唧唧……”
只有那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小蟲子覺察不到空氣中瀰漫的肅殺,兀自的叫喚著。
豆汁攤老闆早讓那幾個黑衣人的氣勢給嚇住了,驚得體如篩糠,抖索著一雙手,也不知道該不該接住姜炎遞過來的豆汁錢了。
阿蠻下意識的把手摸在了黑麵鬼的刀柄上,朝著姜炎看了一眼。
姜炎自然明白阿蠻的意思,只見他略微一笑,扭頭衝豆汁攤老闆說道:“我說老闆,你還不跑嗎?”
“啊……哦!”
那老闆眨巴了兩下眼,終於明白了姜炎的意思,連豆汁攤也不要了,撒開腳丫子就跑沒了影。
看著那豆汁攤老闆跑開之後,阿蠻抬頭望了望還在朝著自己這邊慢慢走著的一排黑衣人,問姜炎道:“那咱們呢?”
“不跑等死啊!”
姜炎臉上的平靜一掃而空,拉著阿蠻轉身就跑。
大熱天的還穿一身黑衣,恐怕只有青城的那群神經病才能做得出來,而且雖然隔了這麼遠,可眼尖的姜炎還是從對方每個人的腰間都看到了那塊青色龍形玉佩,這就更加證實了姜炎的猜測。
其中一人身形極為壯碩,手邊拎著個長柄巨錘,肩膀上搭個提線木偶,不是青城的耍大個兒還能是誰?再看他身邊稍微有些佝僂的,那肯定就是青城的墨蟾,至於其他人,指定也都是青城中的高手了。
自己和阿蠻在他們面前就好比是參天大樹旁的兩根小蔥,簡直就沒什麼可比性。隨便來一個都夠自己兩人受的,更何況現在來的一大片樹林,所以也就怪不得姜炎毫無戰意,一見他們就跑了……
阿蠻見到了耍大個兒手中的巨錘,立馬就知道了他們是什麼人,更明白了自己與他們實力上的差距,這下也不用姜炎再拉,他自己就甩開兩條腿,沒命的跑開了。
可是青城這些人的實力終究比阿蠻還有姜炎高的太多,兩人還沒跑出半條街就被對方給堵了個正著,前三後四的,讓阿蠻和姜炎再也無路可逃。
兩個人背靠著背,不住眼的打量著這群黑衣人。
“怎麼?不認識我了?”
正前方的三個人中忽然走出一個人來,看那身材,應該是個女人,而且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
她扭著纖腰往前走出三步,然後站定,上上下下的把阿蠻還有姜炎看了個遍,這才慢悠悠的說道:“咱們可才分別沒多長時間啊……”
阿蠻抬眼看去,這女人長髮披肩,渾身讓黑衣給包的緊繃繃的,臉上有黑色面罩遮著,所以看不清面容,比較引人注意的就是她的兵器,非刀非劍卻又似刀似劍,斜斜的背在身後。
“咯噔”一聲,阿蠻心裡打了個突,該不會是那個女人吧,她怎麼從麒麟山出來而且還到了這邊……
“怎麼?還沒想起來嗎?”那女人哈哈大笑著拿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張秀美的臉蛋。
這麼一看,阿蠻確定了,可不就是麒麟山中那個使一柄怪刀的馬姓女子嗎,不會錯的,阿蠻還清楚的記得那吳老二叫她做馬大姐。
可是再仔細一看,阿蠻登時就被驚呆了。
一道深深的傷口從那女子的左邊額角一直延伸到右邊嘴角,就好像一條扭曲的蜈蚣爬在了她的臉上,讓她原本秀美的臉蛋看上去平添幾分猙獰,好不嚇人。
還好避過了眼睛,不然她可就變成獨眼龍了……
阿蠻看著那女子的面容,心中竟然冒出了這麼個古怪的念頭……
也不知道她在自己這些人離開麒麟山後究竟經歷了什麼,但是從那傷口就可見一斑,絕對是有一場自己無法想象的惡鬥,不然憑著她的實力又怎麼會被傷成這樣。
“早知道你就是南阿蠻,當時我就應該殺了你的。”
那女子重新戴上了面罩,卻遮不住她眼神中的陰毒,抬手握住了兵器,搖搖的就指住了阿蠻的眉心。
阿蠻覺得眉心微癢,卻強忍著不去撓,此刻他的腦子正稀裡糊塗的轉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
“城主說要帶活的回去,你可別壞了他的大事。”
站在那女子身後的墨蟾見她動了殺心,搶出一步來,按住了她手中的兵器,衝著她搖了搖頭。
“墨老,你就讓她發洩發洩吧,”耍大個兒把長柄巨錘往地上一頓,“畢竟她都那樣了。”
耍大個兒這話一說出來,阿蠻就聽到了自己背後那四個人中有人低低了笑出了聲。
“你再說一遍!”
就這麼一瞬間,那女子的怪刀已經架在了耍大個兒的脖子上。
耍大個兒無所謂的一聳肩,說道:“城主讓你出來是要你帶人回去的,你把氣對我撒有什麼用。”
見對方半天還不把自己脖子上的劍撤走,耍大個兒接著說道:“這次的事情要是再辦砸了,城主可就不是一槍劃爛你的臉這麼簡單了,你自己想想清楚。”
阿蠻和姜炎聽的暗暗心驚,原來她臉上的傷不是在麒麟山中弄的……
“看來他們也不是鐵板一塊,”姜炎趁著對方起內訌的時機,對著阿蠻說道,“咱們等等看,興許會有機會。”
阿蠻低聲說道:“有什麼機會,你也不看看他們有多少人,而且實力還比咱倆高出那麼多,我看咱倆今天是在劫難逃了,你可有什麼遺願?”
“遺願?”姜炎撇了撇嘴,“要什麼遺願,想殺我姜炎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阿蠻雙眼微眯,說道:“既然他們是衝我來的,那等下我就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趁機突圍,千萬千萬不要回頭。”
“笑話!”姜炎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高了,又往下壓了一壓,“我姜炎像是這種行苟且偷生之事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阿蠻左右看了一下,“但是海螺要回家,百靈也需要人照顧,咱倆總得有一個人出去報信。聽語氣,他們對你興趣不大,那就只要讓我當餌了。”
姜炎深深的看著阿蠻,半晌之後,終於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好,等下看我動作……”
阿蠻右手摩挲著黑麵鬼的刀柄,開始努力調息,嘗試著運起深藏在身體內部的戾氣,準備衝擊胸口的火焰封印。
這樣做實在是萬不得已,與這些強手對決,阿蠻還遠遠的不夠分量,可又要最大程度的吸引對方注意,那就只有縱容戾氣衝開封印這一條路了,只是如此一來,後果可就不是阿蠻所能預想的了。
但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阿蠻想不出來,也不打算再去多想,他心裡對於青城早就憋著一股火氣,既然今天被對方堵了個正著,那就乾脆拼個你死我活好了。
心中既然打定了主意,阿蠻便運起戾氣開始衝擊封印。
每衝擊一次,阿蠻就覺得胸口火熱三分,同時就有一圈無形波紋以阿蠻為中心擴散開去,擾的周圍的空氣也都跟著震顫。
覺察到了這邊異狀的青城眾人自然不會再內訌,而是一齊的看住了滿臉通紅的阿蠻。
此時此刻,距離這條街不遠的一處高樓頂上,一個少年對著身邊那白衣青年說道:“那小子怎麼了?”
白衣青年“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描金紙扇,皺著眉回道:“不清楚,但是看樣子有古怪。”
“我都看出來了好吧!”那少年明顯很不滿白衣青年的回答,“不過怎麼這麼大的動靜,他就是那個什麼南阿蠻嗎?”
“不錯,大哥就是得知了他在這邊後才連夜趕回去見教主的,據說青城謝蟠已經不止一次的派人四處捉他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大哥說了,‘咱們就是不能讓謝蟠那條老狗稱心如意’,所以待會你小心些,咱們得插一手了。”
“耍大個兒與墨蟾罷了,剩下的那五個根本不值一看,二哥你就會唬我……”
不遠處的這兩人赫然就是前些日子裡,與阿蠻還有姜炎在神仙閣中有一面之緣的所謂“二哥”與“三弟”,只是今日卻沒見到那個怪里怪氣的“大哥”。
這邊兩兄弟還有心情在說著閒話,那邊的兩兄弟已經岌岌可危。
姜炎有心想要勸阻阿蠻,可是他也明白今時今日這種狀況,除了放手一搏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機會,所以儘管心中千萬不想,可他還是沒說什麼。
青城眾人自然不能放任著阿蠻在這弄些古怪的名堂而不管,於是離阿蠻這邊最近的四個黑衣人一發兒的拽出各自兵器,就想先擒住阿蠻和姜炎再說。
可還沒等他們運起靈氣催動法門,就有道人影乘風而來,以快的讓人看不清的速度落到了阿蠻的身邊,抬手一巴掌扇在了阿蠻的後腦勺上。
“幹什麼呢……”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從他的嘴中吐出來,可落在阿蠻的耳朵裡卻不另於轟雷乍響,只一下,就把阿蠻震的心神亂顫,才剛剛凝聚起來的戾氣立馬四散開去,剩下的也都在胸口封印旋轉幾圈之後消失殆盡。
阿蠻大口的喘著氣,也顧不上去擦滿臉的熱汗,蹲在地上就不停的乾嘔起來。
愣了半天的姜炎這才回過神來,也不問對方究竟對阿蠻做了什麼,抬手一劍就朝著那人刺了過去。
“啪”的一聲,那人很是隨意的在姜炎持劍的虎口上拍了一下,奔雷劍應聲而落,姜炎則是捂著虎口疼的直咧嘴。
撈起還沒落地的奔雷劍,那人放在手中好一陣端詳,然後對姜炎說道:“剛剛我叫你們走,你們不走,現在後悔了吧。”
“你是……”
此刻場中年紀最大的墨蟾往前邁出兩步,仔仔細細的盯著這個手握奔雷劍的男子,這容貌、這語氣是多麼的熟悉,可是想了半天,還是沒能想起他是誰。
“我是?”這男子衝著墨蟾搖了搖頭,“那會兒你還小,記不得我的。”
“裝什麼大瓣兒蒜,”姜炎甩著還在發麻的右手,“不過是個醉漢罷了。”
鬚髮皆白的墨蟾顫抖著往後退了兩步,直撞到了耍大個兒的身上。
“墨老,你怎麼了?”
耍大個兒扶住了有些站不穩的墨蟾,鬧不明白對方究竟是什麼身份,竟然能讓墨蟾嚇成這樣。
“他……”墨蟾那兩片乾癟的嘴脣哆嗦的就像寒風中的枯葉,“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