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前三次的經驗,懸崖的正下方有個水潭,如今水潭是看見了,可是本該出現在四周的那些小路去哪了呢?
阿蠻看來看去,身前身後都是光滑的絕壁,莫說是小路,就連個大點的洞都沒有。
用力捶了捶身前那如鏡的絕壁,入手處一片冰涼厚實,完完全全的就是死路一條。
阿蠻招呼海螺過來看,可海螺兀自生著阿蠻的氣,哪裡肯聽他的話。往地上一坐,海螺語氣中帶著不爽的說道:“沒路就說明到底了唄!真笨……”
“到底了?”阿蠻撓撓頭,“可是算上先前那三層,咱倆一共也才往下下了四層啊,你不是說麒麟山有九層的嗎,怎麼會現在就到底了?”
一聽阿蠻的理論,海螺真是氣的發懵,忍不住說道:“誰告訴你,你醒來的那一層就是第一層啊?”
阿蠻讓她一點,當時就明白了過來,便說道:“還是海螺你聰明。”
其實阿蠻在自己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關鍵,之所以還要故意去誇一下海螺,主要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剛才教訓海螺所說的那些話有點太過了,自己跟她非親非故的,還要板著臉孔對她進行說教,也太讓她一個姑娘家的難堪了,這才刻意在不經意間誇誇海螺。
即便阿蠻的這個方法有些老套,可在海螺聽來還是受用無比的,但她也不是什麼謙虛的人,哼了一聲以後便反問道:“這還要你說?”
阿蠻真是有些無話可說了,索性他也就不再想著怎麼跟海螺搭話,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找路上。
眼看著周圍除了絕壁就是絕壁,唯一跟石頭不沾邊的就數身後的水潭了,如此一目瞭然的所在,卻偏偏找不到什麼通向麒麟山唯一的路。
阿蠻不死心的四處拍打著牆面,想要看看這附近是不是有機關什麼的,可是在他耐著性子一寸一寸的把面前的這堵巖壁給拍了遍,也還是沒發現什麼機關。
“哎……”阿蠻垂頭喪氣的靠在了牆上,仰著脖子,一種說不出來的無力感漸漸湧上心頭。
海螺本來坐在水潭邊休息,莫名其妙的看著阿蠻跑動跑西,這邊敲一敲,那邊拍一拍的,最後見阿蠻終於站著不動了,就問道:“喂,你在幹嘛呢你?”
阿蠻看看海螺,回答道:“找繼續走下去的路啊,不然怎麼和姜炎還有百靈碰頭呢?”
說著話,阿蠻又鼓舞起幹勁,四處摸索起來。摸了兩下,阿蠻看海螺依然悠然自得的坐在水潭邊,心頭忽然一亮,就問海螺道:“莫非你知道路在哪?”
海螺衝阿蠻甜甜一笑,說道:“對,我知道。”
阿蠻聞言大喜,兩步衝到海螺的面前,迫不及待的問道:“在哪在哪?”
海螺臉色一變,開口嚷道:“在哪在哪,我能知道嗎?我不也是第一次來!”
饒是阿蠻再好的脾氣這次也是爆發了。
退開兩步,阿蠻指著海螺的鼻子罵道:“你這丫頭怎麼這樣!幫不上忙也就算了,怎麼還總是處處給我搗亂!”
罵了兩句不過癮,阿蠻接著吼道:“這些也就不說了,你還三番兩次的捉弄我,要不看你是個女孩子,我早揍你了!”
其實也不怪阿蠻火氣這麼大,自打他和百靈還有姜炎進這個破山洞開始,就被海螺用法術捉弄。這倒也還罷了,明明自己都救過她了,還與她一起落入這個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這種情況下別說是有了前面這麼許多事情,就算是互不相識的兩個人也該同舟共濟才是,可海螺倒好,三番兩次的捉弄阿蠻,還動不動的就朝他吼,這叫阿蠻如何能不生氣?
吼完罵完,阿蠻心裡舒坦了,找了個角落往地上一坐,靠著冰涼的巖壁,阿蠻的心也跟著越來越涼。
怎麼說海螺也還是個小姑娘,看她的年紀,也就十三四歲,自己好歹也是十五了,再過幾年就要成年了,犯不著跟她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
再說了,她雖然做的有些過分,可也沒讓自己哪兒傷著,頂多也就是心裡不痛快,小孩子嘛,可以理解。
更何況她還跟自己說了這裡是麒麟山,並且把許多用得著的東西全盤告訴了自己,看樣子也並沒有成心戒備自己,是沒拿自己當壞人看……
越想越不是滋味,阿蠻忍不住扭頭看了看海螺。
她一個小姑娘多可憐啊,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這麼個離家甚遠的地方,有心做好事,結果還讓那胖商人出賣,引來了許多鎮上的鎮民,還險些讓一群不明來歷的人給刮花了臉……
這一切要是攤到了自己身上,估計自己心裡也不會多舒服,所以難免的脾氣就火爆了些……
想著想著,阿蠻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至少不應該大聲去吼她一個小姑娘,可是要讓自己開口去跟她道歉的話,自己才罵過她就立刻低頭服軟,怎麼看也不像是爺們的作為……
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背靠巖壁的阿蠻就跟靠著跟燒紅的鐵柱似的,只覺得後背發燙,火燒火燎的厲害。
稍稍抬眼看看海螺,不成想卻正好對上了海螺直視過來的目光。
那是怎樣清澈,又多麼楚楚可憐的一對眸子啊!
這一刻的阿蠻深深的覺得,在自己的臉上應該烙下“罪大惡極”這四個字,以示懲罰。
阿蠻的內心沉浸在無邊的自責當中,絲毫沒有覺察到海螺什麼時候挪到了自己身前。
看著眼前那滿覆鱗片的蛇身,阿蠻錯愕的一抬頭,又與海螺的目光對上了。
這一次,海螺的眼睛清澈卻沒有淚光,儘管依舊委屈,但沒有了楚楚可憐的模樣。
“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海螺的口中講出來的時候,阿蠻羞的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丟人!
自己堂堂男子漢竟然要讓一個女孩子給自己道歉,而且還是在自己吼完罵完對方之後,這到底是叫個什麼事兒!
阿蠻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面露尷尬之色,嘴裡不停的說著:“我……其實……我……”
結果說來說去,連句囫圇話也沒說出來,除了“我”就是“其實”。
海螺深深的吸了口氣,接著對阿蠻說道:“是我太任性了,對不起。”
這下可真是讓阿蠻無話可說了,怎麼這海螺的脾氣變的這麼快,先前還是暴躁的如同一隻母老虎,現在又乖巧的好似一隻小綿羊。
雖然海螺可能並不知道什麼是母老虎以及什麼是小綿羊,可她一前一後態度的變化,則完完全全的符合這兩種動物性格上的特點。
海螺並沒有給阿蠻太多的時間去對自己的態度加以研究,說完那些話以後,她就一言不發的挪回了水潭邊,一個人靜靜的坐著,也不理阿蠻了。
阿蠻這回是明白了,敢情人家不是肚量大,而是壓根就不想再跟自己說話了。
哎,這都怪自己,平白無故的吼她幹什麼,罵她幹什麼。
既然知道了是自己做的不對,阿蠻又是比較豁達的人,雖然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可他還是一步一蹭的走到了海螺的面前,有心想要誠心誠意的跟她道個歉。
還沒等阿蠻開口,海螺就已經張嘴了。
“別跟我說話!”
跟百靈相處了這麼久,阿蠻多少也算知道些女孩子的心思,於是就乾脆往海螺身邊一蹲,陪著笑臉,語帶歉疚的說道:“別生氣,剛剛是我不好,不該衝你瞎嚷嚷,可我不是一心想著去找百靈還有姜炎嗎,這心一急就上火,你別介意,要是覺得心裡不舒服就張嘴罵我兩句,我絕對不還嘴。”
海螺微微抬起頭,瞥了阿蠻一眼,問道:“真的?罵你你都不還嘴?”
阿蠻心說有戲,只要這生了氣的女孩子一張嘴,那氣就算是消了七八成了,剩下的就讓她罵去吧,一個小丫頭能罵出什麼來,又不能讓自己少塊肉。
果不其然,海螺嫣然一笑,可笑才從她的嘴角綻開,海螺身後的水潭中極為突兀的閃出一條黑影,如閃電一般的捲住海螺,緊接著就縮回了水潭。
這一切來的實在是太過突然,突然到等有水花砸在阿蠻的臉上之後,阿蠻才總算回過神來。
冰冷的潭水順著阿蠻的臉頰流到了他的下巴上,剛一回過神的阿蠻扶了扶身後的雀劃弓,右手操起黑麵鬼,橫著叼住刀把,衣服也來不及脫,就這麼“噗通”一聲跳進了水潭。
潭水冷的浸透骨髓,乍一入水的阿蠻險些被凍的抽筋,可即便他的動作如此之快,這麼短的時間裡,海螺已經不見了人影。
阿蠻急得心頭直冒火,這種地方出來的絕對不是善茬,而且剛剛雖然只有匆匆一瞥,可阿蠻還是隱約的看見了黑影中的是個什麼事物。
那好像是一條巨大的腕足。
想到這裡,阿蠻不禁心頭生寒,我的個乖乖,這麼粗壯的腕足,那另一頭得是個多大的怪物。
緊緊的閉住氣,阿蠻心說再大的怪物自己也得上,誰讓它捲走的不是別人,而是海螺呢。
海螺這個丫頭雖然嘴壞,可心地倒也善良,不然她也不會把自己戴著的金珠項鍊拆散送給那商人了。而且她腦子也好使,心思還透亮,想著想著,阿蠻倒覺得她和姜炎有些像,只是姜炎可沒她這麼任性。
這水潭怎麼深不見底呢?阿蠻忍不住這麼想到。
從跳進水潭開始後,自己就發現這水潭不大,可是深的邪乎,想來那怪物捲住海螺也是向深處走,沒想到這水潭竟然會如此之深,遊了一陣竟然還不見底。
漸漸的,阿蠻心生驕躁,有些沉不住氣了。
就在他心浮氣躁的時候,身旁忽然有道湛藍光芒閃了一閃,緊接著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