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左舟躺在寬大的**,那錦被滑如絲卻涼如水,沒有一絲溫度,所有的燈都被吹熄,靜的能聽到遠處屋頂上暗衛輕微的腳步聲。她極力的睜大雙眼,盯著漆黑的床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不敢閉上眼睛,甚至不敢眨一下。
初冬的夜極長,似乎沒有盡頭。待窗外終於矇矇亮時,她渾身痠疼,提不起力氣,彷彿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宮中是聽不到雞叫的,也沒有打更的守夜人,魚左舟赤腳下床,走到簾外那根朱漆的石柱前,只見昨夜碰死的宮女雙目圓瞪,定格她對人世最後的恐懼。魚左舟蹲下身,將那宮女雙目嗑上,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心頭,她打了個寒戰。起身將窗戶開啟,清冷的空氣激的她頭一陣痛,閉上幹疼的眼睛,忽然間想不起,自己現在身在哪兒,在幹何事,只覺得一件重要的東西丟了,心裡除了空還是空。
直到殿外走進一個公公和兩個宮女,魚左舟皺了皺眉頭,才知道自己在哪裡。換上他們給準備的一套乾淨的衣服,收拾了一下,便跟著他們向外走去。
“姑娘,奴才就送到這了!”那公公朝魚左舟行了個禮,便轉身而去。魚左舟抬頭看著那門上的匾額,知道已是出了皇宮。
剛走了沒多遠,便見衣裳從一圍牆上跳下,拍了拍手道,“魚左舟你可真有辦法,竟然好好的從這閻王殿出來了,我還想著要不要去幫幫你呢!”
而魚左舟似是沒聽到般,越過她繼續向前走。
“哎?”衣裳忙跟上,“魚左舟,你怎麼了,丟魂啦?”
魚左舟忽然腳下一頓,對衣裳道,“哪裡有好酒,請我喝酒吧!”
衣裳一愣,隨即笑道,“嚇死我了,你終於說話啦!”上前想攬
住魚左舟的胳膊,卻被她避開了,衣裳撇了撇嘴巴,“想喝好酒,不知道說好話啊?走,本姑娘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一直往西走,直到快出城門,才見一個不起眼的小茅屋旁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東西南北一來一往一下一上”。魚左舟細看著那木板,便聽衣裳喊道,“老五大哥,我這次可是帶了高手來,你這破對聯可給你破了!”
裡面笑著出來一矮矮胖胖的男子,看見衣裳笑的更真,“嘿,姑娘你都找了多少個人了,也不見解得,我這酒只怕是難喝得嘍!”說著,招呼兩人進去,衝裡屋道,“阿蓮啊,快將我一早燜好的菜端來,我就說了,今定是有客來!”
裡屋的簾子掀開一道縫,一年輕婦人衝外看了看,見是兩位姑娘,才走出來,看了眼老五,嗔道,“你是五半仙,自是算得準!”
那老五撓了撓頭,又忙笑著作了一個揖,“夫人過獎!”
“你……你這人,還有客人呢,沒個正形!”婦人羞道,見衣裳偷笑,忙拉著老五向裡屋去,“你幫我來取!”
見兩人都進了裡屋,衣裳見魚左舟呆呆望著桌面,晃了晃她道,“我也是偶然機會知道這戶人家的,見門外那字奇怪,便順口問問,沒想到還有故事呢!”
說著那夫婦已端了菜過來,招呼兩人用飯。衣裳見魚左舟無甚胃口,便對老五道,“你把你這對聯的故事給我這位朋友說說,她腦子可好使了,說不準就破了呢!”
老五看了看婦人,沉吟片刻道,“來,邊吃邊說!”他自己卻不動筷子,想了想道,“這得從我爹還在時說起,我家本就是皇城的老民,一家老少指著那幾口薄田。但我爹卻是讀過幾本書,在這城西也算個
識字人。皇城再富貴都少不了幾戶揭不開鍋的,我爹便也成了個忙人,整日跑著各家的大小事,也就有幾分面子,不然我老丈人如何肯將阿蓮嫁給我?!”
說到這兩夫妻相視一笑,老五便又道,“二十多年前,我也不過五六歲,天黑時外面突然有一漢子敲門,懷裡抱著一罈酒。他單獨和我爹說了許久話,便留下那壇酒匆匆走了,我家門前便掛上了那木牌子,到今天差不多換了四五塊木板了。”
衣裳見魚左舟細聽著,心裡不由高興,對老五使了個眼色讓他接著說。老五喝了口茶,“兩年前,我爹臨走時,才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他說那漢子託他一件事,讓他將上聯掛在外面,求對出下聯的,能對出便將酒贈與那人。我爹也是個老實人,見那人似有難言之隱,便答應下來,我也答應了我爹,繼續等下去,可都二十多年了,咱這偏僻地,哪有人來啊!”
魚左舟盯著杯子問道,“那酒可有名字?”
“有,有!”老五忙回道,“叫‘醉生夢死’!”
魚左舟聽那名字,心裡一動,衣裳忙低聲問道,“怎麼樣,可能對出?這酒一聽名字就不錯!”
魚左舟看向門外那木板,東西南北一來一往一下一上,東來西往南下北上,的確是妙對。她微微搖了搖頭,“對倒是能對出,卻不知是否是那人所求,這裡面怕是有故事,輕易對不得的。”
“哪計較這麼多,你不想喝那醉生夢死啊?”衣裳撇撇嘴巴。
魚左舟抿了抿嘴角,“凡事都是講緣分的,勉強不得!”衣裳愣了愣,垂下眼睛也不再說話。
晚上兩人在客棧住下,而一清早便不見了魚左舟。衣裳望了望窗外,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