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條智秀面色慘白,嘴脣打著哆嗦道:“如果……如果我沒有猜……猜錯,那個蒙著面……蒙著面的青年是……是十番隊……隊長日番谷……冬獅郎,小女孩是……是十一番隊副隊長……草鹿八千流,白髮老……老者是一番隊……隊長山本元柳……斎重國,最後……最後一個則是十一……十一番隊……隊長……江湖人稱‘千人……千人斬拔刀齋’的更木剣八。”
清水宗治一陣哆嗦,“騰騰騰”倒退數步,“更木剣八……更木剣八,擁有北辰一刀流歷代授予最強忍者的封號‘劍八’、普天之下除真宮寺龍炫外唯一讓青木俊志不願與其硬拼的更木剣八……”話尤未落已然“撲通”坐倒。
甚麼,這個瘋子竟是北辰一刀流的人!
任逍遙這一驚非同小可,滿懷詫異的望向真宮寺美奈。
真宮寺美奈甜甜淺笑,示意他安靜坐著,不用再管接下來的事。
北首第一桌的虯髯大漢“霍”的站了起來,厲聲道:“北條智秀、清水宗治,你們兩個在怕什麼!就算他們都是北辰一刀流的人,充其量也就十幾個,根本成不了氣候,就算打起來我等以十對一尚還有剩,何況……”
北條智秀截斷道:“收手吧,事已至此,我們沒有勝算的。”
虯髯大漢忽然冷笑:“哼,你們畏敵如虎,老子偏不信邪,看著吧,我們瀨戶流是怎樣對付北辰……”
“你當真想打,當真不怕死?”揹著竹竿的黑衣人緩步走近,破舊的斗笠低低的壓在眉下,只露出左邊半隻眼睛,錐子般盯著虯髯大漢。
“哼,老子從來說一不二!”虯髯大漢的手已然按住了刀柄,眾門人亦紛紛圍了過來,頓時將黑衣人圍在中間。
山本元柳斎重國、梢綾碎蜂、日番谷冬獅郎等相視一笑,根本沒有過去幫忙的意思,草鹿八千流還從衣兜裡摸出一大把吃食,津津有味的嚼了起來。
“住手啊,你這麼衝動會把我們全都害死的!”北條智秀急叫道。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是誰?是不是已經忘了我練的是什麼功夫?”
北條智秀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神原康夫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我也知道你自從輸給高良美雪一次後,四年來對手戰關西七大派高手連戰皆捷,上個月居然只用一招就將鈴木流上忍禰宜右信刺斬於刀下。”
神原康夫冷笑道:“我在一招間殺掉的人並不是只有禰宜右信一個。”
一刀奪命,這是何等凌厲惡毒的劍法。
“但我敢保證你在一招間絕對殺不了北辰一刀流的人。”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北條智秀,另一個則是黑衣人。
鬥翌忽然飛起,掉在一旁的桌面上,窗外射入的陽光照上黑衣人的臉,一張就像是屠夫肉案船刀斑縱橫的臉,右眼上也有個“十”字形的刀疤,像個鐵枷般幾乎把這隻眼睛完全封死,卻襯得他另外一隻眼中的寒光更厲。
北條智秀的瞳孔猛地放大,背心盡是冷汗,因為她已經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阿散井戀次,六番隊副隊長——“蛇尾王”阿散井戀次。
神原康夫大喝一聲,促然拔劍。
他拔劍的方法完全正確而標準,速度也夠快,卻仍比阿散井戀次用他那瘦骨嶙峋凸起的大手,反手去抽肩後的漆黑竹竿要慢上一截。
神原康夫的刀尚未砍到對方胸口,阿散井戀次的竹竿——準確來說應該是一端嵌著鋒刃的竹劍已然遞到了他的眉睫前。
神原康夫駭然疾退,速度依舊快的驚人。
阿散井戀次根本沒動,只是竹劍往下一劈,敲在神原康夫的腕骨上,
“當”的一聲響,武士刀落地。
神原康夫這個人也好像忽然自高樓落下,落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一切他一心想掩飾住的弱點忽然間就全都暴露了出來,他的自負,他的自傲,他那自以為經過經過千錘百煉已趨完美豈知卻漏洞百出的招式……甚至連他衣領和袖口被磨破了的地方都在這一瞬間讓人看得很明顯。
可是已經沒有人願意再看他一眼,因為他輸了,只一招他就輸了。
神原康夫慢慢的彎下腰,慢慢的拾起被擊落在地上的劍,一步步向後退,眼睛卻一直死死盯著阿散井戀次的竹劍——他的手在抖,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好像知道自己每退一步就距離死亡更近─步。
阿散井戀次面無表情的瞧著神原康夫,似乎根本沒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但神原康夫依舊在退,他退,他的手下也在退,其餘十二派忍者看在眼裡,莫不心驚膽寒,生怕對方掉轉矛頭。
柴田順慶忽然道:“諸位,迸力上啊,再不拼一拼大家都得死!”福智流眾聽他號令,齊齊衝向几案旁坐著的那個瞎子,柴田順慶自己反倒站在最後。他“美濃腹蛇”的稱號可不是白叫的,平日裡像個慈和老者,道貌岸然,但凡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只求自己保命,哪管手下眾人的死活,這回帶頭叫囂著“拼一拼”,早就做好了兩種打算:若是贏了,他帶頭叫戰,功勞最大;若是輸了,就靠眾人替他擋住北辰一刀流的眾多高手,自己逃命去也。
這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但卻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這裡坐著的不光是北辰一刀流,還有任逍遙等一行,十四派在行前早就估量過對方的實力,沒有吉弘統幸居中坐鎮,他們連這批中原人都對付不了,更惶論還有護宮十三番。
動手的只有他福智流一派,而且就在電光火石的瞬間,只聽得啊喲啊喲、叮叮噹噹之聲不絕,衝在最前的幾名忍者手腕一一中招,一一撤下兵刃。
任逍遙瞧在眼裡,禁不住暗自叫好。
原來每一名忍者被砍傷的都是手腕“太淵穴”,這“太淵穴”在手掌後銳骨之端,中刀之後,手掌再也使不出半點力道,黑衣人攻敵的招式各不相同,但所刺之處卻全然一致,而且明明是用刀劈,擊出來的傷口卻似被劍尖點中一般,僅有一個小小的紅點,自慘呼發出到跌坐在地,竟沒有半滴鮮血濺出。
黑衣人不疾不徐的漫步而來,遇有福智流忍者上前阻擋,他武士刀一顫,嗆啷一聲,便有一件兵刃落地,看得剩餘十二派個個目瞪口呆。
柴田順慶見勢不妙,身形一晃轉身便走,朝著視窗飛速掠去,黑衣人為餘眾所阻不及追趕,任逍遙正要“仗義援手”,衣角卻又給真宮寺美奈扯住。
“放心,他逃不走的。”真宮寺美奈嫣然一笑,柴田順慶卻已接連越過幾張桌子,離窗戶不到數丈。
“颼——”風聲乍起,眾人只見後堂的簾幕晃了一下,接著柴田順慶就給人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拎了起來,“哎喲”“哎喲”的哼哼著。
只有任逍遙、孟飛等看清楚了是老闆娘從後堂縱出,以迅似鬼魅、肉眼難及的高速攔在柴田順慶跟前,虛晃一招騙得柴田順慶搶先發力,接著身形迴轉,步法陡變,從他身旁極窄的寸地繞將過去,左手製住他腕脈,使他無法發力,右手掐住脖頸,瞬間制住了之前瘋狂叫囂、不可一世的柴田順慶。
“二番隊……二番隊隊長、‘瞬神’——四楓院……夜一、九番隊隊……隊長、‘螟蛉飛蝗’東仙要!”北條智秀臉容煞白,失聲叫道。
“北條宗主好眼力,不知是否認我我們幾個呢。”北面坐著的是那對錦衣華服、腰懸武士刀的男女同時站了起來,男子嘴上說話,眼睛依舊盯著身前美婦,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無暇的藝術品,美婦“哼”了一聲,忿忿然別轉頭去。
“八番隊隊長……京樂春水、副隊長伊勢……伊勢七緒……”北條智秀不停的打著哆嗦,“西南角的兩位……兩位姑娘……應該是五番隊……副隊長雛森桃、十番隊副隊長……副隊長松本亂菊,店夥計則是……則是七番隊副隊長射場鐵左衛,護宮十三番……護宮十三番的正副隊長有一半……有一半聚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