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存亡之際,少年倏地拔身而起,滴溜溜一個轉身,劍光似匹練般伸展出去。只聽一片斷金切玉之聲,火星四散,六枝短箭或飛或折,皆盡落空。
叱叫聲中,餘青、賀洪臺同時殺到,少年喝了聲好,雙目紫芒遽盛,擎出數十道劍影,朝兩人灑去,一時劍嘯橫空,“嗤嗤”作響,盡顯他超凡脫俗的功架。
神技如斯!以餘青、賀洪臺相加超過六十年的武學修為,亦大吃一驚,信心全無,只好斜退幾步,四掌齊出,交織成嚴密的掌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再度陷於苦守之勢。
少年的身法兔起鵲落,行如鬼魅,仿似一股沒有實質的勁風,可從任何意想不到的方位發動排山倒海的攻勢,西川八煞精心營造的“合圍”之局頃刻瓦解,反被他殺得陣腳大亂。
“好厲害的劍法。”龍凌風咋舌道,“表面看來雖然飄逸靈動,實際上每一劍都蘊涵了極其深厚的功力,而且招式幻變無方,匠心獨用,宛若行雲流水,天馬行空,令人難以琢磨。”
“比……比之鄭掌門如何?”葉宗裕看得眼花繚亂,喃喃問道。
“沒……沒法比……沒法比。”龍凌風心悅誠服,駭然道。
十招未過,何慕揚、耿鵬飛慘呼一聲,中劍倒地,胸口鮮血飛濺,顯是活不成了。胡金心中大急,槍法緩得半拍,少年抓住機會乘虛而入,只一劍便將他胸口洞穿。
西川八煞折卻其三,剩餘五人更加無法抵擋,第十三招、第十四招上,賀洪臺、李如耗亦先後喪命。
“我跟你拼了——”周正心料必死無疑,運氣催刀,生出潮湧般的真力,當空劈下。
“困獸之鬥,徒做何益。”白衣少年冷笑一聲,寶劍化作千萬芒點,像道閃電般迅疾無倫的射進周正的刀網去,雖只一招,卻由十多重連綿的氣勁組成,彙集為摧山裂石的凌厲劍氣,凝而不散,威猛無濤。
“砰”在肉眼難辯的高速下,刀劍交擊,發出深淵龍吟般的鳴響,周正手中的鬼頭刀瞬間從中折斷,寶劍的去勢則半點不減,如砍瓜切菜生生將他斬為兩半。
“殺啊!”餘青、何慕揚二人聲嘶力竭的狂吼道,背地裡卻不約而同的跨上馬背,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倉惶逃竄。
“想走?沒那麼容易。”少年爆出轟天嘯喊,一股冷凝如冰,森寒勝如雪的殺氣立即籠罩四周,即使位於遠處的龍凌風、葉宗裕,仍生出心膽俱裂的可怕感覺。
但見秋水瑩瑩的寶劍劃破長空,轉眼間幻化為如龍行天際、鵬洄淵海,迅捷靈動至極點的璀璨青芒,在山石嶙峋的叢徑間,硬生生‘斬’開一跳暢通無阻的康莊大道,以震撼激盪的氣勢直搗餘青背心。
餘青所乘之馬,是匹上好的大宛良駒,跑起來真個步履矯健,四蹄如飛,但此山既有“回馬嶺”又怎容他跑得了遠,沒幾步那馬便為峭壁所阻,速度漸漸放慢。
同一時間,少年衣袂飄飛,仗劍殺到,似若清晨第一縷陽光破開迷霧,將這荼毒兩川三十年,惡貫滿盈的萬惡匪首刺於馬下。
“唉,紅塵迷忘眼,善惡終有報。”少年長嘆一聲,緩步踱回。
“葉少俠,何慕揚他……”葉宗裕望著西首瀰漫的塵土,大聲道。那邊的路徑較為平坦,眨眼功夫何慕揚便跑得遠了。
“放心,他走不了的。”少年泛起一絲悠然自得的笑意。
何慕揚軀馬狂奔,已在二、三十仗外,自信少年輕功再好,也休想追上自己,不由鬆了口氣。誰知,就在他以為高枕無憂的時候,跨下駿馬竟長嘶一聲,忽地打了個前失。
何慕揚不曾防得,一個倒栽蔥摔將下來,只覺頭暈目眩,全身疼痛欲裂。他咬咬牙,強撐著站起來,迸力扯緊韁繩,欲待二度上馬,豈料定睛一看,四隻馬蹄上竟然鮮血淋漓!
“罷了——”何慕揚丟下兵刃,仰天長嘆。座騎如此狀況,定然是被少年動了手腳,再要想跑怕是跑不了了,反正七個兄弟俱都喪命,留他一人在世上也沒多大意思,與其活著受辱倒不如來個痛快。念及此處,他猛地舉起右掌,狠狠拍在自己天靈蓋上,腦袋一歪,登時斷了氣息。
眾鏢師均茫然不解:為何那馬奔到半途竟然跑不動了?
少年看在眼裡,雙目精芒迸射,脊挺肩張,露出個分外自信的微笑,淡然自若的解釋到:“方才我去起身去追餘青時,順手撿了幾顆石子,打在何慕揚座騎的腿上,劃開幾道傷口,那馬跑得越快,失血越多,自然而然便撐不住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人人都知道施展時難度之大,且不論能在目標迅速移動的當兒準確無誤的命中,單就發射石子時眾鏢師中竟無一人瞧見,便是極其了得的業藝。
“何慕揚作惡多端,罪有應得,只是可惜了匹上好的駿馬。”少年惋惜道。
龍凌風、葉宗裕及一眾鏢師、趟子手並排走到少年跟前,拱手致謝道:“多虧少俠仗義出手,否則我龍騰鏢局今日必慘遭不測。”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少年微微一笑,欣然道,“倒是諸位寧舍性命,拼死護鏢,真令在下佩服的緊。”
“不知少俠尊姓大名,我等日後也好相報。”龍凌風朗聲道。
“身居廟堂,青竹暖風品一葉;影隨江湖,赤雪寒山不知秋。”一語終了,少年翩然遠去,眨眼間消失在煙雲繚繞的群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