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兒沉入泉水中,百里俊貼身放好玉瓶。
無月,靜寂的夜晚帶著風雨欲來的憋悶。轉眼又要到八月了,這個季節的繁花似錦似乎預示著即將開始的凋零。
門外響起腳步聲,細碎,輕微。
閃身躲在錦帳後,屏息靜氣的看著走進來的人。
“皇后,今日可是好些了?”盧瓊仙一身女裝,恬靜的面容上掛著笑意。
童紫靈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差點兒驚撥出來。用手扶著額頭掩飾自己吃驚。
“還好,侍中可是有事嗎?”童紫靈的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盧瓊仙掃視房間裡,開口說道:“臣要提醒一下皇后,若是胡亂用藥怕是對身體不好。”
童紫靈抬起臉,臉色蒼白如紙。“侍中果然是個良善之人,時至今日竟然還關心哀家的身體。”
走到童紫靈近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動了一下,不覺有異,才笑著說道:“微臣自然是關心皇后的,只是外面的宮女太監太大意了,竟然都睡在門口。”
百里俊想起藥丸兒灑出的粉末迷倒了那些宮女和太監,不覺得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哀家此時如同冷宮妃子一般,莫說他們睡在外面,就是睡在哀家的**怕是我這個瞎子也看不到。”童紫靈皺了皺眉眉頭,語氣無奈。
“天色已晚,皇后還是早些休息吧,微臣服侍您就寢如何?”盧瓊仙眼神裡掠過一抹陰翳,上前要扶童紫靈。
童紫靈淡淡笑了,微微點頭。
盧瓊仙一步跨到錦帳前,撩開錦帳一愣,她明明感覺到錦帳後有人,可是卻什麼也沒有。
“侍中,可是忘記了哀家看不到嗎?”童紫靈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盧瓊仙急忙躬身,伸手扶著童紫靈。
“侍中,退下吧。我一個廢人不需要陪著。”躺在**的童紫靈淡淡說道。
盧瓊仙躬身退走,又四處查看了一番才離去。
百里俊被一根繩子纏在腰上拉至頂梁,回頭看到玉機子微微含笑的臉,才算鬆了一口氣。
“姐夫,你在哪?”童紫靈聲音極小,擔心引起別人的注意。
百里俊和玉機子落在鳳床旁。
“靈兒,我們這就帶你離開皇宮。”百里俊伸手要攙童紫靈,卻見那雙灰暗的眼睛竟然明亮了許多。驚問道:“你的眼睛?”
“姐夫,我能看到了。”童紫靈聲音平淡,似乎這並不是什麼高興的事情。“這位是?”
百里俊點了點頭,回頭看看玉機子。
“我是崑崙的道士玉機子,皇后娘娘可是真能看到了嗎?”玉機子原本也想治好她的眼睛,無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毒藥致使她失明。
“什麼皇后,仙人莫要笑話靈兒。今日若不是姐夫出手相救,怕是早晚會死在皇宮之中。”童紫靈嘴角掛著一抹慘笑,幽幽說道。
“你是她姐夫?”玉機子回頭看著百里俊,開口問道。
百里俊撓了撓頭。“這事兒以後再說,前輩,我想救靈兒出宮,不知道會不會很難?”
玉機子點了點頭,說道:“我查訪多時卻找不到侯爺線索,此時若是帶她走怕是也危在旦夕,碧蛇應該在這幾日就會出關了。”
“前輩,若是一會兒有變,您務必要把靈兒送回偃月谷,我來應付即可,再就是肖婷她……。”百里俊本想告訴他肖婷的事情,卻見玉機子擺了擺手,只得收了回去。
“靈兒,你除了眼睛之外身體是否也中毒了?”百里俊問道。
童紫靈搖了搖頭,說道:“姐夫,若是此時你帶我走只怕會害了侯爺,畢竟他們用我和侯爺在鉗制偃月谷和你,莫不如等找到侯爺之後我們一起走。”
百里俊輕輕搖頭,他時間不多,若是能把童紫靈就走,即便是父親知道了也不會怪罪自己。
“靈兒,你先回去偃月谷,做好準備,等我崑崙虛出來之後,帶著人馬再來皇宮,不能讓攀鬍子他們繼續為非作歹。知道嗎?”
童紫靈點了點頭,起身換上一身黑衣。
懿德宮外,火把跳躍著橘紅的火苗,照得整個宮殿都是橘紅色。天空黑雲密佈,一聲響雷夾雜著明亮的閃電,劃破了寂靜的夜。
攀鬍子手持碧蛇杖站在宮門前,盧瓊仙一把鐵扇泛著銀光。身後是三千錦衣衛,手中握著長刀寒光閃閃。
盧瓊仙看了一眼攀鬍子,見她微微點頭。
邁步來到懿德宮門口,轉身站在臺階上。
“今日若是有人從這個門口走出,殺無赦,萬歲下令誅後,經查證皇后與人四通,此人就在懿德宮中,我與國師進去緝拿,你們要守好這裡。”盧瓊仙說完,走到攀鬍子身邊站好。
“走吧,我去看看這人到底是誰!”攀鬍子在玄晶裡看到的人並不認識,所以派盧瓊仙過來檢視,結果卻一無所獲。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從碧蛇那裡借來權杖。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懿德宮,站在院子中朗聲說道:“皇后可是要不顧國之臉面,與人私奔嗎?”聲音洪亮,整個皇宮幾乎都能聽到。
百里俊一愣,沒想到竟然來的這麼快。玉機子看了看童紫靈,開口說道:“一會兒你帶著她先走,我來斷後。”
百里俊皺起眉頭,說道:“不行!必須我斷後,再者此番護送靈兒回偃月谷還要請前輩與谷主說明這裡的事態,最好也查一下龍族為何後來不曾出手。”
玉機子點了點頭,自然之道百里俊還要去崑崙墟,也不耽擱,拉起童紫靈騰空而起。
“龍吟!”百里俊一聲清喝,龍吟劍唰一下立在身前,劍身金光外放。
百里俊邁步走到院子中,嘴角掛著笑意:“國師,不知道何時後宮的事情也需要你來插手了?”
攀鬍子看到龍吟劍,微微一怔,再看眼前的少年很是面生,厲聲問道:“你可知罪!皇后宮中是你來的地方嗎?”
百里俊輕輕搖了搖頭,眸子裡冷光如電。
“一條蛇也敢自稱國師,這皇宮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攀鬍子臉色一白,握緊手中的碧蛇杖,周身真氣澎湃,衣襟獵獵作響。
“無知小兒,胡說八道!今日本國師就要給你立立規矩!”說著,舉起碧蛇杖直至蒼穹。
與此同時,盧瓊仙手中鐵扇一展,嗖嗖嗖嗖嗖,五根泛著幽綠光芒的毒針打向半空中的玉機子和童紫靈。
百里俊低喝一聲:“前輩,小心了!”
手中龍吟劍嗡鳴,一條金龍在劍鋒上若隱若現。
天地變色,碧蛇杖上的蛇眼紅光射出,天空中的黑雲竟然泛起妖異的血色。雷鳴之聲如同擂鼓,在百里俊頭頂響起。
“天罰!”攀鬍子一聲斷喝,權杖遙遙指向百里俊。
道道閃電如蛇,刺破雲層落在權杖上,攀鬍子如同罩在電光之中,整個人瞬間暴漲三丈多高,手持碧蛇權杖,砸向百里俊。電芒之中,一條碧綠的蟒蛇抬頭吐著猩紅的蛇信子,吞神跗骨一般帶著強爆的冷氣襲來。
龍吟劍金光大盛,一聲龍吟鎮徹九霄,站在虛空中,百里俊看著砸下來的碧蛇權杖也覺得聲勢浩大的出乎意料。
剎那之間,那冰涼的感覺走遍全身卻沒有絲毫寒意,四下無聲但深心處竟是這般清晰地聽到一聲狂吼,彷彿九幽之下無數冤魂的嘶喊,帶了無盡怨氣,騰騰而起。
白骨,鮮血,厲嘯,血腥!
藍色的閃電如同來自九幽之下,到處是熊熊燃燒的閃電藍火,炙烤著周圍的一切,陣陣血腥焦臭的味道讓人窒息。
百里俊只覺得天旋地轉, 一聲驚雷,響徹天際,天空烏雲如山,如怒海波濤洶湧澎湃,轉眼之間,手中龍吟劍化作金龍,長長的龍身金光閃閃,一聲龍嘯震驚了整個都城。天空中驚雷陣陣,卻只盤桓在空中,再沒有閃電落下。
吃力的掐著劍訣,強行運起洞玄第一境的太清訣,百里俊只覺得自己心口發堵,若不強行驅動龍吟劍,怕事撐不住攀鬍子的這一擊。
攀鬍子本想一擊置於死地,卻不想這個少年竟然可以驅動龍魂,天空中的陣陣驚雷似乎也盤桓不下,心中大駭。
百里俊看到攀鬍子胸前一朵銀花耀眼,不知何物。耳邊傳來藥丸兒的聲音。
“小哥哥,她是妖族,懼怕雷電,應該是那朵銀花有蹊蹺,攻她胸前,讓她自己受這天罰!”
百里俊嘴角掛著一抹獰笑,就說嘛,妖族最怕天罰,而這個妖孽竟然敢引動天罰殺敵,自然是有護命法寶在手。
揮動龍吟劍直指攀鬍子胸口,整個人繃成一條線激射而出,半空中的龍魂與主通靈,一聲龍嘯化作金光衝向攀鬍子。
攀鬍子還在驚詫,卻不想對方如此之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弱點,彈起身形,打出玄光鏡撐開結界,想要護主自己周全。
百里俊那裡肯給他機會,使出渾身的力氣撞上玄光鏡,不理會被割破的臉頰,與龍吟劍合一而至。
‘咔崩’一聲,玄光鏡抵不住這樣的衝擊,裂開無數碎紋。
“找死!”攀鬍子一見結界抵擋不住,面色陰冷的開口說道。
百里俊抬頭露出笑容。“不知道我們死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