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夜醉人動時(一)
“咚...”
夜,舒府,獨孤求敗獨居的房間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獨孤求敗沒有動,他靜靜的盤腿坐在**,閉著眼睛似乎在練功,又似乎在假寐,而房間中也並沒有點燈,漆黑空靈得仿無一物。
“咚咚咚...”
那個聲音依然棄而不捨,或許它的主人本就知道房間內一定有人。
獨孤求敗依然沒有動,而那個敲門聲卻再也沒有響起。
剎時間,房間內外,恢復了一片寂靜。
良久,突然從房間中傳出一聲嘆息,繼而一個聲音響起:
“你...進來吧。”
......
“吱呀...”
房門開啟,一個輕輕的身影帶著香風鑽了進來,然後隨著一道火光劃過,房間內大亮起來。
獨孤求敗依然沒有睜開雙眼,因為他知道那是誰。
“先...先生,您還在生氣嗎?”
聲音有些怯弱,似乎怕打擾了房間中的安靜。
“唉...”
獨孤求敗終於沒有辦法,只得睜開眼睛時,舒斷水正滿臉猶豫不絕的站在他的面前,桌子上正整齊的放著幾樣小菜,以及兩壺美酒:
“先生,您不要生氣,其實小舞她...她...”
舒斷水想說什麼,但卻又似乎想起了什麼,最終又將剛想說出的話吞嚥回去。
“算了,你不要說了...,是我對不起小舞,她並沒有什麼做錯的地方,我常常說,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選擇...是的,自己的選擇,誰也沒有權利去幹涉。”
獨孤求敗肯定的道,然後從**下來,走到窗前將窗戶開啟,外面漆黑一片,天空中也沒有星星月亮,普通人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但獨孤求敗不同,他能夠透過漆黑的夜,看見外面的一切,甚至包括那夜幕低垂的黑雲,也是清晰的現出一縷縷脈絡。
“先生...”
舒斷水有些擔心的站到他身後,看到他那背後的光明,想到他那身前的黑暗,竟是突然忍不住一股酸澀湧上心頭,這一刻的獨孤求敗看起來是那麼的孤寂。
“水兒...”
獨孤求敗沒有回頭,卻是突然抬起一隻大手,指著那窗外道:
“你說...人生是不是就像這黑夜一樣?或許偶有光亮,但最終卻只會迴歸沉寂...”
“先生!”
舒斷水終於忍不住,然後整個人撲到獨孤求敗的背上,雙手穿過他的胸前,將獨孤緊緊的環住時,那大顆大顆直流而出的淚水將他的背後染溼。
獨孤求敗身體微微一動,剛想將舒斷水震開時,卻發現她那雙手竟是抱得那麼用力,抱得那麼緊。
緊繃的心,突然軟了下來,兩人就這樣靜靜的站在窗前,心跳伴隨著天地的顫動起伏,似乎再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
......
“好了,水兒...天晚了,你自己回去吧。”
良久,獨孤求敗終於開口,然後大手輕輕的將舒斷水的玉臂掰開。
舒斷水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勇氣,特別是看到獨孤求敗背上衣服那快巨大的溼潤,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的口中卻終於是鼓起勇氣道:
“先生,其實小舞她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哦?”
獨孤求敗轉過身,臉上帶著微笑:
“那又怎樣?”
“那...”
舒斷水剛想說什麼,突然啞語,吞吐好半天之後才以淡不可聞的聲音道:
“反正不是像先生您想的那樣,先生您一定要相信小舞,也不要生她的氣。”
“嗯,我相信她,也不會生她的氣。”
獨孤求敗點了點頭:
“其實我從來沒有生小舞的氣,從來沒有....”
獨孤求敗心裡很苦澀,有一句話他卻是沒有說出口:
“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氣而已...”
......
“?”
獨孤求敗突然以很奇異的目光看著舒斷水。
“怎麼了,先生?”
舒斷水有些訝異,再看看自己身上,沒有什麼問題啊?
“你...怎麼還不回去?”
“....”
舒斷水無語,卻是終於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再看桌上時就驚訝的叫了起來:
“啊,先生,我給你端來的菜都冷了!...不行,我拿去熱一熱...”
說完之時,就欲端起桌上的菜走:
“先生,您可以先喝會兒酒,我去去就來...”
說完就端著走出門去,獨孤求敗連想攔都來不及,只得無奈的苦笑一下,然後真的就坐在桌邊喝起酒來。
酒,真是一樣好東西!
辛辣的滋味穿腸而過,帶走所有憂愁與感慨時,只留下幾絲淡淡的惆悵。
獨孤求敗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他並沒有運起內勁逼退酒勁,任憑那各種滋味攪在心頭時,口中卻是情不自禁的吟道: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概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咽,心念舊恩。月明星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天下歸心,卻人不歸心...哈哈哈哈...”
獨孤求敗突然大笑起來,舒斷水那端來的兩壺美酒已經下肚,然後整個人倚在桌邊,雙眼毫無距離的看著眼前的虛空。
酒不醉人,人自醉。
......
“先生,我來了...啊?先生你都喝完啦?”
過了一會兒,舒斷水重新進來時,看到獨孤求敗的樣子,趕忙將菜碟放下,然後上前來挽住獨孤求敗。
“呵呵,沒有什麼,喝完就喝完吧!”
獨孤求敗笑起來,但他的眼神卻有些迷離:
“好久沒喝得這麼痛快...好了,水兒,你回去睡吧!...我...我也要睡一下...”
說完,獨孤求敗起身朝床邊走去,連腳步都顯得有些踉蹌。
“先生!”
舒斷水氣苦的喊了一聲,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獨孤求敗會變成這樣。
站在獨孤求敗的床邊,看著他那連鞋都沒脫就倒在床邊,雙眼緊閉口中卻又吐出幾口酒氣...舒斷水突然覺得眼睛又有些酸,但卻終於是狠不下心來責怪,只得輕輕的將獨孤的鞋脫掉,然後又解下他的外袍。
獨孤求敗似乎在朦朧中很享受這樣,待舒斷水將他的一切都收拾乾淨時,整個人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看著獨孤求敗的臉,那是一種從沒有過的安寧。
......
“先生...”
舒斷水輕輕搖了搖獨孤求敗,但除開略微的翻了翻身,卻沒有任何動靜。
又喊了兩聲,還是如此。
舒斷水看著獨孤求敗,竟是突然臉紅了起來:
“真...真的要這樣嗎...自己,一定是個壞女人吧...明知道先生今天心情不好,不僅不對先生講明原因,還...還給他端來了天下最醉人的‘半杯醉’....而先生果然也如想象般並沒有用內勁逼酒.....雖然是小舞出的主意,不過不也正是自己所期望的麼...”
看著獨孤求敗那熟睡的樣子,舒斷水咬咬牙,卻是終於下了決心:
“先生,您不要怪水兒....因為...因為她真的喜歡您...比生命還重要...”
慢慢的想著,舒斷水的手猶豫著滑到了她的衣襟處,然後輕輕的一拉....
‘噗’,房間內的燈光熄滅了,而**那已經沉沉睡去的獨孤求敗只覺得自己的身上突然重了一下,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了下來。
不過那他身上的神之力量卻並沒有自動反彈,因為那個氣息不僅沒有任何敵意,甚至還為獨孤求敗本身很熟悉。
很熟悉的氣息。
“很舒服啊!”
獨孤求敗感覺到一種溫暖,然後情不自禁將身上的東西抱住,那麼緊,那麼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