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諱愣了愣,確信四周沒有人之後才點了點頭,“魔諱前輩你說,有什麼事,晚輩能幫上的,一定盡力!”
魔諱擺了擺手,“今日我前來,不以魔諱的身份和你說話。我姓北冥,若是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老哥就可以。”
“你叫韓星江是吧?”
仙諱還沒有開口說話,魔諱便又開口詢問道。
仙諱愣了愣,不知為何知曉自己真實姓名的魔諱卻彷彿沒有看到韓星江的驚訝表情一般,喃喃自語道:“今日前來,只是想和你以兄弟的身份說些事情。”
回過神的仙諱點了點頭,“老哥,不如咱們找個地方邊斟酌邊敘述?”
“不必了。”魔諱笑了笑,“你們仙宮的酒太淡,喝到嘴裡還沒有山泉水來的暢快,我就簡單的說幾句,說完就走了。”
仙諱不明白為什麼和軒轅世族能夠相提並論的北冥世族竟然會出了魔族的聖諱,北冥世族有著極高的風骨和傲氣,不屑於和下三天那個低聲下氣為軒轅世族做走狗只為了將世家改成世族的慕容為伍,也不服於已經有了要氣吞九天勢如虎的軒轅世族。憑藉著在中三天自己一手扶植的修仙宗門“八門”,倒也是能勉強稱得上世族二字。
但夾在慕容和軒轅世族之間的北冥一支,無疑成為了這兩個世族都極為惱火的眼中釘肉中刺,每年大戰小亂不停歇。雖說有著仙族血脈和“八門”從中支援,一些小型戰役往往能夠化干戈為玉帛,但是經過這些年的戰火洗禮,北冥世族也已經漸漸式微,幾乎有了要麼寄人籬下,要麼徹底除名的跡象。
“我這次想和你談的,是距今已經有百年之久的一場戰役。”
魔諱說完之後,本名為韓星江的仙諱便是愣了一愣,隨後開口接道:“百年之久,難道是仙宮之戰?”
“正是。”魔諱點了點頭,“相信你耳濡目染的仙宮之戰,一定是歌頌當今仍然穩坐高權的仙宮宮主,我一個外人和你說,你可能不會相信。”
這一次仙諱沒有一如既往的點頭稱是,而是固執的搖了搖頭,“事實便是事實,沒有什麼為了自己一方的名譽或勢力而扭曲或者遮掩的必要。老哥儘管說便是。”
“哈哈,好!”魔諱大聲笑道,臉上的讚許之色毫不掩飾。“果然有幾分韓星河當年的風采!”
“百年之前,你父親和仙宮的一戰為何挑起,你明白嗎?”
仙諱想了想,“根據仙劫天流傳出來的訊息,似乎是因為我父親發動政變,這幾十年來我一直為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但苦於沒有證據,也不好反駁那些閒言碎語。不知老哥能不能為我父親正名?”
魔諱點了點頭,“似乎可以,你聽我說罷!”
……
“什麼!”
仙諱聽完了魔諱長達一刻鐘的敘述之後立刻瞪大雙眼,“老哥,您的意思是說,現在的仙宮宮主,竟然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而草菅仙宮子弟性命?”
魔諱撇了撇嘴,“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都只是道聽途說而已。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插手你們仙宮之內的事情,此番前來無非就是覺得你這小子是個可塑之才,想要告訴你,十分聰明用五分,另外五分不是讓你留著不用,而是專門裝瘋賣傻。很多事情你自己心知肚明便可,沒有必要睚眥必報,就好比你父親的死。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我這老不死的連任了四代魔諱,也看了你們仙諱的四度更替。”
魔諱一口氣說到這裡頓了頓,“除去現任的仙諱,也就是你。以往三代之中,九仞小子窺天的能力和我相差無幾,天淵小子能力比起九仞更勝一籌,但是唯一一個能讓我真正刮目相看的,便是你的父親,韓星河!”
這一次魔諱的語氣中沒有加上小子二字,這個和自己父親名字只差了一個字的青年也點了點頭,“確實。就連九仞前輩將仙諱位置讓出的時候,也說我父親的修為定當超過他。”
“對了!”魔諱有些不合時宜的打了個響指,“這便是我今日特地前來要告訴你的,你父親並非實力不好,也不是人脈不旺。恰恰相反,為他招來殺身之禍的,卻是他這一身頂尖的修為和近乎變態的人脈情分。”
“我記得你們仙宮之內只有兩股勢力吧?一股是天淵留下的舊部,他們擅長武鬥,主張著仙宮要一舉拿下八門的想法;而另一脈便是以你的師父九仞為首的舊部,他們主張著攘外必先安內的看法,想要穩定住仙宮,再說對外。”
仙諱點了點頭,“是的前輩。這兩股勢力一直讓歷代宮主頭痛不已,有著聖諱舊部這四個字的支援,歷代宮主們對他們的明爭暗鬥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好出手干涉,所以現在的仙宮就是一座岌岌可危的樓房,隨時有著樹倒猢猻散的跡象。”
“可是當時你的父親卻擁有無比強橫的手腕,一舉收服了這兩股人脈的大部分民心,這在你看來確實是好事,你是不是以為從此以後仙宮宮主終於可以高枕無憂了?”
仙諱冷冷的笑了笑,“當時我確實是這麼認為的,但現在我全都明白了。”
“哦?”魔諱歪著頭,“說來聽聽。”
“父親收服了兩脈人心的本意是維護仙宮安定,但這行為在和父親私交甚好的仙宮宮主看來卻是無比危險的反叛表現。所以便抱著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信念對我父親出了手,才引出了這一場無數弟子喪生的血雨腥風,對吧?”
仙諱說著,便有些要潸然淚下的意思。他不明白那個從小和九仞、天淵一起看著自己長大的仙宮宮主為什麼要對已經有了幾十年交情的父親下手,也不想相信這個曾經讓自己坐在脖子上帶著自己到處閒逛的秋白阿姨會做出草菅人命的勾當,雖說因為父親和仙諱這一職務的緣故,自己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到如今已是仙宮宮主的徐秋白,但在他的印象中,能讓自己肆無忌憚的打滾撒潑的秋白阿姨,依舊是曾經那善良和溫婉的化身。
“我知道這很難讓你接受。”魔諱嘆了口氣,“不論現任的仙宮宮主究竟是為了一己私利還是仙宮強盛對你父親出手,但她做出的那項近乎喪心病狂的實驗卻是個事實,你父親座下的十二星君,便是最好的證明!”
“前輩。”韓星江的意志似乎有些低沉,今日的事情對他這個土生土長於仙宮的仙諱來說打擊著實太大了點。
“父親臨死之前,曾交代我說自己沒有做半分對不起仙宮的事情。”
仙諱儘量平靜著語氣,而眼淚卻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您說的,不是我不想相信,而是我不敢相信!秋白阿姨從小看著我長大,就連父親座下的十二星君我都和他們有過不淺的交集,我不明白為什麼幾十年的情分為什麼說沒了就沒了,也不明白這些利益究竟有多麼重要,能讓她和父親反目,甚至痛下殺手!我只想知道前輩您說這些話的依據,我好安心!”
天空突然狂風大起,在這九天之上終日不見氣候有何變化的仙劫天裡極為罕見。魔諱黑袍被吹開,露出一張蒼老面容,笑道:“好天氣!”
“小子,這些事情我早晚要代替你的父親告訴你!他沒來得及說,是還惦記著仙宮宮主的名聲,但我不同,我和仙宮宮主沒有毫釐關係,自然也不怵她!就算日後她要討伐我們魔族,那也要掂量掂量!”
“小子,你聽好了。當年她這項實驗可以讓修仙者體內同時存在兩種功法不假,她當年痛下殺手間接逼死你的父親也不假!因為你父親最為信任的十二星君,至今仍有二人存活於世,而他們,就是在那個實驗之中,存活下來卻沒有臣服於仙宮宮主的人!”
“您是說,父親座下的十二個大哥,還有兩人活著?”
韓星江震驚到,那張近乎於妖孽的面容頓時狂喜過望,“前輩,您能不能告訴我他們在哪?當年的真相,我一定要徹底弄清楚!”
看著滿頭白髮被狂風吹得胡亂飛舞的韓星江,魔諱笑了笑,“一人在魔族。當年仙宮宮主為了讓他臣服,強行在其體內植下了玄剎印,他現在已經在彌留之際了。”
“另一人也沒有逃脫相同的命運,被植下玄剎印之後直接打下了仙劫天,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很有可能是凶多吉少。”
“他們是誰?”韓星江問道。
“百花和鎮宇兩個星君!”
“好的,我知道了!”仙諱急切的點了點頭,“我現在就跟您回一趟魔族,可以嗎?”
魔諱微微一笑,“當然。”
說完,二人身形隨著狂風消逝,再無聲息。
…………
仙劫天,仙宮內。
一襲雍容華貴的紅袍自長椅之上舒展批下,一個有些慵懶氣質卻如同高傲的孔雀一般的女人歪著頭,看著面前漂浮的淡淡雲海。
女子大約剛過了花信年華,如同胭脂一般的紅脣散發著無盡的風情,這個年華褪去了桃李年華的青澀,又沒有徐娘半老的風韻,所以是最為動人的時刻。
伸出玉指輕輕撫上紅脣,女子露出一個傾倒眾生的妖媚笑容。
“小星江……”
喃喃自語的女子起身,紅袍起伏之間修長**若隱若現,給予那群在座下待命的弟子們無盡的遐想空間。
“還是那個老頭說的對啊,十分聰明用五分,你爹就是太聰明瞭,反誤了卿卿性命。”
妖媚女子伸出白蔥玉指,輕巧的讓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金毛鸚鵡落在手臂之上。她從小便有著特殊體香,有時候出行,甚至會一路招蜂引蝶,著實迷人。
“知道的太多,對你可不好。”女子摸著鸚鵡柔順的皮毛,眼神迷離,“這麼俊俏的一個坯子,便宜了外人多不好。”
“宮主,仙諱大人似乎已經和魔族妖孽同流合汙,要不要屬下……”
座下,一個面容不輸於韓星江的男子半蹲在地請求道。正是仙宮宮主的徐秋白緩緩轉身,看了看自己豢養的面首,對他想要上位的迫切心情掩嘴一笑。
“不必了。若是他真的敢背叛了仙宮……”女子說著,撫摸鸚鵡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我會親自殺掉他!”
血光乍現。
僅餘一片從女子玉指之中滴下的猩紅和緩緩飄零的金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