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海大玩伴
翠巒的黛色、江水的清澈,相映成了淺綠,配上潺潺流水的清脆聲音,天地間大自然最難得的悠閒,最令人感動。
一大片蓊蔚的草坡,綠波如潮,隨風起伏,饒有韻致。
晚風裡輕顫著的青蔥,飄起了一撮嫩草,揚飛空中,隨風而去,倒映在清澈的江水上,風吹、草動、水流,彷佛節奏都是一致的,相互配合靈動,就像是一首動人樂章。
江水倒映著一頭大麻鷹振翅旋飛,忽地俯衝而下,向大樹枝頭急促射去。
再騰飛半空時,口中已多了一條烏黑油光的四尺長毒蛇,原以為枝頭上那雀巢裡的小麻鷹已失去保護,可以乘機覓食麼?
錯了,愛孩子的父母又怎捨得讓孩子孤獨無助,孩子一直都在視線範圍之內。
誠然,小血海一直都在小黑的暗中照顧下,而小丙也從未疏忽對愛兒的保護。
當餘家明襲“白虎城”,卻暗中前往“蒼龍城”擄走小血海,小丙很快便得到訊息。
笑天算領著史認屁、關二哥、劉一線、胡說八等迎戰“餘兵”,而小丙則追蹤保護小血海。
原意是引出“餘家”一些重要將領,一舉擊殺,以挫減“海霸族”再來煩擾的機會,但最終卻竟然引出餘律令來。
堂堂“神兵急急餘律命”,豈會如以此卑鄙手段,擄走小血海來要脅自己?小丙簡直難以相信,餘律令一直是他欽敬的絕世高手之一,他想像不了這位非凡人物會如此無聊。
“你太顧念孩子小血海,這就是你的弱點!”餘律令一向既肯定又是狠狠的教訓口吻,依然未變。
小丙擁著小血海在腿邊,活像是百歲得子,快慰、安樂得不得了,流露出溫馨的親情來。
小丙輕撫小血海的頭頂,回頭以冷醋的神色凝視餘律令,笑道:“原來擄走小血悔只是個引子,實際是想要利用他來引我現身,再由余律令你來殺我,一切只是前奏。”
餘律令深吸了一口氣,彷佛感到空氣十分清甜,無由的感動,冷冷道:“借了‘飛天’給閣下,經多年鍛練,加上一年閉關,以你武學天賦,應該已把自身的極限提升盡了。”
小丙道:“這又如何?”
餘律命道:“借給你‘飛天’的價值已不會再提升了。今日你小丙的劍法必然已是登峰造極,殺你此戰,你必然拼盡所能所學,那將把所有的絕學創招都發揮出來了。借劍奪招,小丙啊小丙,你應該明白我贈你神兵的用意了吧?”
頓時恍然大悟,餘律令把“飛天”贈給小丙,又為藥口福鑄造神兵“百年歸老”,原來目的都是一樣。
利用兩人以最佳神兵創出絕招,再決戰殺死,便可以奪招又取回神兵,餘律令的方法好直接。
餘律令道:“天下人都貪,你跟那藥口福當然也不例外,也就絕不可能逃出我指掌,小丙,我對你寄望甚殷,你潛在性子極狂,意欲一飛沖天,心意化劍招,一定不能令我失望,知道了沒有?”
恰如責罵的一番話,盡顯餘律令的傲慢、自負,天下間最強者都為他所利用,強者也只是也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
在過去時間,小丙的確因為得到“飛天”而潛心苦思劍招,而且大有所成,武功因而精進不少。
但是否就如餘律令所言,一切都在他預料之內呢?
借劍創招,再一併奪回,甚至連對方性命也掠走,餘律令真的如此倨傲瘋狂?
答案只有拔出“飛天”,才能得知。
身旁的小血海也沒問著,他那從未擁有過的大玩偶--餘弩,全身骨骼盡碎,卻偏偏還未氣絕的廢人。
小血海把香粉倒在他身上,惹來數百頭大老鼠噬向他身體各處,全身只剩下脖子能扭動的餘弩,雙目怒瞪,堂堂餘家大將,怎能死在老鼠的臭口之下。
餘弩追隨餘律令多年,他極清楚師父只愛完美的人,自己已又殘又廢,他絕不會施以援手。
要保住尊嚴的底線,來吧臭耗子!
美食當前,殺啊!
聽過蚜蟲在嗨咬葉子的聲音麼?臭耗子咬肉嚼骨的聲音原來也一樣,只是聲音更加響亮,更加震撼。
全身四肢,除了頭首,每一部分都被啃噬,這種比剖心割肺的痛還可怕千倍的苦,令餘弩不斷慘嚎哭叫。
小血海定睛在看,精神全集中在餘弩頭部,怎麼這傢伙不嚼舌自殺呢?他還在等甚麼?
二十頭最肥大、最勇敢的耗子,都伏在餘弩的雙耳旁、頭頂上、嘴角下、脖子側,它們都在等。
等候最佳時機出擊,因為這傢伙的頭仍能動。
好明顯,餘弩雖然慘叫連連,但他仍在忍耐,靜候反擊,小血海滿足得不得了,人,總比蟑螂好玩、有趣多了。
全身骨碎,已是痛極,但原來相比皮肉被嘈噬只是小兒科,那些可惡的耗子最愛軟肉。
哪裡最軟,當然是那話兒及它附著的小肉袋子了,百口狂噬,一下子便把那話兒咬得溶溶爛爛,不剩下甚麼。
兩個小耗子還把小肉袋內的兩粒春粒子帶上餘弩胸前去,對啊,原來是獻給那二十頭中最肥大的領袖。
噬齒一張吞掉春粒子,慢慢咀嚼,看在餘弩眼裡絕對比死更難受千倍,他媽的賤耗子!
只是稍稍的衝動,防範便減弱了,二十頭大耗子都一湧而上,狂噬攻擊,先咬一雙眼目,對了,還有的是咬雙耳,那裡最軟最痛,很容易便會失去反抗力。
好了,一顆眼珠已被咬破,還有一顆。
呀,不妙,這傢伙的嘴巴張開,脖子一扭,一口咬住了嘴角的耗子,深吸了一口氣,吐!
對了,餘弩就是要等這一刻,利用咬到口中的耗子骨肉,當作勁箭吐出,殺他媽的小雜種血海。
只可惜,剩下的一目已看不清血海的位置,那死忍著劇痛而伺機吐射而出的一招,落空了。
一頭耗子正撲噬獨目,卻突然被一手掃開,為餘弩解圍的,是不想他就此失明的小血海。
小手執握著耗子的尾巴,把耗子吊下,還有甚麼地方沒被咬噬,小血海便引領著耗子去咬。
他早就洞悉這壞心腸的哥哥死忍痛楚,為的就是要等候機會咬耗子吐殺自己。
小血海機靈的走到他頭頂之後,那就一定安全了。
被小血海吊下的耗子張口一咬,先噬走一邊鼻孔,哈……吃得好痛快、好滿足。
突然又動手掃開脖子上的四頭耗子,對啊,這是咽喉聲帶的位置,咬破了便作不了聲,那樣就失去刺激的叫聲了。
搞了好一陣子,血海聽到極悽慘的吼叫,鬼嚎般的狂哭,彷似繞樑三日的曲調,動聽迷人,他好滿足。
又從袋子裡倒出黃色藥粉,耗子都怕得要死,紛紛飛奔逃去,一剎那便全然消失不知所終。
小血海那仍帶著稚氣的笑容,在餘弩的腦海中印象深刻,他的一隻右眼看得好清楚,這小妖怪正在抬起他的脖子。
抬高再抬高,可以了,小血海終於聽到他最期待的一聲叫人魂飛魄散、心膽俱制的野獸般尖嘶,這可能是人間最慘厲的叫聲。
這叫聲,要用長久的安排,要慢慢營造氣氛。
痛,只是一種感覺,但人的感覺有好多種,親眼目睹的痛,突然看見自己身體被噬破得狼藉,那五臟六腑被扯出胸膛,雙腿只剩下一堆爛肉,肚皮有十八、九個大血洞。
原來只是仰頭向上望,一切都只憑感覺。
但感覺是會騙人的,因為某些神經已受損,破壞了傳達痛楚感覺上大腦的能力,所以到後期已不太痛,痛也不太真實了。
惟有突然抬起餘弩的頭,讓他清楚的看個夠,一目瞭然瞧瞧“痛”的真正程度,他便會發出那喪顛畏怖的野獸尖嘶。
尖嘶過後,再也不能動彈,僵硬的身體告訴了小血海,哼,這傢伙嚇破膽死了。
真可惜,還有一顆眼睛,可以繼續玩下去的啊!
人就是這樣,生命力太脆弱,下一回,一定要找個更勇敢的人來試試,不能太容易死去啊!
小血海乖乖的坐在一旁,輕託著頭兒,不斷回憶先前有趣印象,還有美妙的慘叫聲。
這一切一切,比穀倉外的風吹、草動、水流聲都更難得,沒有悉心安排,是不可能有這些美妙聲音的。
人各有志,每個人也同樣有不同的欣賞感覺,小血海,他的感覺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就是這麼簡單。
小黑在閣樓藏身處看得一清二楚,這孩子的狂,比起他跟小丙加起來更勝一籌,怎不令人折服!
餘律令沒有半點憐憫徒兒餘弩,他討厭弱者,弱者最好去死,他會吸收小丙的“飛天劍法”,把劍招再加以改良,傳授給有緣弟子,這弟子一定更勝小丙。
要擺脫全家“元老堂”及“五院”的掣肘,建立完全屬於自己的強大殺力集團,這是必須的階段。
“飛天”出鞘了,餘律令期待小丙能有出色劍法施展出來,小丙,你閉關潛練,一定不會令我失望吧?
第一式:“能屈能伸”!
“飛天”猶未出鞘,竟就向餘律令戳去,劍鞘疾吐而出,直刺咽喉,餘律令一掌擋開,劍鞘卻又突然縮回。
一招急射,如靈蛇吐舌般又縮又伸,劍鞘自劍身吐出刺射餘律令額頭、肩膀、胸膛、腰間……迅捷出擊,餘律令雙手急翻舞飛,方才勉強抵住,但突然劍招又轉。
橫身連劍鞘割斬脖子,擋住了,小丙卻拖出“飛天”,割斬咽喉,副出了一道血跡。
一下子“飛天”成了伸縮自如的長、短合一神兵,既能截住敵人追擊,又能遠攻近斬,靈巧得很。
餘律令笑道:“原來小丙你把自己的性子都融入劍招,好一個烏龜王八蛋,能屈能伸,可惜就是沒腰骨,挺直不了身子,不能成大事,劍招又怎會殺力強橫?”
餘律令左手一抄,右手一拍,便把“飛天”在臉前夾住。
只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剎那,餘律令竟驟生悔意,他小覷了閉關後的小丙,他又怎會如此膿包。
左手拍向劍鍔,一股殺力劍光,沿劍身筆直射出,竟裂開了劍鞘尾端,直刺向餘律令眉心。
退!但還是被刺中了,劍光內力在額頭炸爆,餘律令一陣暈眩,小丙乘勝追擊,拔出劍來,再戳向傷口眉心處。
足以裂破腦袋的一劍,是小丙忍耐了許久才刺出的殺著,餘律令胸有成竹以為完全壓倒自己,竟然連“夢香神劍”也沒帶來,就算雙手去擋,也必然割破廢掉,哈……看你如何接招!
厲芒暴現,身形驀地旋飛追來。
餘律令沒有神兵,絕對擋不了這“能屈能伸”的殺著,殺呀!
小丙正狂態大盛,喜上心頭之際,小黑在閣樓暗角處,卻瞧得好清楚,餘律令在偷笑,笑的範圍極少,少得小丙沒法察覺,而他的手也在動,“夢香神劍”來了!——
第二章爹爹愛爹爹
大地都鋪上一層白雪,薄蒲的相當晶瑩,土坳上有積雪,樹枝上也凝著點點冰雪意比雪降更蒼寒,北風勁吹,深深的寒意吹得人手腳都僵硬了。
榖倉的大門打開了,內裡卻並不感寒冷,因為有愛。
衝動的熱,火燙的愛,熱力四散又豈會冰冷?
炙烈、熾熱、火燙的愛,來自那段畢生難忘的情、來自耶律夢香公主這豔絕天下之美色。
夢香、愛的感覺溶成“夢香神劍”,散發出來的熱,那陣陣溫暖華光,雪花也被他溶化。
餘律令只要握著“夢香”,鬥志便昴揚張狂。
但明明沒有帶劍,“夢香神劍”從何而來?當小丙發覺時,殺力已破開“能屈能伸”,而且纏住了他。
從腰間抽出來,“夢香神劍”竟變成了軟劍,比溫柔體軀柔軟得多,捲住了小丙的左手。
萬縷溫柔,繾綣不盡,纏綿情意,如在夢中化作劍意。情,不能自拔,小丙被“情”纏上了,就與深墜愛海的餘律令一樣,又如何能擺脫得了?只好深陷其中,任由摧殘……
“飛天”急斬來救,方才驚覺今日的“夢香”已今非昔比,任你如何拼力掠奪,也是徒然!
耶律夢香公主早已情歸小白,餘律令那份痴痴深情,只好化作無盡遺恨。把“夢香神劍”從新鑄造,才能揮出內心此刻意境。
愛,變幻無定,無法捉摸,更難以掌握。
“夢香”以軟劍來表現、揮招,盡數透現對這份情的無奈、神傷、小丙只感一種如痴如醉、欲仙欲死、如生如死、入心入肺的傷感劍意充斥瀰漫,陷入情網,困於劍網,難逃迷惘!
只是第一招,小丙看著持劍的右臂,已是傷痕纍纍,每一劍都傷得深割入肉,痛楚難支。
小丙在痛,餘律令在哭。
每一回當他再拔出“夢香”揮招,那往日的感情,總如萬箭穿心,千種哀愁萬般刺痛。
情愈濃,心更痛,“痴痴無盡盡化空”,這就是先前破“能屈能伸”的劍意一招。
昔日在“天都城”外,小白把餘律令的“情意”揭開,暴露他只是顧影自憐的單戀,而非相愛。
情痴原來只是妄想,情意綿綿,卻是空中樓閣!
既不真實,情化劍招,故輕易便能被破。
餘律令被敗,又失去夢香的愛,久久不能釋懷,再經“模糊城”一戰,重遇故人夢香公主,方才驚醒,深愛的那份情早已化成空,“夢香”再也不是昔日的夢香公主。
情已逝、愛已變,但那份痴心卻依然不絕。
餘律令想了又想,終於接受現實,也就有了突破,決心把“夢香神劍”隨意境之變而重新鑄造。
親自把那份痴情感覺融入劍中,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心血,落了四十九天的淚,淌下傷心的血,一柄全新的“夢香神劍”終於完成,變成軟劍,纏在腰間,更是親近體貼。
把從前未真未切的情拋棄,捕捉那份失落的傷痛,從相思之偉大,變成失落的無盡,劍招配合軟劍,殺力猛然提升。
餘律令在哭,但沒有淚,因為兩顆眼珠早已失去;因為淚已流乾,然而他的悲慟,誰也感應得到。
小丙原來因一年閉關,已苦思出五招配合自己性格而創的劍招,但碰上餘律令,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在餘律命面前,他難以一飛沖天。
“飛天”不能一飛沖天,劍勢又如何揮出狂意?
餘律令收斂傷心之情,淡淡道:“在‘能屈能伸’之後,還有奇招,那應該就是‘反臉無惰’了。”小丙腦際轟然炸響,一片空白似的大驚,急退三步,這餘律令當真是太可怕,他竟連自己所創的劍招也推算得出來!小丙利用跟小黑的關係,化成新劍招,這得意之作從未揮出過,餘律令卻已能算計出來。餘律令冷冷道:“來吧,看你如何‘反臉無情’,當中該有不少缺點,我改善之後,他日的徒兒一定施展得比你更出色!”
拔劍、出劍,都在同一剎那間完成,驚虹乍現,不斬、不削、不切、不刺、不劈、不旋、不轉。
劍勢無情,狠狠“打”下。
劍不用來殺人,卻用來打人,真奇怪。
奇怪就是奇怪,只要奇怪得好,奇怪又如何!
打人的劍招就是“反臉無情”,像手掌一樣,左右擺動要摑打餘律令臉頰,激出劍風。
擋開了摑臉來招,“飛天”要摑的範圍更廣,速度更快,餘律令的全身猶如被千百對手圍住痛摑。
“夢香神劍”不停挺擋,一縷縷劍光如流星飛絮,擋截摑來的劍,必須小心翼翼,因為這“反臉無情”會摑死人。
餘律令身形東倏西忽的拒擋來招,敵人急如疾風,他卻慢條斯理,不徐不疾,懶懶洋洋。
“夢香”揮出來的劍意也就更是細膩精緻,像美人曼舞,沒有特別的媚,卻有特別的蝕骨。
小丙從未見過這樣的妙舞,秀氣高傲,昂揚著臉頷,像一頭風華絕代的鳳凰,顧盼弄姿。
啪、啪、啪的劍風中,舞出溫柔的節奏,時如流水行雲,似幻似真,時如夢魘裡的幽靈,好想慢慢欣賞。
慢慢的舞,緩緩的跳躍,劍招也就靜悄悄的冷卻下來。
摑過人沒有?摑人要有怒氣、要痛快!
從來沒有靜悄悄的緩打慢摑,“反臉無情”變得愈來愈有情,“夢香”的情意融入“反臉無情”,又如何忍心摑打。
劍招崩潰了,但不要緊,小丙還有三招。
小丙崩潰了,很要緊,天下就只有一個小丙!
“我敗了!”把劍扔向地上,小丙竟然棄劍。
餘律令冷冷笑道:“你不作垂死掙扎?”
小丙淡然道:“我不應閉關練劍。”
餘律令道:“我的‘飛天’害了你。”
小丙道:“沒有了‘飛天’,我還能作其他突破,但有了‘飛天’,我便肯定不能一飛沖天。”
餘律令道:“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小丙永遠是小,甲乙丙的丙,最多隻排第三等。”
小丙道:“你殺了我後,能放過我的孩子麼?”
餘律令道:“小丙有情!”
小丙道;“我只愛血海、笑天算,可惜,已到了終結。”
餘律令道:“你看看餘弩。”
小丙道:“只是一堆爛血肉。”
餘律令道:“小血海多人?”
小丙道:“兩歲。”
餘律令道:“你認為兩歲的小血海便能把餘弩弄成一堆血肉,這個小鬼,我可以輕易放過麼?”
小丙道:“你要斬盡殺絕!”
餘律令道;“可惜,還欠笑天算。”
小丙道:“我只好拼了!”
餘律令道:“憑甚麼?”
小丙道:“你未有過孩子?”
餘律令道:“當然!”
小丙道:“那你必然無法體會,我憑的是一份‘親情’!”
熾烈如火的拼死心志,排山倒海般壓向餘律令,“夢香”揮斬,可惜小丙手上沒有劍,只有死志殺意。
神兵急急餘律令,他手中的“夢香神劍”是天下神兵剋星,但絕不是死志殺意的剋星。
你死與我何干?
餘律令在退,但小丙的死志殺意卻是死纏爛打、死不悔改、死心塌地、死而後已、死灰復燃、死去活來、死不要臉、死拉活扯、死皮賴臉、死而無憾、死得其所。
一個意態,十一種感覺,變來換去,卸開“夢香”,死纏著餘律令,無招可尋,荒誕古怪。
時而背撞頭頂、時而倒地亂滾,只憑十一種感覺亂跳狂衝,衝開劍網,撞傷敵你來殺我,我便讓你殺,但唯一的條件,是你必須先死。
拼死的小丙弄得餘律令當下手忙腳亂,他只感到一點,原來小丙極愛那個變態小鬼。
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小血海受傷。
十劍靳傷小丙,小丙也十次撞傷餘律令,“夢香”能斬死他,他也必然撞死餘律令。
完完全全的拼死打法,只因為他不能讓小血海受傷。
如何也停不了那瘋狂的死志殺意,怒吼聲如狼似虎,喊殺震天的狠命攻襲,一撲上來使用頭來撞,用拳痛打,用肘去頂、用腳去踢、用口去咬、用不顧一切的眼神和行動,去表達自己保護小血海的決心。
餘律令擋得了十招,也漏了三招,他最討厭的血,一滴又一滴從身上傷痕處掉了下來。
他更討厭的痛,又襲上心頭。
完美的餘律令,只愛自己用最美妙的劍招去殺人,接受不了反過來受傷害,他的憤怒來了。
“夢香神劍”再度抽出,軟劍翻飛激舞上見卷扭疾旋,幻化成蕩人心魄的夢香妙影。
夢中佳人以劍花編織而成,是餘律令念茲在茲千呼萬喚的“情夢”,似星眸半開,又似紅衽半啟,柔弱無依,輕若無物。
柔情人影,似夢迷離,迷人心情,小丙也不禁被騷媚入骨的風情化盡死志殺氣。
翩翮軟若柳絮,嬌態何等媚人,那陣陣蝕骨,好想痛痛快快擁入懷抱,小丙又如何能拒。
餘律令把他所思所念的公主以劍花編織成招,幻出夢中思念,創出軟劍絕招,名為“淒涼昨夜夢魂中”。
愛得執著,愛得徹底,劍力無窮破殺虛空,情是無限震撼天地,小丙全然崩潰了。
身上一百傷痕再添一百劍傷,“淒涼昨夜夢魂中”就是今日小丙的苦墓冢,小丙抬頭一笑,罷了。
帶著燦絕古今的殺力,“夢香神劍”來掠奪小丙的頭顱了,小丙已竭盡全力,可惜,他始終不敵“神魔道狂邪”的神兵急急餘律令,只好輕輕淺笑,從容赴死。
千個不願,萬個不甘,但又如何,要在武林爭霸,強者敗,更強者勝,怨不得天。
再見了天算,我真的愛你,請珍重!也多謝你愛我。
再見了血海,我好想念你,爹最疼你,他日你必定如蒼山映雪,冷得沁人,誰都怕你。
再……見……了!
死前,小丙極力保持男人的氣概,畢竟他雖未稱王,但已是五城之主,絕不能小覷的梟雄。
不皺眉、不嘆息,多謝上天恩賜我風光一生!
“夢香神劍”偏偏在小丙咽喉前半寸停了下來,但劍芒仍割傷了皮肉,卻穿爆不了咽喉,小丙當然不死。
為啥餘律令竟改變主意,不殺小丙?
為啥小丙偏偏這樣的想?當他睜目看清楚,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驚愕與恐怖的感覺剎那間在腦際炸響。
一種虎嘯的聲勢,小丙熱稔的聲勢,隨著一股無敵殺志撲將過來,截住了“淒涼昨夜夢魂中”。
那道鞭纏卷餘律令握劍的手,不讓他殺小丙,狠狠拉開偏移,把殺力緩住制止了。
小丙不禁失笑,笑道:“小黑,哈……竟然是小黑你救我,天下間還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說得半點不錯,竟然連小黑也會救小丙,果真戾天下最大笑話,小黑瘋了麼?
一時間,餘律令呆了呆,輕輕掙脫小黑的髮辮,重新整理思緒,他要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丙在笑,是大笑話當然會笑。
小黑長吸了一口氣,道:“你覺得很可笑?”
小丙道;“哈……小黑,你搞甚麼鬼?不要我死得太輕鬆麼?”
已死定了的小丙,發出最無奈的疑惑,小黑要他死的理由比正要殺自己的餘律令強上百倍,但他卻出手相救。
小黑滿臉鄙夷的神色說出不屑的話,冷冷道:“你比我更需要笑天算,知道原因為何麼?”
小丙當然沒有答,只說了句:“無聊!”
對啊,已是生死關頭,小黑於這種時候卻偏偏在面前說一大堆不分輕重的無聊話,實在不知所為。
小黑道:“因為你心腸歹毒,但智謀卻是極差,眼光狹窄,沒有遠見,成大事必須靠笑天算。”
這些都是小丙一早已知的事,否則他又怎會跟笑天算如魚得水,但小黑的說話看來卻是另有玄機。
小黑道:“我看見你先前竭力保住小血海,便極肯定你一定好想把一切都交給他長大後繼承。你死了,我大仇得報,但實際上卻是一無所獲,五城很快會被分化、失陷,小血海隨我闖蕩江湖,只會是千萬流離失所之徒的其中之一。”
小丙的反應是哈冶大笑,突然好滿足似的大笑,他道:“你這傢伙真的想通了,為了小血海,竟願意拋下仇恨,反過來助我殺敵,讓孩子可以平步青雲,成為一方霸主,妙啊!妙啊!”
小黑道:“我已失去雙臂,又失去一目,人不人、鬼不鬼似的,難道還可以稱王麼?你也一樣,小血海也是你唯一寄託,不為下一代,我們的生存又有何意義?”
憤怒的小黑把心底話都傾訴出來,他躲在閣樓時看得好清楚,也想得好徹底。
殺小丙,可以發洩心中抑鬱、愁苦,然而實際卻是一無所得。但保住小丙,小血海卻有明天。
小血海絕對比自己的仇恨更重要,孩子已是自己的一切,他要助小丙決殺餘律令。
小丙笑道:“呵……好啊,我們這對死敵,一同來聯合殺了餘律令,再攻陷跟餘家換來‘蒼龍城’的‘太微城’,最後把‘模糊城’都奪在手裡,哈……妙絕呢!”
一陣掌聲響起,好微弱的掌聲,但卻是極其重要,小丙、小黑一同望向拍掌的小血海。
歡天喜地的小血海,從此有了兩大後盾,小丙加上小黑,聯成一線,保住五城,這勢力使他足以跟四族相抗。
而他,小血海,也就能一步一步的健康成長,再無後顧之憂。
小黑冷冷道:“你欠我的債,暫且擱下,但總有一天,我要你跟笑天算都十倍奉還。”
小丙在笑,總有一天。哈……今天之前,他又哪會想過與死敵小黑聯手起來!
甚麼是總有一天,好無聊,多餘!
餘律令必勝的心開始動搖了,小黑加上小丙,會是甚麼樣的殺力?他來原只是為了殺小丙,絕對有百分之百把握。
但加多一個小黑,一切便變得難以捉摸,在他的安排、佈局中,絕對沒有這種局面。
從來不喜歡沒把握的決殺,真討厭!更討厭的,是餘律令感到一絲絲冷汗,自背後涔涔而下。
怯懼竟然偷偷來了!——
第三章再見苦來由
芳心領導“窮兵”死守“皇京城”,這是“皇國”三十座城池的最後據點,也是芳心絕不能失守的城池。
她好明白自己絕對抵擋不了名昌世,惟在“戰法”上,她卻是比名昌世強上十倍。
守住“皇京城”只是緩兵之計,伍窮、四“窮將”、“窮凶極惡十兄弟”應該已抵“劍京城”了。
只要殺了那大福大運的昏君名天命,名昌世失去倚靠,這傢伙便完了,甚麼霸狂也會崩潰。
為了成為名天命的“福人”,他可以忍受十年,雌伏不動,默默的等,名天命歸天,篤信天命的名昌世必然如在浩瀚大海中,失去浮木一樣,頓失所靠,鬥志喪失殆盡。
芳心用計,以簡破繁,不費一兵一卒,只死守“皇京城”便可以輕易殺敗名昌世,伍窮對此計策極為讚賞。
神相的批言中,又指明莫問是名昌世剋星,故此特意留下他來守住“皇京城”,以策萬全。
芳心可抵十萬兵,這是芳心對自己的評價,她要肯定自己的地位、價值,必須讓伍窮認識她的能耐。
她勸阻伍窮出兵救援其餘二十八座城池,任由名昌世攻城掠地,長驅直進,她要爭取的是“時間”。
利用這一段時間,先鞏固“皇京城”城池,故佈疑陣,再讓伍窮等遠赴“劍京城”,此計終於成功。
從城樓之上,芳心領著孩子莫問,遠眺名昌世駐紮的“神武大軍”,大戰一觸即發,她卻是穩操勝券,內心喜悅實非筆墨所能形容。笑了又笑,她正在想像名昌世得悉名天命被殺後的驚愕反應。
“哈……名昌世,來吧,此戰就是你人生最後一役!”芳心特別痛恨“武國”,這個曾令她大受屈辱的國家,百姓最好死乾死淨,這樣最合心意,因此對付“武國”,芳心的計策也特別歹毒。
莫問一直沒有打擾,只是在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他瞧得好投入,卻又好迷惘。
芳心蹲下來,拉著莫問的手道:“怎麼了,連你也有不明白的疑惑麼?且看孃的意見能否幫你?”
莫問向天一指,笑道:“左邊最亮的一顆星吐白浮虛,娘你知道它是代表‘星命術’中甚麼意思麻?”
如此艱深學問,又必須配合“觀星臺”夜觀天象,芳心半生只浸**於兵法之上,對於“星命術”她是一竅不通,連忙搖頭。
莫問嘆了一口氣,又再指著中間一顆黯然微亮的小星,問道:“這顆星看似星光快滅,光輝不再,又代表甚麼呢?”
芳心除了苦笑,半字也答不上來,她道:“那‘星命術’太深不可測了,若非半生投入,恐怕難以掌握,只有名昌世如此迷醉命理者,才會潛心苦學,有大成就。”
莫問道:“娘也承認名昌世在‘星命術’上成就顯赫。”
芳心道:“這個當然,在這方面娘絕對佩服他。”
莫問道:“奇怪!奇怪!”
芳心道:“疑惑、苦困,看來還是未消解半分。”
莫問道:“名昌世這廝對‘星命術’大有研究,亦深信不已,甚至連攻城開戰,也不肯倉卒行事,駐紮了多天還在等,等‘天象’揭示最恰當的日子,才下令出兵。”
芳心道:“不錯,名昌世好小心。”
莫問道:“以名昌世如此沈著、有耐性的人,沒有百分之百把握,他一定不會輕舉妄動。簡單來說,名昌世若非清楚瞭解星相天命顯示出他來攻‘皇國’三十城池,必然大獲全勝,他會貿然來攻麼?”
“但娘刺殺名天命大計,卻又是正中了名昌世的死穴,真是天衣無縫,妙得無比。可是,兩者卻有矛盾,其中之一,必定會遇上阻礙而有失,娘,你信天還是信伍窮?”
突然而來的疑問,芳心怔怔發呆,她真的無法怍答。表面上看來好完美的計劃,分析下來卻又好像十分矛盾。
不知怎的,心頭忽地悸動起來,迎面拂來的風好像刺骨般冷,不安情緒油然而生。
芳心也曾想過好多遍,“劍京城”應該就只剩下一個“天武大將”萬骨枯,其他的都不足為患,以伍窮帶去的人,再加上一萬精兵,萬骨枯絕對抵擋不了。
沒有誰比她更瞭解“武國”,應該不會出錯。
莫問笑了笑,淡淡道:“此行應該不會出錯,但卻只是‘應該’,畢竟太多的‘應該’變成了‘不應該’,誰又能清楚掌握!”
風吹,草動,但敵陣始終未動。
敵不動,我也不動。
不,敵人不動的,芳心已動,芳心的信心已動搖。
“武國”“劍京城”內的“怡紅春閣”,伍窮刺殺名天命大計,果然遇上了意料之外的突變。
眼前除了“天武大將”萬骨枯外,他身旁還有個好熟悉的人,只是揮出一式比閃電還更迅疾的霹靂腿法,便把“窮凶極惡十兄弟”打倒,這人、這腿法,應該還有四十多年才出現啊!
這明明是“道醫”苦來由的神腿絕學,絕不可能有錯,他怎可能會突然出現?
“死蔭幽谷”明明是被毒霧封死,誰也不可能進出的。每隔六十年才會散去毒霧,不可能有變啊!
伍窮如墜五里霧中,他實在糊塗了。
輕輕把竹笠揭開,拋下,答案來了。
約三十有五,雙目炯炯有裨,七尺身高,神俊非凡,紫發碧目,秀氣中見神采,意態輕佻,還有,那一身麻衣破服,左綴右補,不是“道醫”苦來由又是誰?
當然,最大的證明,還是他的左手,除拇指、食指外,其餘三指都不見了,這是假裝不了的。
“炙甘草、黃薺、黨参、人参,再加桂枝、附子用以溫通心陽、丹参、棗仁、茯裨、硃砂用以賣血安神,五日十碗,早晚煮療,面白見潤,血行暢順,哼,這是你伍窮最需要的治療心術不正的大補藥。”
苦來由一屁股坐在“酒池”的假石上,用手托腮,不屑之目光凝視著伍窮,挑釁及不友善溢於言表。
招尤大步踏前,怒喝道:“挑他媽的甚麼臭架子,哪裡來的雜種臭道士,竟膽敢如此跟我大王輕佻說話。”
金光閃現苦來由手中,兩枚針炙用的針彈射電飛,招尤還來不及反應,臉上兩穴已被刺中,嘴巴竟然僵硬了起來,舌頭更是硬直伸出,面部表情驚愕定住,竟全不聽使喚。
招尤連忙欲拔針,伍窮卻笑道:“先拔左針,火氣攻心,燒七日身,死神降臨。”
手立時停了下來,又欲拔去右臉的針,伍窮沒有說上半句話,卻帶著詭異的笑容定睛看看招尤。
手輕輕的搭在金針之上,拔還是不拔?
輕輕一碰拉出半分,哇的一聱狂吼痛嚎,口腔下部竟被一道力撕裂剖開,下巴一分為二的裂破。
苦來由笑道:“雙針不拔,便祕氣塞,體臭萬日,要不得,要不得!唉,但為了治療你口舌召尤,潔淨嘴巴,我這雙針只好永遠留在你的臉上,快向我道謝啊!”
針炙醫術是苦來由最強治病法門之一,他討厭招尤也不該出手便是重招,看來是針對伍窮而已。
伍窮感覺得到,苦來由對他甚為憎恨,看來他已明白了當前形勢,又知悉小白與他的相爭經過。
二人四目交投,彼此間從前的友情,不知怎地已消失殆盡,兩人已相隔好遠、好遠。
苦來由走至招尤身前,雙指夾住他的大鼻子,笑道:“這樣吧,你這小子給我脫掉褲子,把大屁股後頭的兩大塊肉切掉,本道爺就給你拔出這對金針來,如何啊,嘻……”
“不必了!”說罷,招尤雙手同時一拍,把金針拍入口腔之內,整個頭顱立時痛得撕裂般難受,雙目更爆滴出血來。
好個招尤怒目切齒,頑強抵受劇痛折磨,更啟動血齒,竟把一對金針咬斷,吞下肚去。
四“窮將”雖年少,但狂狠性子,已絕不能小覷。
被苦來由一招便制住,招尤當然不能再丟人現眼。面對這古怪的道士,四“窮將”、十兄弟都不敢再掉以輕心。
伍窮只冷冷道:“恭喜苦兄離開了‘苦蔭幽谷’。”
苦來由大模施樣的踏步至伍窮身前,怒目而視道:“關你屁事,你管我幹麼?昨天我屁股生了兩大粒肉瘡,你如此諸事八卦,是否也要我脫褲子給你看看?”
苦來由三字一出,四“窮將”、十兄弟都立時呆在當場。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道醫”
苦來由,正是天名鼎鼎,如雷貫耳,今日有緣得見,一群后輩倒也十分雀躍。
苦來由一手把已嚇破了膽的名天命,從酒池裡拉了上來,突給萬骨枯好好照顧。
對著酒池內無辜的俏妓身首異處,竟黯然神傷,搖頭嘆息,哀哀道:“唉,真可惜,皮光肉滑,身材還蠻不錯呢!”
伍窮冷冷道:“苦道兄,你不是要來壞我好事,助‘武國’保護這昏庸君主名天命吧?”
苦來由一臉盛怒,厲言疾色道:“滾,都給我滾,別惹怒我,濫殺無辜,何況還是手無寸鐵、無半分能力反抗的俏甜姐兒,伍窮,你若再留下來,我就快忍不住要殺你了。”
十年前,苦來由的武功已遠遠在伍窮之上,今日再遇,神功已提升至何等境界?
苦來由說罷,已不再理會伍窮,逕自走至名天命前,憤然指著“酒池”怒道:“你啊,簡直是昏庸無道,縱慾狂魔,後宮佳麗三千還玩不夠,更要來‘怡紅春閣’的‘酒池欲林’快活,太過分了啊!”
名天命猶有餘悸,全身顫抖,不知所措道:“對……道爺教訓得是,朕必然痛改前非……”
苦來由突然一掌拍在名天命頭上,喝道:“你啊,左擁右抱,玩個痛快,羨慕死我了。
下回再來玩一定要找我同來啊,要主動請我來玩,明白了沒有?我身為修道者,絕不能主動貪色的啊,你請客便不同了。人不風流枉少年,你啊,太快活了!”
一臉羨慕神色,雙目發光似的,真恨得牙癢癢,貪色、貪財、貪食,本來就是苦來由本性。
只因怯懼損折道力,苦來由惟有把一切藏於心底,寄望別人“施捨”,好生可憐。
在長期抑鬱之下,“道醫”苦來由的真性情也起了極大變化,性子變得荒誕,行為怪異,人家每每來求醫,他便要求對方被自己虐待一番,以此來滿足、平衡心理。
伍窮冷冷道:“你不交出名天命,我們只好手底下見真章!”
苦來由竟一腳伸出,以腳板底對著伍窮,怒道:“是腳底下見真章,來吧!”——
第四章飛雲翼風行
一個雪意深寒的晚上,大道上原來的枯樹,竟然有了生氣,枝椏之上,有著嫣紅色澤。
是春花?啊,原來春已在不如不覺中靜悄悄來臨。
乾枯的枝頭上開著數蕾的花,象徵新的春天降臨大地,冬盡春至,一切會否更美好?
一陣風吹來,薄命的春花被吹離了枝頭,迴旋落在莫問的手上,感慨萬千的他在苦笑。
從兒時開始,跟著爹爹笑蒼天小白建國立業,攻城陷陣,生命無常,在弱小的心靈已留下好深刻的印象。
天下正逢大變,各國各族各勢力之間爭戰無日無之,受苦的就是各城原來的城民百姓。
以“皇京城”為例,過去七、八年,不斷被王國四族的聯兵圍攻,跟著又遭到伍窮的數次來犯,今日,又還要面對名昌世的攻擊,八年來爭戰不絕,連城民都麻木了。
或許是遺傳關係,笑莫問跟爹爹小白、爺爺笑少三都一樣,好珍惜生命,只要可以,便儘量保護。
上一回,他把“皇首城”雙手奉給名昌世,免得損折一兵一卒一個城民,這回,攻守“皇京城”一戰他又如何?
離開“皇京城”,一直向前走,舉目蒼茫,實在太冷,天寒心也凍,北風正以它全面的蕭瑟與淒厲,一刀刀的颳著大地的雪砧,發出一聲又一聲悶響,孤清得可以。
太冷了,莫問自然的由丹田升起一股真氣,剛堅而柔順地從小腹胞中穴裡任督二脈升起。一道出會陽經,沿腹部經穴而行,透過胸、頭而至承漿穴,然後環繞口脣,上至齦交穴,再分注於雙目下,與督脈相交。
另一道則注入陰經,自腰背正中線上行,到頸後的風府穴轉註腦內,再沿頭部中線經百會,越前額下行至鼻樑,再通齦交穴。
以意運氣,以念調脈,運氣凝息,熱暖體軀。莫問的內力是小白傳授,他絕對比兒時的小白努力得多。
內力與招式截然不同,招式可以憑天賦能力突破有成,從前的累積沒太大的影響。
惟是內力則必須點滴結聚,除非巧遇良機有人注入畢生內力,否則定然要努力積聚。
莫問跟從前的小白另一處不同的,是他身旁有個笑夢兒。在內力、武功修為方面,莫問一直是落在其後。
並不是想要爭甚麼,但莫問就是不願丟人現眼,故此很努力的練功,把修為逐步提升。
遠處有戰旗飄揚,高高崛地而起的另一個從新搭建的“觀星臺”就在眼前,莫問就是要來找名昌世,問他一個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
憑著靈動的身法,莫問避開了一切守兵,攀上去“觀星臺”,穿過一層又一層雲,直上而去。
四周飛雲變幻,絢麗多姿,俯瞰遠處四野,橫江碧流,盡收眼底,縱目遠處,只見山巒起伏,鬱郁蒼蒼,心曠神怡,悠然自得。
攀得四肢痠軟,只因內力還不夠雄厚,莫問終於抵達臺上,但云霧正濃,伸手難見五指,甚麼也看不見。
突然聽聞嘻的一聲,眼前竟然有素淨的一張美臉,兩腮豐勻,下頷尖秀,美若天仙的下凡仙子出現。
“觀星臺”不是名昌世夜觀星象,察視星命天運之處麼?怎麼會有個小女孩出現,只是十一、二歲,難道真的是天仙下凡?
厚雲如海,似幻似真,雲蒸霞蔚,一瞬萬變,變就變在雲生風動,雲湧景移。
那一頭瀑布似的秀髮,散披而落,雲霧猶如一襲輕紗,把那瀑布來個時隱時現,神祕莫測。
雲霧瀰漫成雲海,一鋪萬頃,浩瀚無際,遠處點點峰尖似扁舟輕蕩,似動非動。
突然風起又再雲湧,滾滾白霧裡再見純真豔容,霧海中情影浮沈,雲臺霧集,席捲群峰。
莫問當然明白“觀星臺”上的雲海只是自然現象,但醉於其中,又竟然有素衣妙齡少女飄然而至,腦中不禁也糊塗起來,隨著嘻笑聲音撲來追去,彷彿要尋仙捕神。
“哈……好玩呢,雲散之前哥哥若捉不到我,便要罰劃大花臉,一言為定了!”
在雲海中的聲音,就是來自那位小仙子,莫問不過也只是個十一歲孩童,當然童心未泯。
莫問笑道:“好,但仙子可否先告訴在下,你是天庭王母宮女,還是甚麼花仙、茶仙麼?”
微微輕揚秀髮,閉上雙目,眼睫毛閃著夢幻的餘顫,致使她的秀額和鼻頭、尖頷,連成了一道優美曲線。
一陣馥人體香,隨舞而飄動,嬌俏而活潑,那靈動的感覺,宛如一顆水珠滑過凝脂。
看得入迷,也看得出神,天下間竟有如此的純真,白雲、雪霜,原來都比不上眼前仙子更清、更純。
突然,仙子停了下來,繁星滿天鋪在後,二人相視無語對望,痴痴發呆的莫問迷醉了。
仙子笑,莫問也笑。
仙子走前來,莫問也迎上。
仙子笑道:“大花臉,你好麼?”
莫問這才被輕輕喚醒過來,尷尷尬尬的笑了笑,仍是茫然道:“你……好甜、好美,又純似……唉,我也拙詞形容,總之就是今天有仙子下凡,我莫問有緣得見便是。”
“嘻……大花臉,我才不是甚麼仙子,我叫彤夢,你來得正好,這裡總沒有人和我玩呢!”彤夢在地上取來畫筆、彩盤,不由分說便劃得莫問左眉半額一大片黃。
也不知因何原由,莫問只覺小妹子彤夢為他塗臉抹色,溫柔暖心,這罰則倒十分受用。
彤夢好玩的個性表露無遺,紅色、綠色、墨色……五顏又圓又方的亂塗一片,額頭上還寫上個“敗”字。一邊畫一邊笑,笑得兩顆特大的門牙都露了出來。
“哈……莫問大花臉,難怪你不當‘皇首城’城主了,原來你當戲班的大花臉帥多了,好可愛呢!”把身子移前,就在莫問鼻子上獻上輕輕一吻,真情流露。
兩小無猜,童真少年情,禁不住的燃燒起來,莫問只覺好想與彤夢一塊兒,只要見到她笑,心底便會升起好暖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想它一再來,彤夢,好浪漫的名字。
莫問本來攀上“觀星臺”是要找名昌世,但彤夢的出現,教他完全迷失了。
一切目標、方向都渾然忘記,亦都無暇再顧念,只要靜靜欣賞彤夢的笑容便是。
顏料塗在臉上封住了毛孔,甚是難受,莫問一手抹去,奇怪啊,竟半點也抹不掉。
彤夢笑得彎腰淚流道:“不……必抹了,這是混和了藥材的‘一天色’,塗在臉上,除非整張臉割下,否則要一天後才能以水溶解抹去,大花臉哥哥,不必擔心呢!”
“啊,原來如此!”莫問終於省覺為啥彤夢一直笑得極為痛快。
彤夢道:“爹不許我跟軍中其他……唉喲,哈……”猶未說完,莫問已快手奪過了筆,劃了兩個圓形紅圈在彤夢雙腮之上,她愕然驚呼之際,又再割了兩個圓圈圍住左右眼。
莫問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這頭熊貓倒也不比我這大花臉失色呢,蠻好看啊!”
好個彤夢突然右手食指篤向雙腮,嫣然一笑,不知多滿足,笑道:“呵……大花臉上來,就是要找雲海裡的俏熊貓麼?”
彤夢一問,方才驚醒了沈醉玩樂中的莫問。惟是地方一目瞭然,名昌世哪有在此觀星,此行難道落空?
彤夢一手拖住莫問,雙雙坐在臺上觀星,說道:“你這大花臉真趣怪,你來找我爹,當然是商討攻守‘皇京城’的事了,吞吞吐吐,這樣太不可愛了!”
莫問驚駭莫名的凝視著彤夢,難以置通道:“你……竟然是名昌世的女兒?他……會有女兒麼?”
彤夢一雙手掌軟如綿絮,按在莫問雙腮之上,認真得不得了道:“哈……你的傻樣真太可愛了,你爹小白有你這有趣大花臉,我爹名昌世為啥不能有我這女兒啊!不過……很快我便要離開他了!”
“甚麼?”一抹從未有過的憂傷神色,竟現於彤夢眼眸,莫問心裡一陣悲酸,竟忍不住好想哭。
名昌世要稱霸武林、統一天下,對了,他定是要先把女兒彤夢送到異地去,免得有人想加害她。
“啊,太好了,有了莫問哥,我便可以飛了!”興奮的彤夢突然伸出雙手,扮作展翅振翼般,不停的上下搖頭。
莫問笑道:“飛?你說笑吧,人哪能像鳥兒高飛?”
彤夢走至一角,取出了一件附著一大片竹枝、厚布的長衫,左手插入,又要莫問把右手插入另一隻袖子裡。
不明所以的莫問被這古怪的大衣弄得一頭霧水,但心裡已有股膽戰心驚的感覺。
彤夢右手抱住莫問腰間,二人一同走至臺邊,向下望去,數百丈高的距離,瞧得人心寒打顫。
彤夢笑道:“這是國師兵法大家公孫莫敵,在我十歲生辰時送上的‘飛雲翼風行’,據悉是可以浮於空中,飛翔而下的,但卻必須同時兩人同心操控,哈……太好啊,可以玩了!”
站在臺邊,舉目四望,只見下面眾多營帳,似薄霧籠罩下的大海,萬頃碧波在腳下盪漾。
莫問道:“有人試過這‘飛雲翼風行’沒有?”
彤夢嫣然一笑道:“當然沒有,因為它只能夠承受孩童飛翔,我一直都找不到有膽量跟我嘗試的朋友啊!”
莫問笑道:“太好了,簡直是玩命!”
彤夢道:“能在生時享受一下飛行的滋味,這才不枉人生呢!你怕?”
莫問道:“怕,好怕,但好想試,來吧!”
彤夢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充滿渴望的笑道:“好啊,我也一樣,好怕,但好想飛!”
兩人同時縱身,撲了出去。
你的左手,我的右手,同時緩緩張開,冷風在耳邊盤旋,撲面來襲,哈……好痛快。
青天在握,高可留雲,隨風而下,原來又跟站在“觀星臺”上完全是兩碼子的事。
下面的景物漸漸愈來愈大,左翼微震,兩人立時轉而旋向右,真妙,竟還可以轉動方向。
你擁著我,我抱緊你,怎麼會如此奇怪,咱們的心竟然同步跳躍,分不出或你或我。
她的體香滲進了莫問每寸肌膚,兩個人同心在飛,兩人也同樣沐浴於芬芳馥郁中,心意不知怎的都互通明白。
相視而笑,只是眉目傳情已透徹理解彼此所想。
嘻……有小鳥在旁,它也在疑惑這“大麻鷹”的出現,怎麼突然多了這“怪物”呢?
穿過雲層,讓清風吹去一切愁煩,此刻就只有寧靜的香、溫柔的笑、無憂無慮的暖愛。
莫問再偷看彤夢,她卻已合上了眼,似半睡甜夢中,這又是另一種的純、另一種的俏。
軟綿綿、輕飄飄,啊,怎麼會急旋亂轉,是遇上狂風麼?不,沒有甚麼急風大作,只是一翼垂下。
彤夢的翼怎麼會低垂下來?她真的睡著了麼?
她的心……怎麼會停止跳動,半點呼吸也沒有了,死了,竟然就這樣死了,彤夢猝死了!
二人依然乘風而下,但卻變成急墜重跌,危險啊!——
第五章垂死的人生
彤夢猝外,折翼急墜,任莫問如何大智神謀,身旁的好友突然死亡,早把他弄得腦海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死亡突然襲來,莫問卻毫不惶恐,這孩子就是天生豁達,毫不固執生命,何況能跟朋友死一起,很好呢!
再也無暇欣賞美景,只緊繁擁抱住再沒有半點氣息的彤夢,看著她深睡入夢的安靜臉容,心頭好像刀割般痛。
二人下墜得愈來愈急,在半空中急旋亂轉,突然下面傳來一聲暴喝,內力如潮迎上,把下墜之勢緩住,一股內力形成氣旋柔柔的保護著二人落在地上,絲毫不見有受傷。
救人者正是莫問此行要來相見的、也是懷裡彤夢的父親名昌世。只見他右掌按在彤夢心臟位置,輕輕撫了一陣,突然強力吐勁,震得彤夢身子也跳彈起來,呀的一聲,彤夢竟又死而復生了。
莫問笑道:“對了,對了,原來這就是醫書所記的‘假死心疾’,可惜我無緣相識在‘死蔭幽谷’的‘道醫’苦來由,否則他一定會教曉我醫治頑疾之法。”
名昌世讓彤夢慢慢甦醒,看來並不太體貼、愛惜女兒,對莫問冷冷道:“這‘掌力震心療法’就是苦來由所授的救治猝死良策,只可惜,連‘道醫’也救不了我娘子!”
眼眸顯見愁憂,看來名昌世這狂霸天人對愛情的執著,絕對更勝親情,妻子的死,對他打擊極大。
“一命換一命,妻亡生女一定之數,怨不得。神相的批命中已清楚算出,就跟天象所示一樣。”名昌世抬頭望天,一生篤信命運的他,有何決定必先測知天數,也不知該說他是迂腐還是小心。
緩緩醒轉的彤夢,輕輕笑道:“嘻……還是未到時辰,死不了,還可以多玩一陣子呢!”
莫問笑道:“不……還可以有好多年月去玩,小妹子啊,你只有十一歲而已。”
調皮彤夢一手拉著莫問右耳,拉得他頭也歪斜,耳朵長了一倍,把香脣貼向他耳窩道:
“本小姐就只剩最多三年命,那‘心衰竭’不斷摧毀我,要玩的時間當真不多啊!”
恍如晴天霹靂,莫問呆呆的僵住,身體只感到一陣可怖冷凍襲來,竟不由自主的顫抖。
上天給予了眼前小美人又可愛、又最動人的外貌,只要彤夢長大成人,必然是豔驚天下的絕色佳人,怎麼卻又偏偏為她預備了甚麼“心衰竭”,從小便要折磨她。
莫問話聲顫抖道:“也許……會有名醫有良方妙策,可以徹底根治沈痾頑疾吧,一……
定會有的。”
彤夢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在莫問的臉上,嫣然一笑道:“大花臉,連‘道醫’苦來由也治不好的絕症,天下又哪會有其他庸醫可信呢?相信奇蹟,倒不如盡情玩樂,不枉此生吧!”
難怪彤夢性子如此豁達、愛玩、貪新鮮又敢於挑戰自己,當一個人勇於面對死亡,其他的一切看來都不可怕了。
彤夢又是一手拖著莫問,笑道:“不怕死的大花臉,以後要玩,你就是最好夥伴、好哥哥!”
只是十一、二歲的孩童真情,純真得毫無瑕疵,可惜天意安排,只有三年歲月,好朋友便會捨棄自己離去,這段友情,一定留下不少回憶。
名昌世道:“你來,不會是隻找彤夢吧?”神氣十足的一代霸王,眼眸裡射出凜然壓力,威嚴驟生。
莫問上前道:“我來只是想知悉一個祕密、一個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祕密、是有關你和我的,我想在你我之間,一定有一種好奇怪的關係存在,令你一直以來竟對我有了怯懼,甚至不敢直接去攻‘皇京城’。”
名昌世原來傲霸的神情,突然添上兩分憂色,但一瞬即逝,並沒有留下甚麼痕跡來。
“你應該去問‘神相’風不惑,朕的疑慮是在於他在我的批命中,記著‘一字記之日:
“問”,前功盡廢,功虧一簣,江山從此毀,聯為上策。’這樣你應該明白為何伍窮要芳心,從老遠的‘一萬險’請你回來坐鎮吧,這就是我倆間的祕密。”
話從口中道出,但卻竟然有點不順不暢,莫問可以聽得出來,連一向篤信命理的名昌世,竟對此妣命也有一點保留了。
莫問笑道:“只剩下一個‘皇京城’,攻還是不攻,偏偏我就在城裡,敵我對峙,正好成了剋制,煞是煩惱。”
“本來,還有三天可以考慮!”名昌世冷冷道:“芳心早把一切禾田、河中魚獲、牲畜都殺掉或摧毀,我們要進攻,糧草是最大難題,就只有三天的補充,可以作最後抉擇。”
莫問道:“但我離開了‘皇京城’,一字記之日:‘問’的威脅便解除了,‘神武大軍’就可以無牽無掛的攻城陷陣。”
名昌世抬頭仰望向天,彷彿“皇京城”已握在手中,莫問離開了便唾手可得。
莫問道:“我好想問,為啥你既然怕我,卻不在‘皇首城’殺我,一了百了不是更恰當麼?”
名昌世哈哈大笑起來,笑道:“小子,你的改革政事、改革制度的能力好了不起,但這一切只是紙上談兵的東西,行軍打仗,你還沒試過。朕來告訴你,從來沒有大梟雄、霸王,會濫殺孩童的。”
“你是將軍、大王、強者,朕當然有興趣決戰殺絕,但我名昌世的手,是不會被輕易玷汙的。朕有興趣去殺的,只有一個伍窮,要堂堂正正的殺敗這自以為是的笨蛋,要證明給天下人看,我名昌世才是天下真正霸主,是帝皇之後,高貴神人,又豈能讓平凡的賤民伍窮與我爭輝,伍窮,來吧,我要把你連根拔起!”
莫問也不得不承認,眼前強者名昌世,氣焰逼人,殺勢凌厲,伍窮真的比不上!
名昌世傲然道:“莫問,你好好在此等著,朕今天便攻破‘皇京城’,把‘皇國’三十城池盡數收歸我‘武國’之下!”
彷如洪水猛獸般的殺欲,急張壓來,芳心要力敵抵擋,就似是螳臂擋車,絕對不堪一擊。
另一方的“劍京城”內,伍窮狙殺名天命的絕妙大計,偏偏被不知從哪裡來的“道醫”
苦來由擋住了。
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算萬算,伍窮、芳心都算計不到,在名天命身旁除了一個萬骨枯之外,還有個苦來由。
苦來由怎可能穿越六十年毒霧才化開一次的“死蔭幽谷”?
為啥苦來由會跟萬骨枯在一起?
苦來由怎麼會助名天命?
問題許多許多,但伍窮要解決的就只有一件事--殺苦來由,只要除去大敵、障礙,名天命便死定了。
只要名天命這大福大運天人死去,篤信天命的名昌世自然崩潰,那“武國”、“皇國”
都同時歸於“天法國”版圖之下,四國其三由他伍窮來當皇帝,剩下只有一國四族,何足為患!
好簡單的推論,只要今日殺了名天命,天下就是他伍窮所有。統一稱霸,中土萬民盡都俯伏跪拜。
伍窮就是天下之主,所有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他手中。
而眼前障礙,就只有“道醫”苦來由。
伍窮冷冷道:“四‘窮將’、十兄弟聽令,殺苦來由者,封為‘定天王’,掌菅‘武國’,‘劍京城’、‘劍鞘城’、‘劍訣城’、‘劍氣城”、‘劍芒城’,一國五城,盡歸其管轄統治。”
這“定天王”虛銜一出,誰都瞪大了眼,心動狂跳,當年伍窮也曾為名太宗的這高不可攀的分封高興得衝昏了頭腦。一個盼望,絕對比其他來得更吸引,十兄弟又再困住苦來由。
十兄弟都是貧苦無依的孤兒,伍窮先後於“窮鄉乞巷”收養回宮,再經長久嚴格鍛練才組成殺力強橫的“窮凶極惡十兄弟”,以補足伍窮個人武功不足之處。
原是一貧如洗,如今有機曾一飛沖天成為“定天王”,十兄弟都瘋了似的雄心萬丈,一心殺苦來由。
十人同時撲上,各自以掌力轟向前者背項,注滿勁力聯合轟擊,合十人內力,十倍出擊。
苦來由不屑道;“如此聯結內力,卻拙於招式,真笨!”
毫不花巧,苦來由紮好馬步,一腳踢出抵住十兄弟如一道長蛇聯成攻來之掌力,互拼對轟。
十兄弟的內力一人傳一人,一層比一層更浩瀚,殺力綿延,一而再不斷提升,苦來由又如何能拒擋?
突然支援撐地的左腿一旋,反身彈射,凌空飛起向後蹬踢,苦來由這古怪腿法又豈是十兄弟所能捉摸。
左腿蹬向十兄弟為首那個的頭顱,強力爆動,頭顱立時向後拗倒,脖子全不聽使喚。
正在後頭專心一意以雙掌貼身貫以內勁的第二人,被拗飛射後的頭顱後部撞正前額,接著他亦因而頭向後拗射,又撞向下一位,接連飛撞,勁力也一樣重疊加強。
一連串的頭撞頭爆裂聲響起,掌力遏止窒住,如此人鏈掌方便頹然渙散,瓦解當場。
苦來由指著伍窮笑道:“你這專背叛人的窮鬼,原來挑選部下,也好小心謹慎,盡都找來最笨最蠢的,難怪不堪一擊。哈……其實最笨最蠢的賤人也極可能會出賣朋友的,你心知肚明啊!”
指桑罵槐,苦來由毫不留情的揶揄、臭罵,伍窮當上了皇帝以後,這是首次受到如此羞辱。
從來不會收斂、留情的苦來由,朗聲道:“你們十個笨頭都給我起來,伍窮的‘定天王’有個屁好做,讓我來分封吧。誰殺了逆天而行的伍窮,我苦來由把‘天法國’送了給他,當上新一任君主,哈……這賞賜豈不更吸引人!”
十兄弟當然毫不理會,瞬間又再圍上,竟毫不計較頭上的傷,又再逼向苦來由。
苦來由似是恍然大悟道:“對了,一定是你們早有預謀,已定好刺殺這靠反骨、出賣朋友才得來皇位的皇帝伍窮,既是計劃已定,當然毋須我賞賜,難怪啊,捉錯用神了。”
不斷的以口舌相逼,任伍窮如同死忍,苦來由總找得到他的弱點揶揄,盡情侮辱。
十兄弟原只為保衛伍窮而訓練,對攻殺意識較為薄弱,聯合內力被破,也只能儘量困死苦來由。
神腿打在身體,畢竟仍比不上“萬丈牆”的驚濤駭浪,十兄弟擋住了苦來由的攻擊,四“窮將”也就可以安心對付萬骨枯,伍窮也可以伺機殺掉昏君名天命了。
苦來由突然雙腿撐向十兄弟其一雙膝,把他踢上半空,以腿代指,戳出封了後心“陽關穴”、腦後“玉枕穴”及胸口“乳中穴”,對方立時動彈不得,任由舞弄。
苦來由笑道:“來……我苦來由的神兵‘人肉百變刀’來了,包保千變萬化,好玩有趣。”
其他九人來救,苦來由以腳踢人、點穴彈人打人,雙腿把半空中的銅皮鐵骨少年人任意操控,時而以頭當鐵錘,時而以手當刀,轉來轉去,舞前舞后,竟反守為攻。
“人肉百變刀”變化無窮,作戰經驗仍淺的九兄弟難以尋出破綻,又不欲傷害好兄弟,便慘被旋舞打倒。
苦來由轟飛開十兄弟,又衝散了四“窮將”,便與萬骨枯擋在名天命身前。一腳踩下,就踏住了已被點穴屈膝跪下的十兄弟少年,一臉不可一世,仰首而不屑與伍窮對望。
苦來由問道:“臭伍窮,你知為啥我苦來由偏偏要跟你作對,不讓你殺名天命麼?”
這就是問題關鍵所在,伍窮一直也想不出箇中關係來。苦來由既非“武國”中人,又跟“武國”皇朝毫無關係,他又不會貪財貪色,名天命怎可能有此幫手?
伍窮冷冷道:“哼,我也好想知道箇中原因。”
苦來由那不屑、討厭之色,教人看得出他對伍窮真的極為不滿,冷冷道:“助名天命,理由很簡單,因為我討厭你,你下賤、卑鄙無恥,能令你的計劃失敗,飽受挫折,哈……我不知多快樂。你苦惱,我快樂,原因好充分吧,哈……”
最愛玩弄人的苦來由捧腹大笑,把伍窮視作無知者般任意凌辱,只見伍窮臉色一紅一黃,已憤怒難當,要爆發了!
苦來由笑道:“怎麼啦,一肚子氣麼?要往茅廁通大便還是小便,嗯,難怪你愈來愈臭,對……對了,是不擇手段,拿取不應擁有的資財,難怪盡是一身銅臭。”
說罷,苦來由領著萬骨枯、名天命二人,一同移步向下,走到“怡紅春閣”地下大堂。
從樓梯走下,舉目一望,苦來由也不禁訝然失色,大門……
竟不知到哪裡去了!——
第六章萬壽聖君臨
“怡紅春閣”的地下一層,來了一大批不速之客,每一位的裝束都平凡、簡單,全作農家打扮。
惟是他們的真正身份,卻是伍窮麾下最精銳的“窮兵”,合共一萬人之眾,分作一小批、一小批的“進入”了“怡紅春閣”,依照伍窮所指示,在大廳一層佈陣。
合共一萬人重重疊疊,把四方八面全堵住,組成真真正正的人牆,甚麼窗戶、大門、走廊,全都不見了,你所能見到的,只是一大堆人,一層疊著另一層,踏在別人肩膀上,擋住一切光線。
應該住人堆的哪個方向才能殺出去?
苦來由好苦惱,他竟然迷失在人堆之中?
唯一去路,應該是自己的來路,但樓梯之上已站著了伍窮、四“窮將”及十兄弟。
萬骨枯道:“苦來由,待會兒我先殺出血路,請你保護皇上離去,返回‘劍皇宮’去。”
苦來由道:“萬老頭呀,我老遠的從‘死蔭幽谷’趕來,為的應允了萬壽聖君,把你帶回去接收‘天兵神將’,繼承他當天人,留下你作犧牲,本道爺又如何向垂死的萬壽聖君交代?你啊,別腦袋裡長出大蘋果,胡言亂語,你跟這昏君都不能死啊!”
萬骨枯苦笑道:“哈……末將已八十歲足,就算能多活十年八載無憂生活也算萬幸,甚麼接收‘天兵神將’,擔起復國大任,簡直是天方夜譚,這甚麼天人帝位,不提也罷。”
原來這十年以來,萬壽聖君心知自己壽緣將盡,為免昔年“萬朝”及辛苦經營的“天兵神將”失去領導,聖君便命苦來由到“武國”,帶領萬骨枯往“蓬萊仙島”,接任當天人。
萬骨怙嘆了一聲道:“我這副老骨頭,又豈是皇者聖人之才,苦老弟,還是由你來繼承一切吧!”
苦來由笑得勉強道:“好……實在太好,萬老頭呀,我要是可以收受財物、女人回報,那就再美妙不過了,可惜我是修道者,就算貪得一些銀兩,也必會稠延自身,小則受傷斷臂,大則斷頭大禍,你要我吞下‘天兵神將’,豈不是要我死無葬身之地?”爭持不下之際,苦來由也無可奈何。
“別說這些了,他……們逼上來了!”名天命躲在苦來由、萬骨枯之間,怕得要命。
四周的“人牆”愈圍愈繁,三人所能活動的空間也就愈來愈狹窄,再不闖出去,也許很快便會被夾個動彈不得。
苦來由正要躍出,萬骨枯已如電急射,似是鷹革一般,急升而起,斬出他的龍頭大刀。
刀勢如一片極其灼熱而速度又極快之厲芒,割斬下層“窮兵”胸膛,雄邁、精人牆繁逼,逼得每一人都要側身而站,同時挺刀臂擋,數十刀斬向龍頭大刀,每一刀卸去一分勁力,刀勢未盡,已只剩下三分殺力,發揮不出龍頭大刀之最強殺力。
人牆每遇大刀斬來,左右凹凸轉動,“窮兵”的刀同時斬向刀身、刀鋒、刀刃、刀背、刀頭的不同位置,數十刀緩住刀勢,任萬骨枯如何出招也是徒勞。
沙場拼殺,用兵作戰,萬骨枯當然出色如神,惟是一般江湖比鬥,決戰鬥殺,萬老頭深居簡出,所以經驗極淺。
在堂堂“武國”,萬骨枯一直是天武大將,功高几蓋主,備受崇敬,又豈會有人敢來挑戰。
十年、十年、三十年下來,武功都只在沙場攻殺中應用,一般的對決拼殺已是荒廢太久,當然殺力有限。
何況伍窮的這個“窮兵陣”,乃是合萬人殺力、處心積慮殺名天命的殺陣,萬骨枯燦若流星之鋒芒力竭而終結,一口真氣調換不繼,再意圖力拔而起,已不再可能。
神腿來了,捲起逆流狂飆,像燕子乍過急流一般,姿態極其優美,分別釘中前排五十人的咽喉。
每一腿都有數十把刀斬擋,但神腿卻都能穿過刀網,踢擊轟倒“窮兵”,人牆開始崩塌。
苦來由每一腿都打倒一人,急閃電射,內力如狂濤暴湧,身法靈動挪移,窮兵只見眼前腿影陣陣,形如迅梟的苦來由,急疾得只留殘影,攻勢凌厲恢弘,大巧不工。
一剎那間,只見一排又一排“窮兵”倒下,但就算是一千人倒下,還剩下九千人啊!
漸漸圍攏的人牆逼得空間不斷收縮,苦來由已是大汗淋漓,踏在倒下的“窮兵”身上再踢,但怎也破開不了敵人的圍陣。
活動範圍又再收縮,能發力吐勁的距離也縮短了,任憑苦來由如何拼死,他也只會很快便被逼得夾住。
伍窮笑了笑道:“好可惜啊,苦兄的腿力實在天下無敵,只是空間只剩四、五尺,再戰下去,連腿也不能動,又豈能揮出神腿勁招,苦兄已是砧上之肉、甕中之鱉!”殺了苦來由,再斬名天命,大局便定,伍窮除去障礙,雄霸天下的巨集願便能達成。
苦來由如何能逃出“死蔭幽谷”?在他死了以後,可能永遠是個謎,但對伍窮來說,這個謎卻沒有多大意義。
殺!殺!殺!
從前是敵是友都好,只要阻止我登上雄霸天下寶座,一律要死,窮兵,都給我殺!
苦來由等三人已被圍在一張桌子大小的空間,也不知有多少“窮兵”倒下了,苦來由好累,但他仍奮力作戰。
他好明白,就算他的每一腿都能令一人倒下來,但地上的“窮兵”,一定不會比仍站著的多。
他只一個人,絕對難以擊倒一萬敵人。
汗水從身上每一寸肌膚滲出來,苦來由感到四肢已開始不聽使喚,漸漸脫力了。
汗如雨珠般落下,臉肌也因為極度疲勞而抽搐,好多次強振精神,但人始終是血肉之軀啊!
突然,有光!
是陽光,從人牆外射入,因為人牆裂開了。
苦來由氣喘咻咻,緊咬牙齦,腮骨尖起,汗流不止,輕輕搖頭在笑,人牆終於裂開。
由十多人組成的人牆,層層密封,如何會裂開?
因為四斧齊飛,掄舞怒劈,從外面來,劈出一條血路,血路引領了苦來由等三人,逃了出去。
竟然被苦來由等破陣逃脫,伍窮也愕然難以接受,究竟是誰來救?四斧的主人是誰?
人牆散開,答案來了,合共二十五人,好奇怪,伍窮半個也不認識,二十四個錦衣武將,一半抬著十分華貴的大轎,轎衣繡鳳雕龍,竟比名天命的“皇轎”更見豪華。
二十四人一同頌出教伍窮驚心動魄的詩詞千秋功業一片天心,百戰長征震古爍今。
人間德鳳祥麟仙胤,神恩浩蕩廣澤萬民。
尊尚玄穹天步仙登,聖稱無極太上天人。
當日小白在“蓬萊仙島”沖天飛昇,遇上“天兵神將”,小白便曾說過;大夥兒一同下跪,唸的也是同一首詩句。
眼前這批高手,既非“武國”名將,難道竟然是……伍窮內心忐忑不安,心跳急疾奔騰,已是惶然失措。
“稟告武帝,在下已覓得‘萬朝’之後,只是有個叫伍窮的賤種在阻撓,無法脫身,敬請武帝下旨發落。”從來囂張傲慢的“道醫”苦來由,竟跪在轎前,恭敬俯伏領命。
無可置疑,轎中就是“武帝”萬壽聖君,而轎外作侍奉、保衛的,便是以太初都督為首的“天兵神將”其中二十四“氣節錦衣臣”,是為“御部”,司職御前帝皇事務,掌文兼武。
“你便是伍窮?”轎內傳出一道又厚又粗的話聲,這就是傳說中活了二百年的萬壽聖君。
“嗯,在下正是!”伍窮心知大勢已去,殺名天命此著,已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滾!”萬壽聖君只道出一個字,簡簡單單的命令,斬釘截鐵的“聖旨”。
讓伍窮與一眾人等安然離去,看來已是萬壽聖君的最大恩賜,伍窮的決定又如何?
苦來由、萬骨枯加上太初、二十四“氣節錦衣臣”,還有武學修為深不可測的萬壽聖君,敵人實在太強。
惟是今日放棄,就等於雙手把江山奉獻給名昌世,伍窮好不甘心,他千辛萬苦殺敗皇玉郎而得的“皇國”,將會化為烏有。
而“天法國”得不到“皇國”財物、資源補足,必然陷入混亂苦況,在三國勢力中,也就一下子沈到底。
要強行撲殺,還是先退走?
“殺!”孕火破體刀劈向大轎,毛產自告奮勇,竟已向萬壽聖君挑戰!——
第七章平安福音痛
月色悽清。
在幽靈一般的月光下,傳來一陣陣狂暴的叱喝,挾著瘋痴怒火,要熄滅陰柔的造作煩音。
這些煩音,都是來自不男不女的人口中,每一聲都把調子扯高,配合那身上飄曳唐衣,雪白麵龐,瞧得人好心煩。
“挑那媽叉,殺了再算,你們這些男兒身女打扮的狗種,看我一拳一個,先把你們的五官打扁,再摘下那話兒,從此都變成十足十的女兒家好了!”
大男人朱不三面對一大群塗脂抹粉的“平安貴族”,內心早已有氣,得知原來早已佈下殺局欲加以毒害,立時衝出來殺,盡情發洩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恨意。
朱不三武功已是極為強猛,“平安貴族”如何能擋得住?
猶如一頭瘋狂凶狠的猛獸,直撲向“平安貴族”,四周嗤、嗤之聲響個不停,“平安貴族”絕非弱者。
射出去的銀絲,在大約三文之外,捲上了對面的另一個“平安貴族”或手或腳之上。
朱不三定睛一看,四周竟在一眨眼間便張開了一個“蜘蛛網”,自己便成了網中人。
一百個“平安貴族”,五十根三丈長銀絲,組成了困住朱不三的“平安大吉”網陣。有的高舉手,把銀絲變得傾斜,又有平放攔阻,不規則的高高低低,也隨著五十人的移動而轉變形態。
朱不三單打獨鬥當然技壓眾人,然而面對古怪殺陣,必須有化解陣法之敏捷聰明,頓時陷入苦思之中。
銀絲看來都是用好特別的東西打造,只見映著火光閃亮如刀鋒,割斬殺人,絕不遜於刀、劍利器。
朱不三怒道:“啊……難道這些銀絲便能擋我朱不三了麼,他媽的連兵器都造型噁心,看我一刀先斬斷銀絲,再斬掉大家的小弟弟,丟那爛臭東西我來也!”
拔刀斬向眼前十數銀絲,全力劈去,銀絲非但不斷,而且柔化刀勁,再彈回刀力。
任朱不三如何劈斬,刀鋒都被彈了回去,徒勞無功。
轉而斬人,網陣千變,又能隨人變走,你攻前我退後,你橫攻我橫走,總之就是困死網中人。
斬了二、三十招,毫無所獲,朱不三也不得不沈著應戰,希望慢慢捕捉這“平安大吉”
的破綻來。
不能只團團轉的亂斬胡劈,對了,必須動動腦筋破陣,“平安大吉”真他媽的好麻煩。
朱不三猶在疑惑之際,“平安大吉”又已起了變化,原來沒有加入戰團的其餘五十個“平安貴族”,突然躍身而起,都紛紛站於銀絲之上,把攻勢驟然提升加強。
五十個人的腳上都沒有甚麼草鞋之類,只以腳板上的兩隻腳趾夾著銀絲,彈彈跳跳的不停走動著。
一時之間,朱不三的身旁全是不男不女的“平安貴族”在彈跳,伺機攻擊,教他更是心煩難受。
平安大人笑道:“據聞朱大俠乃中土五大高手‘神魔道狂邪’中,最是勇猛的第一人,咱們這小小‘平安大吉’殺陣,又怎能困得住閣下呢,嘻……朱大俠啊,千萬要手下留情啊!”
笑裡藏刀也許就是平安人人的寫照,看他不男不女,語聲詭異,但靈動身法挪移如電,小白從來也沒見過輕功、步法及得上他的高手,就算是已死去的大頭,也絕不能在靜態中急轉疾走。
看來由平安大人領導的這一批百人“平安貴族”,雖打扮怪異,行為詭譎歪離正常,惟是武功殺力卻深不可測。
場中的桃子,卻毫不擔心朱不三安危,在她眼中,朱不三簡直是天下無敵最強高手,她絕對的崇拜,放一千萬個心。
“相公必勝!挑你奶奶的相公必勝啊!”桃子豎起拇指,露出無比信心的笑容來,在一旁默默支援朱不三。
有苦我自知,朱不三還未能捉摸出“平安大吉”大陣的來龍去脈,五十個傢伙躍到銀絲上走動,交叉掩映又是為了甚麼?
突然一陣暈眩,朱不三方才恍然人悟,來來去去的亂舞走動,配合結陣的五十人不斷轉動變化,會令困在陣中的人產生迷幻暈眩,再不攻擊,便難以再破陣。
朱不三一刀劈斬,那柔軟如綿的身軀雖被劈中,但藉勢旋滑,竟就能卸開勁力,刀鋒不著力,也就斬殺不了。
無論朱不三斬中“平安貴族”任何一個,全一樣柔軟如沒骨頭的身體,都能夠卸去刀鋒銳勢,輕巧避開。
突然刀鋒一反,朱不三也不笨,轉斬為拍打,以沈厚內力震入“平安貴族”身軀,立時見效。
畢竟相比下朱不三的內力強橫得多,對方也閃卸不了,左右開弓拍打,雖然“平安貴族”的軟骨已儘量卸力,但朱不三刻意先發後至,勁力透刀拍下,在體內才爆開。
一個又一個的“平安貴族”倒下,跌在地上,朱不三樂不可支,甚覺好玩。
朱不三大笑不已道:“來,來,來,拍打身體不夠有趣,如此不男不女,讓我代替你爹孃掌摑教訓,生了個不懂留種、傳宗接代的娘娘腔妖怪,唉,該打!該打!”
稍見招式能剋制對力,朱不三立即急舞大刀,把刀舞成巨靈之掌般,不斷掌摑敵人面龐,內力注滿,每摑中一下都必然飛出血齒,打得臉頰紅腫,十分痛快。
朱不三開懷痴笑道:“打得好,打得妙,打完嘴巴打屁股,打你老母臭衫褲,我打呀,打呀!”
刀影急舞成陣陣閃光,倏來忽住,刀光霍霍,只聽得一陣又一陣的痛叫喊聲,此起彼落。
再打下去,“平安貴族”個個屁股開花,嘴破臉爛,“平安大吉”陣也就輕易破解了。
朱不三正打得興奮之際,猝不及防,胸口竟被一細毛針刺中,深入二寸,原來是前面的一個“平安貴族”暗算得手。
朱不三大笑道:“哈……別浪費心機了,我朱不三號稱‘病魔’,一身內力全是‘病毒’凝聚,不管甚麼怪毒奇毒,本朱大頭也他媽的必然免疫,把細毛針抽回去吧!”
前面的“平安貴族”笑了笑,果然當下聽命,抽扯回以絀線相連的細毛針。
一陣裂肉劇痛自細毛針插入處傳來,劇痛難當,朱不三低頭一看,不禁驚訝愕然。
那細毛針竟已一分為三,原來的針只是中軸,是由三枝更尖細針夾合而成,每枝細針又有不少細小倒鉤在上。
當細毛針刺入人體,遇血即會張開,髮針的人拉扯回來,敵人便會被扯拉出一大塊血肉。
朱不三稍不留意之下,胸口的一塊血肉已離開軀體,刺痛難受之際,那“平安貴族”還伸出舌頭來,輕輕舔那塊皮肉,眉飛色舞,十分滿足,瞧得朱不三肝火大動。
“你奶奶的賤種,竟敢抓下我皮肉來舔,他媽的我便割下你那話兒來送酒!”
驀地掠起一道刀光,半空中刀光化作電光,霹靂擊下。
刀光直破向行凶者的頭顱,惟是不知怎的刀光又突然盡斂,朱不三在半空中竟定住不動。
桃子看得驚心動魄,因為她認定的大英雄朱大頭,竟不知怎的被甚麼邪法定在半空。
原本站在銀絲上的“平安貴族”,待朱不三挺飛,立時各自射出刺肉入骨的“平安福針”。數十根微細肉眼難辨的線針,射入了朱不三身體不同部位,再一扯緊,朱不三便吊在半天。
自左肩至右脅,從脖子到小腿,五十根“平安福針”已在朱不三身體各處叉開,只要同時拉扯,便會裂出五十個血洞。
緩緩抽扯,先是皮裂,那種聲音比較微細,內力修為有了一定程度,方才感應得到。
但對朱不三來說,皮裂就是痛,五十處地方都痛,那便是好痛,好痛絕不好受。
再拉,霹靂啪啦的爆肉碎骨聲好不響亮,朱不三發怒了,他媽的要你十條八條命來補償!
一刀斬在大堆線上,硬生生的扯甩開五十根“平安福針”,一下子擺脫開,也一下子來痛個痛快。
要痛,便一併來,我朱大頭怕你不成。
五十處皮肉骨屑被扯拉出體外,每一寸神經都在狂呼驚嚎,身體多了五十處傷痕,但朱不三反而在笑。
面對能穿破他護身罡氣,插刺傷體的“平安福針”,朱不三為何仍在笑?
“來吧,大家一同嚐嚐‘平安福針’好了!”朱不三一聲怒吼,只見衣衫鼓如風帆,眾人只聽得他體內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激烈地啪啪聲響,大刀捲起狂飆,捲動扯向眾“平安貴族”。
吸力狂張,站不穩的都向前滑動數步,站在銀絲之上的“平安貴族”,立時以腳急纏腳下銀絲,以免被捲走。
朱不三全身衣衫已脹如大鼓,整個人看上去大了三倍似的,突然一呼,衣衫回覆原狀,惟是吸力驟扯,拉得一眾“平安貴族”全身衣衫片片碎飛,那藏於身內的“平安福針”也就甩了出來。
一輪刀花疾旋,眾多“平安福針”竟全被朱不三劈擋射入各“平安貴族”的不同部位,有的中了耳珠、有的射入眉骨、有的射入大屁股,誰都驚慌失措,不敢亂動。
朱不三一手把所有“平安福針”的線尾都握在手中,再一扯高,每個“平安貴族”都狂呼叫痛。
原來排好的陣勢一下子全都崩潰,只因為朱不三的勁力又豈同平常,那射進身體的“平安福針”,直深入體內,穿骨入內臟,只是輕輕一扯,已痛得全身抖顫。
好個朱不三把全體“平安貴族”都玩弄於股掌之上,隨便輕拉一線,便有人叫苦連天。
刻意高舉線尾,拉盡了線的距離,“平安貴族”只得將被插入的部位朝向朱不三高高翹起。
一時間被朱不三扯碎盡衣衫及褲的“平安貴族”大人們,非但人人剝個清光,而且有些被迫屁股向上,有些側頭、吊腿,形形色色、古怪逗趣,看得桃子捧腹大笑。
朱不三怒道:“哼,那個把屁股對著我的,嗯,好臭,一定是有屎要拉,他媽的懶人多屎尿,滾!”
一腳踢向光著的屁股,“平安福針”也就脫離了那人的臀部,只是那三枝有倒鉤的細針,亦同時拉出了一塊骨頭、一些血筋、一塊血肉,只痛得那人倒在地上呼天搶地。
朱不三笑道:“哈……不錯呢,從此有兩個屁股洞洞,一個拉屎、一個放尿,在茅廁可方便多了!”
好玩的朱不三,因為大家都把傷處對著他,一大堆的塗脂抹粉怪物肉帛相向,便索性大玩特玩。
這裡一彈,那裡一拉,殺豬般的叫痛活像一苜好難入耳的樂章,朱不三卻是悠然自得,樂也融融。
朱不三對著天皇笑道:“挑你奶孃的笨,那些甚麼‘貝合’有個屁好玩,天皇老兄,你也下來玩玩我這個‘平安殺豬叫’吧,包保一玩便迷上,待我先秦一曲來給你品評一下吧!”
突然大力一抽,數十人同時尖叫破喉,彷若鬼哭神號,臉容都扭曲,皮跳肉動,煞是可怖。
那一直定睛入神欣賞著朱不三與部下拼殺的平安大人,突然拍著手,雙足更以腳尖走動,嘻嘻哈哈的興奮莫名。
繞著朱不三團團轉,一雙眼眸充滿著水汪汪的欣賞、感動,看得朱不三打了個寒顫,全身汗毛也豎起來。
朱不三怒喝道:“挑你爸的賤眼,有屁好看,是不是想要找個光滑、嫩口的去奸他三日四夜,我可大方得很,隨便挑何好了,奸了以後快手殺掉,要胖的還是大屁股的?”
腳步細碎,纖腰款擺,若非喉頭一大顆喉核,聲音又嬌得太刺耳,而且又高又大,真的會誤會是個女子。
腳步移至被扯走一片骨肉、倒在地上呻吟的“平安貴族”,輕輕的撫摸他的頭上秀髮,又為他抹去眼淚。
突然雙指插入眼眶,破目穿腦,五指緊緊扣著臉龐,那原已受傷的“平安貴族”身體如火灼熱,熱力擴散開去,不一會兒便焚燃起來,火化身體,連骨帶肉,化作了一堆骨灰。
內力深厚,竟能一下子把骨肉燒成灰燼,平安大人的神功又豈同平常,朱不三也呆得當場——
第八章天皇等啊等
“天皇帝國”以天皇為尊,自階級制度萌芽以後,便一直不願把權力下放,只盡量鞏固專權階級。
以外戚為生的勢力為擴充套件權力基礎,便在天皇大力協助下,開展了世襲的“平安貴族”
階層。
在“京都城”內,一切在天皇身邊的朝廷文武百官,都必須為“平安貴族”,不論在打扮、衣飾、動態、舉止上,都要學習被譽為最高尚的“平安禮教”。
並非每一個外戚貴族都能成為“平安貴族”,每年到了春節“花祭”之期,平安大人便會主持考核。
從小便請來“平安貴族”指導學習“平安禮教”的傢伙,百中挑一,才能進宮成為小官侍奉天皇,行之以年,要是表現良好的便會被平安大人一步一步提升更高官位。
故此,就算他日升至甚麼高官爵位,當初也只是天皇腳下一個小僮僕,絕對百般服從。
“平安貴族”自成一派,儼如天皇的近衛家將,既神祕又古怪。只是生活實在太糜爛,為一般東忍、西浪所鄙視,而他們的活動範圍也止於“京都城”內。
朱不三破了“平安人吉”陣,又把“平安福針”反過來對付一眾“平安貴族”,但他卻沒想到,真正的敵人是平安人人,而大人所用的神兵,竟然是一堆骨灰。
骨灰如何能當神兵。
袖子舞起,旋卷地上骨灰,結成尖刀疾射向朱不三,挺刀一擋,噹的一聲大刀刀身彎曲折了下來。
骨灰反彈割向朱不三手上一大撮線,立斷割開,數十“平安貴族”也就擺脫了控制。
以骨灰作神兵,委實千奇百怪,聞所未聞,朱不三拋了大刀,搶身而上一掌攻出。
平安大人舞旋骨灰轉飛,結成厚盾,巧妙地截住掌勁,五指彈灰戳射,直刺朱不三右目,險險閃過,但已擦掉眉毛,甚為狼狽,平安大人卻仍是氣定神閒。
骨灰在雙手內力牽動下,猶如一大堆漿水、黏土,任由搓圓捏扁,化作不同形式的神兵。
朱不三才險險站隱,平安大人已急動碎步,腳尖著地如鬼魅般移至身前,雙手一張,骨灰竟化作一個大網,直網向頭上。
“他媽的骨灰,看我一拳破你!”斗大的拳轟出,平安大人笑了笑,骨灰網罩下,骨灰碰到皮肉,竟便滲進了朱不三體內,一下子骨灰只剩下一小堆,還在平安大人手裡把玩。
進入朱不三體內的骨灰哪裡去了?
只見朱不三的骨頭忽地暴脹了起來,骨灰鑽入骨頭,骨頭也就隨之“長大”了。朱不三成了肩闊膀圓,全身骨格體型也變得粗豪,但卻是絕不平均,肩寬胸闊,下肢卻仍是一般模樣,顯得特別滑稽。
平安大人掩嘴失笑道:“嘻……好看多了,好看多了,如此強壯體型,真的迷人至極,誇啦啦,誇啦啦啊!”
腳尖彈地躍至朱不三身前,雙目迷死般醉心欣賞,竟張口便吻向朱不三的胸前。
急提內力欲逼出融入身體骨灰,惟是內力提至半途便頓然滯阻,連貫不了,愕然之際胸膛已被強吻。
“桃你媽叉,滾啊!”一掌拍打平安大人頭顱,只是骨頭都腫脹起來,氣滯力緩,平安大人一閃便避開了勁掌。
平安大人一張雪白怪臉遞在朱不三眼前,呵呵笑道:“朱大頭,再過多一個時辰,待骨灰與閣下骨頭凝結,從此這生,你便因此而變得笨手笨腳,關節不靈,刮肉生痛,苦不堪言呢!”
內力不暢,也就難以逼出體內骨灰來。朱不三很清楚打入體內的骨灰,在身體各處截住了脈穴流動,只急得汗如雨下。
腦後生風,重重一掌轟在朱不三背後“脊中穴”上,骨灰一剎那全霞飛射出體外。
朱不三盛怒下撲向平安人人,但卻被救了他的小白一把拉住,怒氣未能爆發,只好狠狠瞪著對方,彷佛要把這不男不女妖人吞下,嚼咬碎爛,方始平復心頭憤怒。
小白漫不經意,倚在朱不三胸前笑道:“朱大頭啊,別凶神惡煞吧,人家堂堂位高權重,要來跟咱們玩玩,可算給足面子了,你怎麼不知感謝,還凶巴巴的,難看死了!”
劈頭的一句,可把朱不三弄得糊糊塗塗了,甚麼跟自己玩玩,小白究竟在說甚麼?
明明是生死決殺,大家都危在旦夕,小白卻是嘻皮笑臉、毫不在乎的樣子,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
小白伸手把朱不三的頭髮撥亂,嘻笑道:“朱大頭啊,人家都笑你頭大沒腦,怎麼真的頭大生草,看不出箇中玄機來?”
場中誰都呆住,說朱不三笨,不明玄機,但朱小小、桃子等,不是也一樣不明不白麼?
頭髮被撥亂,煩上加煩,朱不三當然知道小白這天生神智者每每有出人意表之洞察能力,自己看不破箇中玄機,愈想便愈亂,索性不再去想,笑道:“小白啊,我朱不三當然是笨,否則又怎麼會長成一頭豬的模樣?究竟有啥玄機,快說個明白吧!”
小白指著一直肅靜不動的神山八代父子,淡淡然道:“大家都指摘咱們是甚麼刺殺天皇的反賊,看啊,怎麼把反賊帶來的神山八代父子,卻動也不動,他們是同黨還是朝廷勇將呢?”
對了,原來一直沒有留意,神山八代父子既不助“平安貴族”,亦不願與朱不三等一同並肩作戰,好奇怪。
要是他倆也認定小白四人是反賊,就應該聯手狙殺,將功贖罪才是,怎麼會一直安然無動於衷呢?
也許小白除了聰明以外,鎮定的觀察能力,加上分析力特強,也就是他令人折服的原因。
當朱不三衝動拼殺時,小白卻冷靜分析形勢、處境,免得自己作出錯誤決定。
小白笑道:“只有一個原因會導致神山藩王父子,一同氣定神閒的欣賞咱們跟‘平安貴族’拼戰,答案就是戰鬥只是個考驗,根本我們都沒有被視為奸絀,這只是一個無聊藉口!”
“要是我們連‘平安貴族’也不能殺敗,哈……這又何須藉助我們刺殺江川不死呢,只要‘平安貴族’刺殺不就可以了麼?”
天皇、平安大人、神山八代、怨天世子都沒有說些甚麼,只細聽著小白的分析,十分有興趣的不斷微笑。
小白再道:“惟是依此推論,可見大家對五十年沒進過‘京都城’來覷見天皇的江川不死實在好怕,哈……我們真笨啊,接了這棘手的高難度買賣,笨極了!好危險呢!”
一陣掌聲響起,拍掌聲竟來自殺退了朱不三的平安人人。掌聲代表了一個資訊,小白猜得都沒錯。
小白走至平安人人身前,一手撫摸他的雪白臉龐,失笑道:“真可憐啊,這張古怪臉龐的背後,原來忍受了許多羞辱、恥笑,大人啊大人,小白真的好佩服你裝神弄鬼呢!”
學著平安大人腳尖走動的姿態,又扭腰又搖頭,小白搖曳生姿,一派忸怩造作的模樣,看得人失笑起來。
小白把抹來的白粉又塗上臉,笑道:“堂堂大男人,為了哄騙那該死的江川不死,都一同來扮作不男不女的鬼東西胡混,又只陶醉於糜爛生活,唉喲,好苦的苦肉計啊!”
說到這裡,連自認太笨的朱不三也醒悟過來,原來小白竟看穿了“平安貴族”的外表,都是假裝出來。
他們一點也不因奢華而墮落,一切都是個“局”,要誰也認定天皇統治已不堪,好長遠的假局!
原來全都嬌柔忸怩的“平安貴族”,忽地都僵住了臉,先前的婀娜多姿、眉開眼笑,都通通不見了。
換來是冷漠如霜,還我男兒氣概,只有一個例外,平安大人依然以腳尖支撐身體走著碎步,眼眸仍然有一層的水意,情深款款,活脫脫就是女兒家的感覺。
小白笑了道:“怎麼了,小白應該沒有猜錯吧!”
神山八代一直未動聲色,對了,他又是在等。
小白、朱不三等是他推薦來的“外人”,刺殺江川不死這驚人大計,內裡所包含的意義太繁複。
這些年來,為了削弱“江川藩國”的實力,不斷鼓勵他計劃侵襲中土,終有一天,“江川藩國”會變得真空,那時就是實力最脆弱了,要破殺滅去“江川藩國”,就是最好良機。
以平安大人為首的“平安貴族”,不斷製造出奢侈糜爛生活的表面感覺,令“江川藩國”疏於防範,以為敵對的只是“神山藩國”,把“平安貴族”、“武士”都不放在心上。
從小開始,天皇便“學習”昏庸,表面上把一切權力都交給“平安貴族”,終日只愛玩“貝合”的無聊玩意,讓江川不死收買的平安小丑及其一眾黨羽不致發覺,以為天皇極其愚昧。
這一切一切,鋪排了數十年,為的就是要對付那殺力驚人、已早有計劃殺入“京都城”,取代成為天皇的江川不死。
一個五十年都未進過“京都城”,五十年來也沒有外人見過他一面,五十年來竟好像銷聲匿跡的神祕藩王。
部署了整整五十年,今天終於願意重臨“京都城”,為的當然就是殺絕天皇與“平安貴族”,自立為天皇。
必須決殺的時刻來臨了,神山八代與天皇並肩攜手,要剷除“江川藩國”,便帶來了小白等“刺客”。
事關重大,神山八代可以推薦,但決定權當然在天皇手裡,他會信任小白、朱不三麼?
會認為在武功上,值得投以信賴麼?
深明箇中關鍵的神山八代,靜靜的留意天皇對小白等人的考驗,默默的等,等待答案。
該做的都做了,等便是唯一應該做的事。
等,絕對一種藝術,是一種修養,神山八代這方面掌握得很好,時機未到,便耐心守候。
在等的過程中,不耐煩的人會弄出好多好多事情來,那就是你要觀察入微,加以鑽研的資料。
神山八代學習“等”,因為他面前的天皇,從懂事、繼承天皇帝位以後,已等了近四十年。
扮作一個昏君,等待殺大敵人江川不死的良機,四十年來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原來,當一個偉大霸者,“等”是最厲害的神兵,沈不住氣的,都是低能傢伙。
“挑那奶孃臭爛星星,大家呆呆相對,等甚麼啊?究竟小白是否猜得全對,快人快語,一句到尾。”朱不三仍然是最沒耐性的傢伙,衝動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