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勇闖新天地
朝陽初升,景色奇麗無方,莫可名狀。
一座白玉山峰之下,排列著一堆又一堆的四尺高墓碑,寂寞孤清,四野聲息全無。
雀鳥也沒有任何啁啾鳴聲,絲毫未聞,也許是禽鳥也怕瞭如此寂靜氣氛,不敢飛近。
極為乾燥的“海枯冥地”,草木不生,在一片死寂中,忽聞遠處傳來陣陣狼嗥,更添三分詭異。
白玉山如王女般豎立,通體雪白,瑩光純淨,教人心境平和安樂,萬慮俱消,造物之奇,直教安躺在山下的眾墓碑、屍骨,都能安然長眠,忘盡人世間的悲愁痛苦。
“海枯冥地”這用作安葬的地方,埋葬了許多理想、快樂、憂愁,三天前,也埋葬了一份柔情。
其中一個“新墓碑”之前,有著不下於千根頭髮。埋屍的地方,脫落的頭髮當然不算甚麼,但這些頭髮卻不是來自已埋葬了的屍首,而是因為三日的噩夢而來。
也不知是早晨還是午間,總之就是紅日在上,夢裡只見柔弱俏麗的小美人兒,正在海中泳舞,卻突然被惡魔浪卷擄去,肆意**虐、侮辱、掙扎不得、哀哭無盡。
從那一天開始,朱小小的禿頭落髮便一天比一天的多,也許過不了多少天,朱小小已是一毛不拔的光頭少年。
噩夢總在白日來臨,因為晚上的朱小小捨不得睡,眼目一定瞪得好大,留意四野的風吹草動。
好可惜,沒有來,水晶晶的魂魄還沒有來訪過,朱小小日夜都在墓前守候,可惜就是還未能再見佳人。
枉死的人,不是都會變成厲鬼的麼?那無辜自盡的水晶晶,怎麼還沒來?難道在陰間又有禍事?
想得愈深,又有三根長髮脫落,真的我見猶憐!
“有哭個痛快麼?”
就算是親爹朱不三的聲音,朱小小也無動於衷,因為那粗鄙、衝動的“病魔”,嘴巴里一定吐不出甚麼能入耳的道理安慰人。反之,身後的聲音卻是極有力量。
小白的手輕輕拍了朱小小的肩膀一下,就坐在他身旁,還為他帶來了兩瓶米酒。
“人進苦年傷痛不盡,酒入愁腸滋味無窮!酒燒頭,只燒少年無知憂;天下愁,哀我傷悲恨悠悠;酒是知己愁是友,血海仇、痛楚受,點滴伴我杯中酒。”
小白笑道:“這首由刀鋒冷在我初踏足江湖時道出的詩,道盡醉酒與悲痛情感結釦,當我感受到投入江湖的悲歡腸斷,也就開始領略人生滋味,酒,才漸漸懂得享受。”
小白乃朱小小的亦師亦友,從小便在人生道理上指導這摯友的孩子,雖未曾拜師為徒,但朱小小早已視他為一代宗師,處處虛心學習,求教指引,對沖動、火爆性子的他而言,就只有小白能開解。
遞上酒,小白淡淡然道:“來,跟泉下的水晶晶一同乾一杯,把所有苦痛都吞下肚裡。”
在墳前灑下一杯,小白、朱小小都一飲而盡,真的好想把苦痛、憂愁,都一併吞下肚裡。
小白道:“人成長了,便會碰上喜、怒、哀、樂的更貼切感受,憂傷愁苦、生離死別,你必須懂得面對,否則,停留在只希望浮沉於喜樂無憂的生活,成長不了,也就等於到了人生終結。”
朱小小嘆道:“小白叔叔說過,人在面對考驗時,自怨自艾、退縮畏懼都是無能表現。
人,必須透過這些磨練,擺脫旁徨、沮喪,克服思想上的弱點,才能脫胎換骨。”
小白又把酒倒在刻上“吾妻水晶晶”的墓碑上,抹了抹,再道:“當日聽得明白道理,今日卻無法運用得來。哈……這就是人。”
朱小小嘆息道:“我的腦海中,一直盤旋懷念,怎也控制不了,天天在苦思、天天在痛苦。”
小白突然哈哈大笑,朱小小也被他的笑聲嚇得傻呆,不知小白所想的是甚麼,一臉茫然。
小白笑道:“小小,你來告訴我,跟水晶晶從相識到她別去,快樂的時日有多少、苦痛的又佔多少?”
朱小小道:“當然是快樂的多,苦痛的只在最後。”
小白笑道:“這就是了,既然是快樂的多,為啥不去緬懷快樂事,卻偏偏回憶那段短短苦痛的時候呢?人生在世,很多悲歡離合的事會不斷髮生,原來,最終又最寶貴的,是‘回憶’。”
“回憶,只存在你的腦海裡,誰也搶奪不了,禁制不住。上天安排你受苦千年,但只要有一刻快樂,你便有權永遠鐫刻在腦海,日夜想念,把快樂從心底育養出來。這一段情,是要你學會成長,能接受壓力、創傷,從今天起,別再傷害僅餘的頭髮了,腦海中儘量只想昔日快樂事,讓這段情留下最甜美回憶,而非苦慘,明白了麼?”
朱小小像是恍然大悟,被當頭棒喝般的驚醒,提起酒便再倒入肚,說道:“對了,若禁制不了,愁苦又來,便一口混和烈酒吞下,這樣便一了百了,不再傷、不再痛。”
小白點了點頭,笑道:“要發洩悲恨,我給你一個機會。”
朱小小愕然道:“甚麼機會?”
小白道:“咱們一同到‘天皇帝國’,追殺那兩頭禽獸--不凡聖子及大頭,殺了他倆,便能發洩悲恨!”
朱小小驚訝莫名,立時緊張得全身顫抖道:“當真?”
小白笑道:“你爹已來了,我們明天便啟程,你想要跟我們同住‘天皇帝國’一行?”
當然是堅定的點頭示意,朱小小在水晶晶墳前拜了又拜,一再懇切的禱告,要拿不凡聖子的首級來祭她後,便依依不捨的離開“海枯冥地”迎向那未知的“天皇帝國”。
戰船準備有充足乾糧、淨水,四個要到“天皇帝國”的人,已準備就緒,小白、天草太子、朱不三還有朱小小,向可怕的未來挑戰,要克服風浪大海,遠征異國。
夢香公主緊緊握著小白的手,輕輕道:“殺了大頭,‘天皇帝國’侵略中土的計劃便難以實踐,完成後便快回來啊!”
小白笑道:“要不要為公主帶來一大批雪白香膚女奴,待有天‘酒池欲林’再現江湖時,好讓公主有更出色的安排?”
公主笑了笑,道:“不必了,那‘酒池欲林’的把戲已是昔日玩意,從今天起,我只專注於訓練‘鐵甲兵’學習‘五殺野’的獨特技能,待夫君成事回來後,‘鐵甲兵’已是野林戰鬥的最凶悍戰士,你的‘戰林’大計,一定能成功。”
小白緊緊擁抱公主,這位一直在他生命中佔據最重要地位的妻子,是小白的最愛。只要有公主在,小白一定可以輕鬆面對其他,耶律夢香是自己的一半,也是一切力量的泉源。
小白道:“小心照顧莫問與夢兒,他倆是我們的未來。”
公主輕輕點頭,眼眸裡還是有陣陣憂傷,女兒笑夢白之死,對她打擊實在極大,心中永遠有著難以忘懷的傷痕。
“他奶奶的還在打情罵俏,快上船吧,早一點去到,便早一點不用吃丟那媽的又乾又無味的肉乾,還有烈酒,快啊,小小,再不上來我便踢你臭屁股。”陣陣汙言粗話,當然是朱不三了。
因為未知“天皇帝國”凶險,小白特地命朱不三同去,有“病魔”壓陣,再強的敵人也能迎抗了。
四人向送行的水皮、水水、馬大甲、泥龍、雪豹一一道別,小白特別吩咐生力道:“你留下來助公主訓練‘鐵甲兵’,千萬要儘量掌握‘五殺野’的野戰神技,‘海、馬、泥、樹、獸’,他們就是‘鐵甲兵’的未來,明白了麼?”
生力答道:“生力從來沒有令大王失望過,放心好了,當你回來時,‘鐵甲兵’一定已經脫胎換骨,一定!”
“對啊!放心好了,我一定督促他做好的。”身旁的郡主也俏皮地嚷著,擁抱生力依偎。
小白再回身走了十步,當然,在他面前就是永遠跟在十步後的十兩。沒有多餘的話,主僕倆已交心多年,異地極凶險,小白要十兩留下來照顧公主,兩人輕輕點頭,千言萬語在一個眼神中已盡把意思說明。
踏上船,輕輕揮手,大家的心情都極為沉重。在中土,小白當然能稱霸一方,智勝千里,惟是到了異地,人離鄉賤,小白的際遇又會如何?殺一個大頭真的如想像中簡單?
面對要揮兵入侵中土的“天皇帝國”,憑一人之力如何力挽狂瀾?責任、壓力全在小白身上。
戰船漸漸遠去,彼此互相祝福,前路齦險,只望小白能一一化險為夷,為中土帶來和平、安靜。
汪洋大海中,欠缺遠航經驗實難以直指向“天皇帝國”所屬處,猶幸天草太子乃航行老手,由他掌舵自是得心應手。
海風一陣陣吹來,小白側耳細聽那洶湧澎湃的浪濤聲,頓覺一種胸襟開闊的感覺襲上心頭。
他自小愛好玩樂,倒是“劍京城”的遭遇教地改變了一生,惟是目標始終只在建國立業,成為一國之君。就算是雄霸天下,一統四國四族,也只是夢中偶有所思,並未認真過。
但離開“模糊城”,經“一萬險”之戰,再踏出中土航行到“天皇帝國”,在茫茫大海中,頓感天下之大,原來還是遠超想像。
依其見識、所聞,除東面有“天皇帝國”,還有“西域諸國”,紅鬍子綠眼睛的“日耳曼諸王國”、“西方列國”。南方有“暹海”、“馬亞”聯國,另還有“高麗天國”等等。
每一處均有不同族類建立了文化不一的國家、政權,那裡都有相當了不起的君王在上主宰。
小白在想,要是有一天中土出了一位真正具有超凡神人力量的王者,把所有列國都統一起來,開創前無古人的疆土,那就真的是萬世留名、永垂不朽了。
只是,在無盡殺戰中,免不了血流成河,統一天下畢竟要付出無數生命作為代價。
天草太子指導了朱小小如何掌舵後,便把任務交結他,反過來伴著他心中的偶像天人--小白。
對中土文化一直深深著迷的天草太子,認定跟偶像攀談就是人生最大快事。為了讓小白更清楚“天皇帝國”的文化,亦不嫌其煩的不斷解釋,以便他日小白能適應環境。
天草解說得頭頭是道,詳細道:“數百年前,在大海包圍的一塊土地上,一個‘天皇貴族’誕生了,島上約十分之一的地方經百年開墾,已開始漸見繁榮。這‘天皇貴族’的血裔成了這塊土地的主人,由他們建立君主制度,也設定了四個階級,結構牢不可破。”
“四個階級是世襲永恆、世世代代相傳下去的,除了由上天下凡而來的‘天皇’親自頒下‘天皇令’外,誰也改變不了原有天生下來便定了的身分,貧賤富貴早已註定。”
小白不悅道:“這只是當統治者的手段而已,他們永世的高高在上,以虛擬的甚麼上天下凡為帝作幌子,要下面百姓永遠臣服,再設定好一級又一級的制度,那就減少了叛亂衝擊的可能。”
從一無所有到自立為王,小白是以雙手創立“前途”的佼佼者,他當然對甚麼世襲階級觀念極為抗拒,若然中土的國家建構跟“天皇帝國”一樣,他這鄉間小子,又怎能揚威耀武!
天草太子笑道:“我身為‘貴族’一分子,當然對此階級制度完全接受了。還有,國內的四個階級就是‘貴族’、‘官武’、‘平民’、‘奴隸’,分得清清楚楚,絕不含糊。”
“‘貴族’只是擁有‘天皇’血裔者,為數最少;‘官武’是被提升為文官、武官,又或是‘東忍’、“西浪’、‘武十’等,可見我國較為重武經文。”
“而‘平民’意指一般百姓,只要他們願意習武或被提升為官,地位便上升一層。但無論‘官武’、‘平民’也好,只要犯事、作亂,遭到‘天皇’或者‘藩王’判其入罪,此人終生便被貶為‘奴隸’。故此,‘奴隸’多是罪人之後。”
小白問道:“那‘天皇’跟‘藩王’之間的關係又如何?”
天草太子道:“‘天皇家族’佔據了最富庶的十分之一土地,為了開墾其他,把東面及西面的荒地分給兩位得力臣僕,分別為‘江川大臣’及‘神山大臣’,以後也就建立了附屬在‘天皇’之下的兩大藩國,各自發展、開墾。”
“‘神山家族’、‘江川家族’的勤奮、拼搏,經數百年開發,建立了制度完善的兩大藩國,物質日漸豐盛,勢力甚至更勝已因生活太豊足而窮奢極侈、漸漸墮落的‘天皇家族’。”
“由於四等階級制度不變,兩大藩國表面上仍臣服在‘天皇’麾下,惟是近年積極擴軍的‘江川藩國’,一直擁兵自重,覬覦中土大地,一心侵略建立真正帝國,早已有反叛之心。”
“‘江川藩國’藩王江川不死,神功蓋世,已二百歲長壽,反之‘天皇’第八代只有四十五歲,相比下江川不死更不願歸服。而對立的‘神山家族’,由於君臣皆不主戰,一直被‘江川藩國’欺侮壓制。”
小白道:“不凡聖子、大頭既然都是‘江川藩國’派去中土的,看來就算殺了大頭,也只能令中土暫且偷安。欲一了百了,必須徹底解決好戰愛斗的‘江川藩國’與及藩王江川不死。”
天草太子點了點頭,也就肯定了小白的方向。
疾風呼嘯,波浪送船,經過連場狂風巨浪,在波濤中破浪前進,戰船迎向天地間風浪之威,經過十多天煎熬,猶如一葉孤舟飄蕩在無邊大海之上,憑著天草太子的能耐,終於已接近“天皇帝國”大地。當然,四人也早已疲累不堪了。
朱不三何曾試過十多天的漂泊無定,最是嘮嘮叨叨的詛咒個不停,一曾兒說要為朱小小扭斷那不凡聖子的脖子,一會兒埋怨天天打魚吃,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
“他奶奶臭嫉子個熊,到了,終於到了!”興奮若狂的朱不三,遙見有陸地在前,雙目發光,不禁手舞足蹈的瘋狂又叫又笑,拉著一直沉默的朱小小看個明白。
天草太子笑道:“還沒到啊,這小島只是西面的前哨站,屬‘天皇帝國’出海必經之處,由我摯友神出土仁世子駐守。”
朱不三頓時涼了半截,悶哼一聲道:“挑那大媽的那不必駛去了,早一點到‘天皇帝國’不更好麼?”
天草太子道:“我是不能陪你們回國的,因為我背叛父皇,一直禁錮大頭,拖延了進攻中土大計,已犯了天條死罪,故此我必須留在這小島上,交由土仁世子送大家最後一程便是。”
原來有著無奈情況,小白們更加感謝天草太子相助,心裡感動不已,朱不三也不敢再胡言亂語。
戰船泊岸,朱不三第一個便衝了上去,恨不得有飛禽走獸,捕一、兩頭燒烤作食,以解口腹之苦。
一陣亂箭突然迎面射來,四周竟埋伏有百計戰士,為首的大喝一聲:“殺死不凡聖子的走狗!”——
第二章好刀好刀客
有一種人絕對與身段碩長、劍眉星目此等形容詞絕緣,從任何角度看,他都是粗魯不雅、面目可憎、既醜且笨。這種人在武林上多的是,一天不知要死多少!
偏偏朱不三沒有死,而且武功不斷提升,更取代了錢辛辛,成為新一代的“病魔”。
可是,武功雖然躍升,卻仍是不修邊幅,粗陋骯髒,滿口焦黃穢齒,跟一般的笨嘍囉沒兩樣。
這樣的天下賤莽夫最堪殺,因為只要隨隨便便對著射上一箭,便一定穿心殺掉,簡單得可以。
何況射來的箭共有三十箭,是“陣箭”,封死了前、後、左、右、上方各路,朱不三好應該死。
“陣箭”是經過深思熟慮,由手勁、內力幾近一樣的箭手同時射箭,算準敵人進、退、翻、飛、滾、跳、彈、閃、轉、掠、移各種各樣的避免形式,猝襲攻其不備,必殺無疑。
電光石火間,風馳電掣的三十箭一同射向朱不三,三十個熟練的箭手,包括為首的統領,都同時失望。
三十箭都落空了,因為在十一種閃避方式之外,還有他們未想像過的一種巧變姿勢--爬。
似是一頭狗,又或是蚯蚓更為貼切,朱不三竟然伏在地上,以胸膛、膝頭作遊前力點,間不容髮下避過了所有殺箭,姿態難看得不得了,但卻十分有用,弄得一臉是泥塵,卻保住了性命。
當大夥兒都怔了一怔,再欲搭箭射殺,朱不三已來了一個前翻轉向,以大屁股對著敵人,雙腳後撐,如黃狗射尿般踢射地上泥石反攻,速度比搭箭射矢不知快上多少倍。
沙石都擊中手腕穴道,箭陣頓時崩潰,當那只有四尺半高的頭領感到不妙,朱不三已站在他面前了。
當這小矮子欲拔刀之時,朱不三已一手把刀鞘的口夾扁,把刀卡住在刀鞘內。
當他一拳轟在朱不三胸口上,朱不三已在失笑。
當朱不三在笑,小矮子已好想哭。
當小矮子哭出來了,他的拳頭已脹大了一倍,皮肉仍在繼續浮腫,痛得眼淚滴下又滴下。
朱不三的一肚子氣正好對他發洩,右手二指戳出,指勁已教小矮子咽喉刺痛,說不出話來。
也許這小矮子今天走黴運,朱不三氣上心頭,要殺便殺,兩指吐勁,卻被托起了手肘,他回身一望,竟然是天草太子。
一招便化解了殺人招式,朱不三也大為詫異。
天草太子及時趕來,也就化解了一場誤會,連忙道:“土仁世子,許久未見。”原來小矮子就是天草太子知交,屬主和的“神山藩國”兩個有權承繼藩王地位的世子之一。
都是同一陣線的,當然不應自相殘殺。
天草太子問道:“怎麼會把咱們當作是不凡聖子,他來過麼?現下又在哪裡?”
土仁世子搖頭嘆息道:“他與那大頭應該是三日前來到的,可能是戰船開動太快、太急,機械發生嚴重故障。咱們發現他們的船已破損不堪了,更擱淺在亂石灘上,早已不能再用。”
“為了逼我們交出戰船,讓他回到‘江川藩國’,這三天以來,已先後殺了我十個守兵,真是可惡得很。”看來經連日煎熬,不凡聖子與大頭已到了山窮水盡的絕處,若不能在這孤島上找到戰船,那就不可能回國。
朱不三大笑道:“哈……真丟那媽的皇天不負有心人,得來全不費功夫,我當下就給你們把那對賤娃兒揪出來!”小島看來並不太大,只有一條溪、一個小山丘與及一個小叢林,小白看到叢林上空突然被驚嚇的群島高飛,已認定不凡聖子與大頭都必定躲在叢林內,更可能正在覓食。
天草太子握著小白的手,緊張道:“大頭是我十多年的好友,他心術不正,但本性並不太壞,答應我,不要殺他,帶他回中土再困一、二十年便是,可以麼?”
小白微笑道:“沒有太子之助,咱們也不可能來到,好,小白便承諾你,我們必定不會殺大頭。”
突然朱小小一聲暴喝,提刀便衝,狂嚎道:“兩個賤人,都給我出來,殺啊!殺啊!”
朱不三及時拉住孩子,怒道:“你搞甚麼鬼啊,一個人便能殺掉不凡聖子嗎?你奶奶的龜孫子真笨!喔,不……你是龜孫子,我朱不三豈不就是大烏龜,唉!錯!錯!”
朱小小握著利刀,已是青筋暴現,勉強壓抑怒氣道:“爹啊!要等你來對付,又要等多久啊?”
朱不三笑道:“小小朱啊,你快去替老頭子找來一大堆乾枯樹枝或枯葉,那兩隻真烏龜便很快活不成了!”為了對付藏在叢林內的不凡聖子及大頭,大夥兒馬上搬來一大堆枯枝、桔葉等,朱不三大為雀躍。
朱不三笑道:“土仁世子老弟,這裡正吹北風,操你奶奶的這地方,不會突然風勢轉向吧?”
土仁世子道:“嚴冬將至,只吹北風,放心好了,風勢在這季節絕不會有啥變化。”得到明確指示,朱不三右手指在左手前臂一刮,便滴出血來,沾在下面的柴枝之上。
朱不三拿起一根柴枝,吐出火勁,便立即點燃柴枝,輕輕放在柴堆上,立即燒得濃煙大作。
乘著北風之助,濃煙一直向前方叢林吹去,直把整個叢林包圍住,濃煙愈來愈盛。
小白點頭笑了笑,朱不三經多年在戰鬥中成長,除卻從前衝動性子,也變得稍為有點頭腦,更懂得不輕舉妄動,避重就輕對付敵人。他利用本身的“病血”,燒成“病毒煙”,叢林內躲藏起來的人,遭到“病毒”感染,又癢又紅腫,又怎能不走出來。
朱不三笑道:“快來了,‘箭陣’請準備,待會兒見到滿頭滿身都是紅腫毒瘡的醜傢伙出來,便放心射殺好了。”話語剛落,叢林內一聲狂嚎,在遠處就射出一條人影,直奔出來,朝向淺灘衝“箭陣”放矢,但都落空,紛紛掉下,因為都被突然橫在前面的天草太子盡數擋去。
天草太子道:“那條人影,是不凡聖子揹著大頭,放箭追射,一定會先殺大頭,別胡來!”原來不凡聖子也知悉小白等已追來,為了讓天草太子阻止追殺,便揹著大頭擋箭,果然令天草太子中計。
同一時間,朱小小已飛射而出,追殺二人。朱不三為怕孩子不敵,後發先至,已越過了他,而小白跟天草太子也追趕上來。小白只感天草輕功、內力竟不下自己。
後頭,還有土仁世子及三十箭手在追,沒命奔逃的不凡聖子,帶著大頭這包袱,雖可免去箭射,但同時亦導致他難以迅速擺脫敵人。
土仁世子笑道:“別憂心,慢慢追好了,前方的淺灘沒有甚麼戰船,他倆絕對不能走遠。”
絕崖盡頭,再也無路可逃,不凡聖子只好轉身放下大頭,面對追殺而來的敵不凡聖子冷笑道:“哈……‘神山藩國’的‘西浪’真膿包,竟要聯同中土的人,才敢與我們‘東忍’為敵。”
朱不三大怒道:“挑那媽的爛臭賤口,你放甚麼毒屁,一定是剛才吸入太多‘病毒煙’吧,好臭,好臭。就這樣吧,其他人等暫且不動手,先由我朱大頭來教訓你這賤狗。”
大頭當下在不凡聖子耳邊道:“朱大頭就是‘病魔’朱不三了,擅用‘病毒’,內力極高,招式上較弱,要避重就輕,千萬別硬拼,先遊鬥覓出他的破綻!”對中土一切瞭如指掌的大頭,很快便把朱不三的“資料”告訴不凡聖子,也就讓他更瞭解敵人,易於爭勝。
不讓不凡聖子有喘息機會,朱不三大怒衝上,內力貫注全身,一掌推出,絕崖上頓時颳起大風暴,掀得黃沙如浪捲起,翻高十丈,直撲吞噬向不凡聖子。
朱不三盡得病魔內力,經多年修練,已有一身深湛武學修為,戰殺轟出掌力,如排山倒海既勇猛又驃悍,勢莫能御,攻力太烈,不凡聖子如何變招也難以閃避。
不能避,可以擋,朱不三就是要逼對方拼個你死我活,在內力上壓倒他,最好先震碎他一些筋骨。
似是雷霆震怒,天地也為之寂滅,在狂飆厲勁下,不凡聖子竟真的一掌對拼,全力迎戰。
掌力怒接黃沙暴浪,彷如斷線風箏,不凡聖子竟然只揮出五成功力保住心脈,盡將朱不三內力注入體內,再彈射向沙土地上,藉勁彈地,抱著大頭飛出絕崖。
下面是怒海,要投海自盡嗎?
沖天拔射,就像孤鶩飛向落霞,凌空疾掠而起,身法極為迅疾,再也難以追小白心念一動,立刻搶上前看個究竟。
一望之下,小白急道:“上當了!”眾人上前一看,原來在不遠處有一艘小戰船趕來,不凡聖子先前位置可以望到海上變化,得悉有船來到,便靈機一觸誘使朱不三怒掌出擊,以藉其掌力飄飛出大海,迎向戰船,落在上面。
如此偶然之遇,便便得前功盡廢,功虧一簣。
朱小小恨得牙癢癢的,他好想也追殺撲下去,惟是戰船離岸太遠,不藉助朱不三的一掌,也就絕對難以落在船上。
如鴻毛輕飄,姿態極為美妙的不凡聖子,抱著大頭輕輕落在戰船之上,依然飄逸神俊,笑態迷人。
不凡聖子在笑,還有誰在笑?
土仁世子在笑,而且是掩嘴失笑,笑得曲膝別腰,當真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有啥好笑?不用問,依土仁世子伸手所指示意,小心看個明白便是,一切都太簡單。
當一派丰神如玉的不凡聖子與大頭落在戰船甲板之上時,刀光閃掠,刀不算太銳利,也就斬不出銳風來。
很多武者窮一生修練才能揮出銳利刀勢夾帶銳風,但他們都忘記了,刀並不是用來斬出甚麼銳利刀風,而是用來殺人,只要能殺死敵人,刀就是好刀,刀客就是好刀客。
好刀客的好刀竟然一刀斬向不凡聖子,幸而聖子雙手回身,左手準備接刀夾住鋒刃,右手正要同時轟碎大刀。
幸而引得不凡聖子出招,否則好刀就成不了好刀。
殺人的刀才是好刀,此刀一劈便能殺人,所以一定是好刀,而被它斬殺的,竟然是大頭。
大頭的頭顱隨著不凡聖子同時墜海,他大可把裝滿中土四國四族資料的頭捧回“江川藩國”去,好可惜,離開了脖子的頭顱,裝了多少東西都好,也不能再說話了。
人海上只見大頭的首級在飄,不凡聖子已逃去無蹤,消失於急浪翻卷的海面。
天草太子瞧得心膽俱裂,怪不得誰,只好抱頭痛哭,傷心得心頭抽搐,難以自“哈……
真的好運沒法擋,我淺野立下大功啊,怨天世子,我為你出了一口鳥氣啊!”在船上一刀殺了因為身中“病毒煙”、神志迷惘不清的大頭,一個性子莽撞、雙目活像謎成一線、七尺高的大個子,在船頭上不知多威風、多豪氣。
當戰船泊岸,大家才看得清楚,這本來就是“神山藩國”的戰船,中了“病毒煙”的不凡聖子,眼前一片模糊,一時不察,竟跳上敵對的戰船上,白白犧牲了大頭。
可憐造化弄人,辛苦經營之下,仍在最後關頭失手,功虧一簣,不凡聖子還是未能帶回大頭立功。
三日前,當不凡聖子來襲,土仁世子已飛鴿傳書,通告“神山藩國”派來援兵,這淺野正好趕來,便輕易的斬殺了大頭。
大頭一死,小白等也放下了心頭大石。
缺少了大頭,要進攻中土,也就事倍功半,事情看來好輕易的便一了百了,簡單得很。
可是,當那淺野上岸後,他又帶來了令人震撼的訊息,小白聽後當場呆住,腦海中一片混亂。
淺野道:“被那老不死藩王派往中土的拜千戶,與五千‘東忍’一同被殺個清光了,那個原先答應合作的“天法國”大王伍窮,反臉無情,把‘東忍’殺盡殺絕,老不死藩王已決定三個月後攻打中土。”——
第三章悒鬱豔桃子
淺野立下大功,興奮莫名,手舞足蹈的在述說令小白們震撼的事。他的眼睛總像是睜不開似的,卻是表情特多。
一躍而上站在一塊大石之上,說道:“話說‘天法國’那個伍窮大王,當真有他一套,待拜千戶與五千‘東忍’助他剷平‘皇國’後,便來個大開殺戒,唏哩嘩啦的殺個片甲不留,都死光了啊!”
朱不三忍不住追問道:“那伍窮豈不吞併了‘皇國’,手執一百多萬大軍,雄霸一方?”
淺野突然又蹲低,朱不三也只好一同蹲低聽個明白,淺野竟一手拍打朱不三的頭頂,大叫起來道:“譁!真笨,就算雄霸十方又如何,他與老不死結下仇怨,‘江川藩國’還會饒恕他嗎?”
朱不三摸摸被拍痛的頭,不明所以道:“不饒恕又如何?要破伍窮的百萬雄師,可不是容易啊!”
淺野突又興奮拍掌,哈哈大笑道:“哈……太好了,要是伍窮那傢伙都如你一樣想,我淺野包保他一敗塗地。你們真太小覷‘東忍’的實力了,單是精兵‘忍士’,已不下三十萬,加上一百多萬‘戰奴’,若再得‘天皇’借兵,殺敗伍窮又有何難。”
朱不三道:“但伍窮能由一個窮小子蛻變到今天雄霸一方,也絕對不是好惹的啊!”
淺野道:“你真太天真啊,以老不死的狡詐性子,又怎會如此簡單。他就是希望伍窮與他結下樑子,那樣他便可以堂堂正正指揮大軍入侵中土,表面是復仇,實則藉機滅絕三國四族。”
朱不三笑道:“閣下說得好很容易啊!”
淺野笑道:“老兄,你從中土而來,可曾見識過‘神風笑’呢?”
朱不三當然點頭,這絕對狠辣、殺力無窮的神兵,在餘弄仁手中大顯神威,小白的六城便在短短三數天內全遭攻克。
淺野笑道:“我可以告訴你,‘神風笑’是老不死故意教那餘弄仁製造的,只想看一看中土那方,對此神兵的反應如何,哪知真的不堪一擊,哈……老不死還有更厲害的‘神兵’在後頭呢。”
“他已著人弄出了殺力強得多的‘混世龍’和‘雷霹靂’,加上那噴火的‘火龍槍’,哈……一般的刀、槍、劍、箭,又如何能敵,難怪老不死已定下三個月後進攻中土。”
小白愕然道:“‘江川藩國’真的已定下侵略大計,三個月後便集結大軍進攻中土?”
淺野笑道:“哈……中土三國四族的人,都要變成最低賤的奴隸,生生世世為奴為婢,我也要買十個姑娘回家玩玩啊!”
晴天霹靂,三個月後中土大禍便臨,由於各國各族正爭鬥不下,當敵人大舉入侵,必然各自為政,被強大的“江川藩國”以厲害神兵逐一擊破,可見已是必然。
小白、朱不三、朱小小及天草太子,都為著入侵一事大感煩惱,慘殺哀嚎連天的悽傷情景,立時湧現腦海。
天草太子突然問道:“天皇也同意批准出兵了麼?”身分懸殊,只是“官武”的淺野立時不敢再擠眉弄眼調笑,低下頭不敢胡亂張望,靜靜回答道:“天皇三天前才召了家主藩王入宮,商討有關老不死派軍攻打中土之事,小的猶未知決定如何。”
小白當下將天草太子拉到一旁,忙問道:“此事來得突然,若真的已下命攻擊中土,我必須趕回去示警,讓三國四族有所防範,看來我們必須先到‘天皇帝國’查探清楚一切。”
天草太子當然明白,當下請土仁世子修書一份,說明小白三人乃來自中土之高手,願意投效“神山藩國”旗下,向藩王推薦,也就可以堂堂正正的隨那淺野回去了。
一切辦妥,天草送別眾人,自己則留下來接應。
跟隨淺野的戰船邁向不明的“天皇帝國”,肩上壓力不斷加重,小白今日竟反過來為維護三國四族的敵人,而竭力付出。甚麼正邪對立,一剎那都好像顛倒過來,怎不教人感慨。
戰船破浪乘風的往前直衝,那總是古里古怪、嘴巴又停不下來的淺野,不停的把“天皇帝國”諸事說個清楚明白,一大堆有趣、沒趣的瑣事都命他口沫橫飛地噴個沒完沒了。
連最笨的朱不三在細聽了兩個時辰以後,也肯定眼前的浪入淺野,一定是個武功平凡的庸才,最愛的就是吹牛皮。
時值入冬,雪意深寒的冬夜,小白臉上不禁添了一抹憂弩之色,天上飄雪遮月,月華消失,大地在狐疑。
猶幸寒夜有酒,還是一等一的上好烈酒。
朱不三對不三不四的煩人可能是特別投契,竟然攀談得愈來愈親切,有酒在手,更是狂歡同飲。
朱不三突然抬起淺野的頭首,問道:“你這傢伙真的太難捉摸,怎地不時暗暗偷笑,怎麼了,有啥屁好事將臨?”
淺野突然一臉正經道:“哈……內心的喜悅原來真的禁不住表露出來。好,朱大哥,我來問你,以小弟的外表來看,我算是英俊不凡,可以討得大美人當妻子麼?”
朱不三突然噴出唾液,笑得幾乎跌倒在地,呱呱笑道:“你這醜八怪竟要與‘英俊不凡’四個字連上,哈……難道你許久沒有撒泡尿照一下尊容了麼?應該也曾被自己的衰樣嚇得倒胃啊,呵……”
淺野又是大力拍打朱不三額頭,同樣笑得失性似的,笑道:“呵……大哥真的口快心直,這就是了,以我淺野如此奇醜相貌,這回卻嬴得大美人入懷,當好妻子,怎能教我不失笑呢?”
朱不三不明所以道:“此話怎說啊?”
淺野把朱不三拉在身旁,細聲道:“家主藩王得悉不凡聖子帶大頭到來,便想差遣人前來助拳,並且下了旨意,只要誰立下大功,便把婢僕中最美豔迷人的桃子,相贈下嫁,哈……”
朱不三笑道:“他媽的真走運,原來有一對大在等你玩弄一世,真羨煞旁人啊!”
淺野笑道:“老兄,若非有此大禮回報,當我斬殺了大頭,又怎會大喜若狂啊!嘻……
洞房花燭夜,與處子溫柔,一雙大奶奶、一身滑不溜手的肌膚,我一定先嗅到天亮才……
嘻……痛快啊!”愈是快樂,淺野便愈大力拍打朱不三額頭,雙目眯成一條細線般,笑個不停。
朱不三笑道:“老弟,你的**功夫可有深造修練過啊,不如待我朱大頭指點一下,讓你明白**的絕藝招式,如‘魚比目’、‘翡翠交’、‘空翻蝶’、‘野馬躍’及‘吟猿抱樹’等等妙不可言的姿勢吧,包保你從心所欲,快樂勝神仙哩!”淺野如遭電殛,果然被迷住,不斷追問如何更換體勢,創出新意妙微。
朱不三如數家珍般,說完招式芟換,又告予“欲力藥膳”、“固精關門法”,滔滔不絕,言無不盡。
要知中土自古以來,不少學者、醫家均專注於**的奇妙研究,正是“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媾精,萬物化生”。陰陽化生萬物,男女繁衍人類,大地才充滿生機。
“**”是妙學無窮,正是人生必須有所知,箇中奧妙,學極未窮,跟武學之道有異曲同工之妙。
淺野乃“天皇帝國”之官武,未曾接觸過中土“**”之浩瀚深奧,初聞其妙,自然沉醉其中。
好個朱不三一生最愛,又偏好美貌異性,自四位玲瓏夫人去世後,把慾念都在青樓發洩,經驗良多。加上得到“病魔”錢辛辛貫入內力,精銳欲旺,更是對“**”大有興致修練。
兩條大一問一答,盡是最妙不可言的奧祕,先是淺野獨個兒沉醉提問,到了後來,一個又一個的浪人部下,都側耳傾聽,又或處處搶著提問,只看得小白笑歪了嘴。
也許由朱大頭來當說客,請求天皇收兵不再進攻中土,會比任何人都更合適,更有可能成功吧?
半天時間過去,戰船終於泊岸。
岸上是一個古樸鄉鎮,跟中土截然不同的“篷橋”,還有由一排又一排的木屋組成繁華區域。
鎮上有神塔、神壇、宗祠,建築都較為簡單、粗陋,跟中土的處處考究,抖栱飛簷,商樓崔巍,衝漢凌霄,當真是難以相提並論。小白看了一陣子,也就搖頭嘆息,不再留意。
惟是離開了鄉鎮大街,穿過一條彎彎曲曲林蔭大道,抬頭一看,又是另一番景色。
只是半山之上,有一座巨集偉城樓如天神般昂立,樓臺基座為磚石結構,高三丈,佔地極廣,原來就是“神山王宮”。
上部全為木構,樓四層五間歇山十字脊頂,金碧輝煌,跟山下簡陋木屋相比,當真雲泥之別。
淺野望著愕然的小白笑道:“家主早年已被封升為‘貴族’身分,地位顯赫,跟‘官武’、‘平民’的階級有如天地相距,當然是氣象萬千,巨集麗軒昂了。”
小白三人也就瞭解“天皇帝國”階級鴻溝之別,出身“貴族”,也就是人上之人,享樂、地位、權勢,高高在上,永遠壓榨在下面的各階級,說是主僕,或許以人畜相比更為貼切。
“神山王宮”所在之處蘊含了蒼天與碧海各種詭譎色調,揉和了高山、茂林的微風。
正殿綠色琉璃瓦覆蓋,出簷深遠。在山上向下遠眺,大海如帶,孤帆遠影,平野無垠。
大海蒼茫接天,層巒迭嶂,景色何其壯闊。跟“皇國”之“皇宮”相比,雖有所不及,但已相距不遠。
淺野以立功臣子之身,領著小白等直入正殿,向神山藩王親自彙報詳情細節,是難得的機會。
殿堂之上,兩旁有數十個虎背熊腰、雙目炯炯有神、佩劍懸刀之勁裝打扮高手。
四處佈置輝煌燦爛,堂皇瑰麗,跟王宮的外貌一樣莊嚴高貴,令人肅然起敬。
坐在正中王座之上,是個八尺昂藏四十來歲的壯年人,黑髮長髯,態度冷傲,臉色泛紅,左右太陽穴高高鼓起,顯見內力修為已登峰造極,像是一座大山般鎮壓住。
淺野向王座家主既跪且拜,恭恭敬敬行了君臣之禮,便詳述如何斬殺大頭的經過,又同時介紹了小白等三人。
當然,難得立了大功的淺野,在形容他及時一刀殺掉大頭此事上,難免加油添醬,繪影繪聲的特別誇張。
只是沉穩如山的神山藩王——神山八代,一直未曾動容,只讓淺野自由發揮,任他說個不停。
誇張失實的炫耀,原來最需要被迷惑的聽眾有適當反應,若面對冷醋如霜的臉孔,你一定會漸漸把誇張的表現收斂。
淺野也不例外,獨個兒說了半個時辰,從誇誇其談到最後不斷修正,不敢再加添廢話。
神山八代雙目緊盯淺野,一切真相就已經安靜的抖了出來,極簡單的方法,卻是毫不簡單的冷靜。
聽罷一切,神山八代問第一個問題:“為甚麼大頭輕功絕世,你一刀能輕易殺他?”
第二個問題:“殺得了人頭,為甚麼偏偏讓不凡聖子溜走?”
第三個問題:“你配不配獎賞?”
目瞪口呆的淺野,垂下頭兒,只是不停的搖頭,表示頭兩個問題他都解答不了,而第三個問題,那就更加清楚,美人兒奴婢不該由他所得,美夢化空,一切依舊。
當呆在當場、垂頭喪氣的淺野情緒跌至谷底,神山八代的第四個問題來了,他興致勃勃的問:“究竟是誰先傷了不凡聖子與大頭?”
這疑問的答案淺野並不知道,只好由朱不三代勞,眼見朋友無言以對,一向衝動的朱大頭拱手一揖,便道:“閣下八代大王,在下是來自中土的朱不三,可容我說句公道話麼?”
還沒得到回話指示,朱不三已踏步至抬不起頭的淺野身旁,笑道:“其實事情簡單得很,在下有點名為‘病毒’的東西,在島上先傷了兩頭禽獸,當禽獸他媽的……啊,不該太粗俗吧!當禽獸被淺野老弟一刀招呼,正好無力反抗,當然也溜走不得,呼的一聲便人頭飄飛,他奶奶的真精彩絕倫,哈……八代大王可滿意了吧?”率直的朱不三說明一切,顯得異常高興,好像已為兄弟解圍,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也懶理他人想甚麼。
異地來客又何曾有如此跋扈囂張者,兩旁數十高手立時提升內力,如箭在弦,準備隨時撲殺魯莽的朱不三。
只是,神山八代沒有指示,也就無人敢先上前動手。神山八代連表情也一直未變過,究竟他有何旨意。
時間慢慢溜走,大家都在等待神山八代的旨意,都在等他說話,只是等了又等,等完再等,還是一片寂靜。
原來兩旁安坐的高手,個個握拳繃緊肌肉,人人摩拳擦掌,等得太久,連最後的緊張也收斂了,變得無精打采的呆坐。
再等一會兒,開始有點煩悶了,當然,一切的煩悶仍藏在心底,只希望儘快散去便是。
到了真的不耐煩的時刻,一陣嗆陔聲響起,原來健碩強壯的身軀,竟然咳得聲音嘶啞,而且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每一寸神經都在顫動,看得人膽戰心驚。
直至青筋跳躍,臉肌扭曲,陔出一口濃血,嗆咳才勉強停止下來,垂下頭的神山八代冷冷道:“召桃子來!”突然而來的命令,各人不知就裡,只見一陣子後,大殿來了一朵春光裡盛放燦爛的小白花,不,應該是比小白花……更馥郁醉人,更華麗而纖秀,教誰都捨不得移開視線。
小白、朱不三,甚至是仍在憂傷中的朱小小,看到垂著憂悒的發瀑,偶而抬頭,彷似白日戀上深情的靜夜,沉迷不能自拔,一切心思情緒全繫於她——桃子身上。
身穿素衣裳,輕妙透人白,臉上那種悽豔的神情,眉宇間那倔強意態,粉腮上的幾綹髮絲輕輕顫動,已足夠令任何人深戀迷死。她,那悒鬱的玉容,究竟藏著甚麼憾事?
神山八代終於再次說出命令,但這次簡單的話語,卻惹來全場驚呼,因為那一句話是:
“桃子賜給朱不三為妻!”——
第四章醉倒霜靨下
當領袖有甚麼條件。也許每個人都有不同意見,也許意見一籮筐,想要全都記下實在太難,也許給予意見的人都不是成功的領袖!
小白是“鐵甲兵”的領袖,十年以來他一直在學習如何當個出色的領袖,他不斷注意四國四族的王者如何恩威並施,如何統治,可是,能從中大有裨益的實在少之又少。
眼前“神山藩國”的藩王神山八代,卻令小白眼界大開,他一直默默不語,把部下的情緒完全冷卻下來,到了幾近冰點,才下令把人皆醉死的美豔桃子許配給最不知所謂的朱不三。
把討厭、反對意識減至最低,就算是發出不滿,也只宣之於口,明顯的計算得極準確。
由朱不三奪得大美人桃子,必然惹得群情憤慨,但有時當領袖的,眼界會放得很遠,不同部下一般見識。
把桃子交給朱不三,神山八代必定另有所圖。但無論如何,這一著已成功避過部下強烈反對,把事情在最適當時機完成。
小白不得不由衷的佩服神山八代,能夠成為兩大藩王之一,果然是非凡人才。
欣喜若狂,卻又不敢信以為真的朱不三,雙目驟抬,射出如劍光一般銳芒,口脣顫抖不停。
含含糊糊的好像在說:“他奶奶的,好大好大的奶奶!”
如此的粗話,惹得桃子杏目怒瞪,眼眸如火燃燒,嚇得朱不三全身一震,冷汗自背項滴下。
神山八代再道:“誰能立功便由誰奪得桃子,大頭之死立功者是朱不三,有誰不服拉出去殺!”
霸者命令,當部下的當然不敢再胡說甚麼。
只有小白心裡明白,深謀遠慮的神山八代,將如花美眷桃子許配給樣貌奇醜的朱不三,必然還有後著。
相信,後著好快便來。
離開了大殿,垂頭喪氣的淺野負責招待小白等三人,只見他色迷迷的雙眼,一直沒有離開過偷望豔麗桃子,彷佛想一口便吞下這嬌花,恨得牙癢癢的好難受。
眾人被招呼住在兩間廂房之內,房間有紙板相隔,用的是薄而透明的“障子紙”,與及厚而不透的“襖紙”,既能隔音,還可以從紙門察覺有人的身影在門外。
好奇的小白逕自往外欣賞,只見“神山王宮”的設計、佈局極為嚴謹,宮內有守衛廳、御殿、花園、大殿等等,最具特色還是大道上鋪滿小石,堆砌成路。
即使是輕功高絕者,入侵時也必然在石道走動而發出聲響,守衛自然會加以提防,甚至發現殺敵。
室內的走廊也經過特殊設計,只要有人走過,地板會發出古怪的刺耳聲響,同樣也有示警作用。
王宮的佈局奇詭,花過不少心思,連小白都歎為觀止,嘖嘖稱奇,異地的設計確實令人大開眼界。
從建築的形式、設計來看,小白肯定“神山藩國”對敵人的偷襲、黑夜刺殺最為怯懼。
“東忍”最是一流的殺手,若不多加提防,恐怕“神山藩國”的王族,很快便會被殺個清光。
小白心裡真的好想“神山藩國”壓倒敵對的“江川藩國”,只要主和的一方是小白交心者,進攻中土之事便可無疾而終。
要挽回中土被攻大禍,唯一方法便是助“神山藩國”滅掉敵對主戰的“江川藩國”,這樣才可免後顧之憂。
如何進行協助“神山藩國”大計?小白也要好好的想一想,他蹲在庭園前的小魚池邊默默靜思。
突然朱不三房內傳來一陣淒厲慘叫,小白非但不驚震,而且掩著嘴笑了起來。
當然了,又是朱不三被打得痛叫如豬的呼救聲,桃子定然狠狠的又再教訓朱大頭了,好可磷哩!
怎麼了,桃子為何要打朱不三?
紙板隔間的廂房內,桃子與新婚夫君朱不三對坐,面頰兩邊都紅腫了一片,朱不三卻是依然迷痴痴的望著美人兒。
桃子突然又再站立起來,移近朱不三,忽地又來一巴掌,這一回是打在頭頂之上,朱不三連縮頭也不敢。
“怎麼,腦子裡還有非分之想,對本小姐不懷好主意,諸如此類麼?”桃子向朱不三移近,站了起來比坐著的朱不三高了一個頭有多,居高臨下,像在教訓孩童似的。
朱不三眼睛不停轉動,想了一陣,釋然道:“哈……好多了,已不再想擁抱一絲不掛的娘子你了。”
桃子一把扭住朱不三右耳,喝道:“哼,但你還有**邪之念,快把它也一腦子丟掉。你呵!這又醜、又老、又肥、又笨的大蠢豬,別妄想我會獻上身體,明白了沒有?”
朱不三愕然道:“但依據藩王旨意,你已是我妻子了……”
桃子連朱不三另一隻耳朵也用手扭痛,以牙咧嘴,一副瞧不起的模樣,怒道:“本小姐當然不敢違抗藩王旨意,但我這妻子,只負責跟在你身旁,睡跟你同房,一切親熱、愛擁免談,面對你這肥大丑八怪,我會嘔吐,別妄想,再想便一刀割下你那話兒來。”
朱不三哈哈大笑起來,雖然眼前意態迷人的桃子薄怒輕嗔,凶惡異常,但說話中纖纖素手不經意撥一撥披肩長髮,水綠袖子褪落,露出皓白如雪的半截玉臂,頓然把一切怒火熄滅。
不停想著、不停傻笑的朱不三,氣得桃子兩腮泛紅,看起來更是豔若桃李,痴痴入迷欣賞,朱不三不禁心裡向蒼天道謝,還能有如此絕世美色為妻,正是夫復何求。
桃子也實在沒啥辦法壓抑朱不三的思想,終於放棄。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獸皮,放在朱不三身前攤開,竟然是一幅地圖。
朱不三愕然道:“依圖來看,啊,是個四面環海的孤島啊,太美妙了,藩王更賞賜我仙境蓬萊島,讓我與桃子雙宿雙棲,做對比翼鴛鴦,天天陶醉玩樂,妙極,妙極!”
桃子對著朱不三的肥臉勉強擠出笑容,一雙手指叉向其眼珠,戳得朱不三好痛,淚水也涔涔而下,才滿意的道:“你做甚麼春秋大夢,藩王把我賜給你,另一條件是要你去救怨天世子啊!”
“十天前,擁有王位繼承權的怨天世子,奉命到位處‘江川藩國’的‘京德寺’查探,怎知被發現了行蹤,一直被‘東忍’追殺,最後逃出了‘京德寺’,輾轉去到‘天野神鶴島’上匿藏起來。‘東忍’派了五百人搜尋追殺,把世子困在島上。”
“要是藩王派出大隊浪人殺上‘天野神鶴島’去救世子,兩大藩國便會正面衝突,難免會惹起戰禍。故此藩王決定只派出三百浪人,而你父子倆跟小白武功高強,正好輔助拯救怨天世子,一定能大功告成。”
朱不三終於恍然大悟,至此才明白為何那神山八代會送上絕色的桃子,原來背後的代價,是要為他救出繼承王位的怨天世子。
朱不三笑道:“沒問題,只要娘子陪我一同去冒險,一起闖蕩江湖,呵……既浪漫又美妙,何樂而不為。”
桃子拍打朱不三的肥頭,再道:“我當然會去,但三個月前我才被召入宮,從沒見過世子面貌,只好由那淺野作帶領,五人一同去‘天野神鶴島’。成功救出世子,我們才回來正式舉行婚宴,到時,桃子便正式嫁你為妻,但記著啊,仍不能對我存有邪念,哼!”
不停點頭的朱不三,聽著桃子嬌嫩清脆說話聲,定睛凝視媚眼如絲,早已說不出的舒服受用,暢懷醉死。
他明知此行一定凶險,但為奪得豔麗嬌妻,刀山火海又如何,朱大頭哪會懼怕!
怕,只怕桃子有一天真的愛上自己,他只願天天與這秀麗百合花醉擁紅綿,甚麼中土爭雄、為小白帶兵出戰,都拋諸腦後,都再沒興趣了。桃子在懷,靜靜享受人生,不更美妙麼?
朱不三猶在夢中,一雙素手已放在他雙肩之上,輕輕為他按摩,陣陣香氣撲面,彷如春風拂臉。
桃子始終是“天皇帝國”女子,有著同樣的溫柔性子,就算她嘴裡說討厭朱不三,但自己既已被賞賜成為他的妻子,便必須盡心盡力服侍。按摩、捶背、斟茶、拿溼布為夫君洗臉。
微細事項都一一照顧周到,絕不含糊。
朱不三享受得淋漓盡致,痛快得不得了,迷醉佳人的心更沉溺,對小妮子更想親近。
察覺一絲絲憂鬱的愁思在桃子臉上縈繞不散,便忍不住問道:“娘子,你有好重的心事麼?”
桃子緊抿著脣,寒著霜靨,老大不願意的說道:“我的事自己會面對,你別多管!”
朱不三淡淡道:“看來,這事絕不輕鬆、簡單,既然朱大頭已是你夫君,不妨說出來讓我……”
桃子又扭痛朱不三耳朵,喝道:“我的仇人我自己會去殺,你準備好去救怨天世子就是了,好多管閒事之輩!”
因輕怒而脹紅了的玉靨,表情淒冷得太媚豔,眼神似暴風激起浪花,激動得微微抖慄教人憐惜。
朱不三刻意說道:“他奶媽的哪個臭醜龜孫賤人,竟與我娘子有仇,嘿、嘿,瞧我朱大頭一拳一掌,把賤種仇人打成屎餅,要他下世投胎,也要輪迴成一堆爛屎。”
桃子笑道:“你這笨男人在胡說八道,哪會有人輪迴後是一堆……糞便,好骯髒、好臭哩!”
嫣然一笑,面容皎潔可愛如天仙下凡,彎彎的秀眉輕輕揚了揚,笑容比飛花更為絢燦,不知不覺中露出一絲嬌媚。
能朝夕面對如此純真笑態,折壽也絕對願意。朱不三如身受電殛,四肢百骸竟都軟了起來。
他已絕對肯定,桃子那大仇人一定死在自己手上,哪怕對方是天神,他也要學神猴大鬧天宮,揪出那可惡的人來斬殺。
放心好了,桃子,夫君為你報仇雪恨!——
第五章名昌世剋星
月色姣好,夜靜溫柔。
如此夜涼如水,應當倚在窗旁,望著星空,一手拿著暖酒,哼著輕鬆調子,緬懷過去,憧憬將來。
可是,如此優美動人的一個晚上,她卻別了悠閒,忘記匆匆,肩負著重擔責任,獨個兒任荒野覓地踽踽前行。
她,沒有帶來任何侍從、婢僕,只一個人穿過“模糊城”,往“一萬險”去,尋找兒子笑莫問。
一直以來,只要有第三者在旁,芳心都必然把孩子莫問當作仇人看待,表現得甚為痛恨、憎厭。
這是保護孩子成長的方法,她實在傷害過太多人,敵人不能對付自己,卻可以傷害孩子莫問,來令她傷心,以求達到報復目的。故此芳心一直在人前把莫問視為仇敵,毫不疼惜。
但每到夜闌人靜,她便會對莫問訴說心事,小孩子的眼睛在流轉,有時會點頭示意,有時會拍掌嘻笑。
母子倆的祕密親情,在心底緊繁維繫。芳心曾對孩子說過,只有他日莫問能成為王者,芳心才能夠安安樂樂的當皇太后,不用再動腦筋排除異己,艱苦的欺上瞞下。
自己真的有機會看到孩子長大成人,攀上帝王寶座嗎?芳心在笑,她的笑態嫵媚依然,仍如夜間盛放的白牡丹一樣,清香迷人。只是,笑意卻添上點兒倦。
自從依附伍窮、不斷而來的壓力教她吃不消,那狂霸氣盛的伍窮,已全然今非昔比,冷傲不群,實在可怕。
這次他命自己前來帶孩子莫問回去,當他的繼任太子,事情看似好簡單的順理成章。
但芳心又豈是平常人,她知道如果事情只是如此簡單,伍窮早應在小白退走“一萬險”
前就向她提出,為啥要等到現在?
這只是一個藉口,但真正內裡的原因是甚麼呢?芳心想了又想,一定是跟伍窮往後的大計有關。
當取得了“皇京城”,現在正逼使二十九城自動投降,統一了兩國後,伍窮首先會再對付何方勢力呢?
是“海霸族”、“農族”、“狂意族”?還是“神國”、“武國”?也許會是小白。
莫問的投效,顯然對往後計劃有舉足輕重之關鍵性的影響,但芳心一時間也無法想得通透。
她的身分雖是“天法國”皇后,但實則只是伍窮麾下一員猛將,必須以功績來保住地位。
身為從屬,不明瞭高高在上的主人所想,絕對是極為危險。芳心並不希望犯錯,一子錯,足以令她失去一切。已在半輩子中失敗了兩回,她絕不想再受慘痛磨練。
因此芳心處處深思熟慮,從前的刁蠻任性、浮誇高傲,早已拋諸腦後,變得步步為營。
早上趕路,有蛇則殺蛇,遇猛獸便射獵,飲血解渴,烤肉充飢,走了一天又一天,十天再十天,不知過了多少晝夜,終於穿過密林,來到狂風凜冽、沙石舞動旋飛的“狂風暴雨”
前。
芳心是戰陣的大行家,細意看看四周草木,原來都有過斧鑿移運過的痕跡。
由此可見,這原來天然而成的急風沙石陣,已起了好大變化,把原來自然力量加以修飾,已變成旋風沙石終日不會停止下來。
事緣上一回藥口福與燕萬歲來襲,雖被“夢飛行”石陣大敗轟退,但已從而響起警號,令“鐵甲兵”深感不安。
只要穿過了“狂風暴雨”,敵人便可直搗“洞天福地”,故此必須加強防護。
這任務當然最好是交給笑夢兒了,只見他花了十天、八天工夫,便輕易改動地勢,引狂風只進不退,沙石漩渦急射更厲,從此封死來路,敵人大批來攻,必須先過此“狂風暴雨”
難關。
芳心戰法、智謀出色,但是武功差勁平凡,破此怪陣實非能力所及,但若過不去,又無法找到莫問,只得呆望著沙石隨風在面前急轉,內心空著急,無奈嘆息。
連藥口福、燕萬歲都破不了的“狂風暴雨”,女流之輩更是望而生畏,如何可以過去?
芳心抬頭向上看去,狂風捲得近三文高,要飛過去有可能麼?也許有對翅膀才有機會吧?
如何能令自己生出一對翅膀飛越過去?芳心突然鬆脫去身上衣,咬緊牙根,一直的攀上大樹之上。
斑通三丈的大樹,並不容易攀爬,芳心的衣衫被勾穿弄破,傷了又傷,她攀上了一丈多。
怎麼了,攀上去後如何能飛?
芳心真的能飛越過去麼?太幼稚吧!
但堅毅的芳心卻不屈服,停一陣子又攀,爬了半日,手軟腳痠,氣喘如牛,累得半死才勉強攀爬高逾三丈。
可以飛了,芳心已準備就緒。
飛呵,一陣陣簫聲自芳心抽出來的簫管傳出,清幽飄逸,漸漸高亢,如遊絲隨風飄飛,連綿不絕。
哀簫弄音,倚在高樹粗枝之上,面向狂風暴雨,倒也詩情畫意。音韻溫雅,向前飛舞,越過密林,也跨過“狂風暴雨”,再穿過江河,直抵“洞天福地”前。
簫音忽如昆崗鳳鳴,令人迴腸蕩氣,時似龍吟獅吼,時又偷偷拔高,調子千變萬化,甚是奇詭。
還記得當年芳心在初次入宮前一夜,因以為將被封為皇后,夜裡心情暢快無比,也就在家中取出玉簫弄音,憑曲寄意,盡顯極樂貿奮情緒,吹奏了一個深宵。
同樣,入宮以後,每到夜闌人靜,只要是心情暢快,皇后芳心總愛吹弄洞簫,帶來天音旋律。
令人心曠神怡的獨有曲奏,常伴嬰孩時的莫問安睡,母子倆以音韻溝通,或急或緩,感受心情意向,旁人難以辨清。簫聲,便成了芳心、莫問傳情達意的微妙維繫。
似淺笑,又似低訴,芳心全然投進悠揚萬端的音律中,心神早已隨曲調飄飛,感情傾盡洩出。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張朧的臉就在對面。那似醒未醒、似醉非醉、懶懶散散的眼神,配上俊逸如玉的面貌,芳心隔著“狂風暴雨”還能看得好清楚。
十歲了,莫問已長大成人,她已不怕孩子被別人傷害,那深深埋藏的愛意,從今可以盡情表露出來。
母子重逢,好可惜,隔著凌厲的“狂風暴雨”,無法擁抱,不能盡情表達思念情旋風雷動,石塊都磨得好尖,只要魯莽走入“狂風暴雨”,肯定招來石塊打傷,折骨穿體。
如何過去?
大懶蟲在地上撿起了十塊石頭,扔出了第一顆,便開了一個裂口,前面裂出了一道空間,沙石都偏側轉向。
拍一拍身旁的驢子小蟲,只見驢子伸一伸懶腰,便慢步踏前,走向芳心處。
不停的以手上小石頭牽動,搗亂了“狂風暴雨”的陣勢,但只是亂陣卻不凌亂,來回開出通道,小蟲便把芳心接了回來。
只是十顆石子,就輕易化解了繁複的沙石大陣,大懶蟲要是不偷懶,能力真的不同凡響。
母子重聚,相擁依依不捨,莫問感到衣衫有一點點溼,那是來自孃親的滿眶熱淚。
孃親很少掉淚,她是個堅毅剛強的人,在莫問心中,為了生存、努力向上而不斷掙扎的孃親,絕對可敬。
有人利用武功向上爬、有人利用他的財富、也有人利用手段,而孃親芳心最大的“資源”,則是一直動人的豔色,當然,還有她對戰陣的獨特所學,都是她成功因素。
爹小白並不欣賞娘,甚至鄙視她,只是大懶蟲的見解卻不一樣,他沒有小白般固執,沒有小白那樣太重原則、太堅持。大懶蟲只要“感覺”是好便算,何須太執著。
因此大懶蟲身負大才能,卻甘願怠惰,他相信需要努力的那一天還沒到,倒不如先懶一會兒,再懶一陣子,睡得輕鬆一點。
小白是積極的戰將,因此他對大懶蟲這孩子並不太欣賞,只是基於莫問年紀還小,也就讓他自由成長。
反之芳心又如何?見到孩子懶洋洋,她總是發出燦爛如陽光般的笑容,開心得不得了。
芳心撫摸莫問的頭,笑道:“娘需要你,想帶你到‘皇國’的‘皇京城’去,那裡已被伍窮攻佔,他想娘帶你去助他,還說要封你為太子,有繼承王位之權,你願意麼?”
大懶蟲那雙倦極的大眼稍稍微動,便又提不起勁似的,吁了一口氣才慢慢道:“餓了麼?回去吃飯吧!”
沒有甚麼明確表示,莫問大懶蟲只是拖著小蟲,讓芳心騎在上面,慢步回去“洞天福地”。
莫問究竟決定了沒有?
心裡在問的,除了芳心,還有不遠處、高高站在樹頂上的笑夢兒,他不停在問,盛怒下臉脹得如血般紅。
他總不明白,為啥上天把最好的機會都給了笑莫問,好不公平。他可以到“皇京城”去學習如何治國,自己則還困死在這鬼地方,對著的不是石頭就是花草,如何能好好成長!
笑夢兒的臉皮不斷跳動,當他再望向那已多了十塊石子在內的“狂風暴雨”,更加是憤怒氣難平。
他花盡心血建構而成的殺陣,人人都誇獎稱頌,那大懶蟲卻輕易便破,而且還是由一頭笨驢踏出去破陣,真是顏面何存?
心胸狹窄的笑夢兒把一切悲鬱全藏心底,總有一天,他要世人看個清楚明白,大懶蟲不過爾爾,他,笑夢兒,方才是最出色的王者,你莫問就算得了“天法國”及“皇國”,我也不會輸給你。
到達了“洞天福地”,只剩下不足一千人在此,其餘的早已跟隨生力、血霸王及將軍,到“五殺野”的地方去鍛鏈。
留下來的人雖不多,但卻有個好重要的總指揮——耶律夢香。
莫問一直沒有應允芳心相邀,只是把她帶到公主身前,對了,他尊重這養娘的意見,公主說可以去,莫問才會點頭。
小白臨離開前,叮囑公主一定要好好照顧莫問與夢兒,公主當然更加小心看管,畢竟他們還只是十歲小孩。
芳心道明來意,就只看公主反應。
公主笑道:“伍窮要請你來帶莫問去當太子,誠意是肯定的,但決定卻在攻陷‘皇京城’之後,看來他心中還有更重要的一著,我資質有限,可還未能猜透伍窮心意。”
芳心也陪笑道:“公主也想不出來,當然芳心更無法料知,相信是跟未來的拓展大計有關。”
公主輕輕搖頭,嘆道:“拓展?哈……要是已擁有百多萬雄師的伍窮再拓展,天下豈不任由他主宰?此時只能守,不能攻,而首先要守住的就是那‘皇京城’以外的二十九座城池。”
芳心愕然道:“有誰膽敢打咱們二十九座城池主意?向伍窮挑戰,太不智吧?”
公主笑道:“你跟隨了伍窮,見他一舉殺敗天下第一的皇玉郎,便認定伍窮是中土帝王,無人能及。”
芳心凜然道:“這個當然,借個膽敢來犯,只會落得一敗塗地,慘澹收場。”
突然公主哈哈大笑,用輕鄙的眼神瞧著芳心,說道:“那為啥今日你要來請莫問跟你回去?”
公主問得巧妙,若然伍窮有十足信心雄霸天下,又何須求芳心帶走莫問,他一定認為極需要莫問來對付敵人,原因明顯不過。
公主笑道:“在進攻‘模糊城’一戰中,‘天法國’、‘神國’、‘異族’、‘海霸族’、‘狂意族’及‘農族’都顯出其實力來,甚至是小丙也露出了尾巴,就只有一方勢力未知、不明。”
芳心心頭一震,驚愕不已道:“公主言下之意,認定‘武國’會來搶奪“皇國’的二十九座城池?”
公主輕輕點頭,再分析道:“只有一個當上了太上皇的名昌世從未顯露過真正實力,加上他一直在等待良機奪權,芳心你背叛名天命,正好給予名昌世配合批命,掌握天機,終於名正言順的握住了‘武國’大權命脈。蟄伏已久的他,還願意縮在一角麼?”
分析力特強的公主,已道明名昌世必然會爭奪二十九座“皇國”城池,芳心恍然大悟,也不得不佩服她。
只是,笑莫問又有何能耐,伍窮竟認定他能對付殺力強橫的名昌世?兩人不可能會有交情吧?
究竟伍窮想到了甚麼突破之處?
伍窮想得透的,為什麼芳心想不出來,甚至是公主也不明所以,伍窮會比二人更具才略麼?
公主道:“明天,你便帶莫問離去吧!”
得到公主首肯,芳心如釋重負,伍窮交下來的重任,她終於大功告成,終於有面目回去了。
公主道:“我也好想知道,為啥伍窮會認為莫問能擋得住那名昌世;更重要的,是我也好想莫問作出選擇。”
芳心接道:“當‘天法國’太子,莫問的以後將在高點開展未來,對他建立不世大業幫助極大。留下來困於荒野中,一直追隨小白,非但面對極大壓力,也未必一定能成就大事。”
公主笑道:“一個笑莫問,一個笑夢兒,再加上我倆都是小白曾深愛過的女人,也分別為他帶來了兩個孩子。”
芳心道:“究竟我的孩子強,還是你的孩子更勝一籌呢?”
一個充滿挑釁的問題,重重的壓下來,公主沒答話,但前方不遠處,她感應到孩子笑夢兒,正踏著沉重的腳步逼近笑莫問。
競爭、決鬥的氣氛正在燃燒——
第六章大懶蟲的箭
“你很少說話?”
“嗯!”
“我說的話比你更少!”
“嗯!”
“更少的是我倆對話。”
“嗯!”
“對話少,對戰更少。”
“因為我倆是同一陣線,不是敵人。”
“莫問,你會喜歡有我這樣的敵人麼?”
“夢兒,我很累,好想睡。”
“你在逃避。”
笑莫問道:“最好還能逃跑,可惜小蟲也想睡。”
笑夢兒道:“明天你便要走。”
笑莫問道:“要甚麼手信麼?”
笑夢兒道:“我想你留下一點東西。”
笑莫問道:“大懶蟲能留下的,都不是好東西。”
笑夢兒道:“留下一個答案。”
笑莫問道:“啊!真的睡意太濃,一定有個甜夢。”
笑夢兒道:“別再逃避,離去之前,我想證明我倆誰個更強。”
笑莫問道:“睡覺神功,我一定是比你強得多。”
笑夢兒道:“對面有一個叢林,我手上有弓箭。”
笑莫問道:“睡眼朧,看不清啊!”
笑夢兒道:“我們每人一箭,射向叢林之內,誰個射下的鳥兒更多,便算是勝利。”
笑莫問道:“眼皮睜不開了!”
笑夢兒道:“你要先射還是要讓我先來?”
笑莫問道:“請!”
笑夢兒道:“好,那我便先射!”
提臂拉弓,笑夢兒把內力急提,全身注滿勁力,天生特別強壯的笑夢兒,十歲便有了不起的修為,雙臂鼓脹起來,青筋暴現,骨節竟逼得啪啪作響,大弓拉開半寸又再半寸。
箭在弦,殺力在前,只見笑夢兒再坐馬屈膝,雙腿如鐵釘緊緊釘在地上,動也不動。
人馬是基座,雙臂再發力,大弓似難受力不堪再拉,十指已爆出聲響,雙手已開始顫抖震動。
一對眼目瞪視對面叢林,射!
“嗖”的一聲巨響破空,聲如夜鴉驚呼,又似子夜鬼哭,當箭矢離弦,早已被內勁爆出火舌,纏著箭枝直射。
急若奔雷,又似星火,如追風逐電,直穿入叢林,竟爆出陣陣破樹折枝聲,烈火直舞上半空。
藉內勁之力,火箭引致叢林焚燃,烈火一發不可收拾,甚麼飛禽走獸,一時間都被嚇得驚惶逃去。
鳥兒都一飛沖天,離開火場,一剎那間就再沒有一隻留在叢林之內,都高飛遠去了。
笑夢兒隨箭奔入叢林,一會兒便走出來,手裡執回箭枝,箭上就只有一隻被射殺的飛鳥。
芳心、公主都不禁在心底讚賞笑夢兒用計之巧,一箭把所有鳥兒嚇走了,叢林內變得一無所有。
任你有三頭六臂,也不再可能於叢林內射殺得一隻鳥兒,笑莫問當然也不會例外。
芳心內心也在擔憂,她肯定孩子必敗無疑,也許是失敗得太多,她好想孩子不要示弱人前。
最好就是有辦法反敗為勝,雖然這已是妄想。
笑夢兒把弓箭遞給在驢背上的莫問,他卻毫無反應。
笑夢兒冷冷道:“輪到你了!”
莫問的回答十二分的簡單,是:“呼嚕、呼嚕!”
般甚麼鬼?原來興致勃勃的笑夢兒,怒目狠狠盯視驢子上的笑莫問,簡直怒髮衝冠。
不停聲響的“呼嚕”、“呼嚕”,是鼻鼾,沉重得不得了的鼻鼾聲,當然是來自大懶蟲莫問了。
他一直很渴睡,竟然真的就在此重要時刻入了夢鄉,弄得笑夢兒怒氣衝衝,卻又偏偏沒他奈何。
好一陣子,笑夢兒才將弓箭拋在地上,怒說:“你不射箭,就是一隻鳥兒也沒射下,也算是你敗,哼!”
再沒有理會大懶蟲,夢兒轉身離去。
睡得好甜,美夢正濃,笑莫問這大懶蟲悠閒的在清風下醉人夢鄉,嘴角還帶著笑意,敗了,還有啥好笑?
白日吐豔,陽光遍灑滿地。
過了一個晚上,大懶蟲的睡姿依然不變,看得孃親芳心也失笑,這孩子實在有點兒那個。
十指纖纖,輕輕按撫孩子的秀髮,莫問的五官就如芳心一樣精緻,已許久沒有如此親近過孩子了。
此刻,芳心頓覺就算失去一切,只要能有莫問愛她,也就心滿意足。人們都說,當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心態便會轉變。
原來都是真的,回首追憶,從登上“武國”皇后之位至今,已十年多了,甚麼富貴榮華,她未嘗試過?今後,自己想要追求的,也不算是太有挑戰性了。
反而有一天孩子莫問能稱霸江湖,雄霸天下,那種感受一定比當皇后更滿足、更痛快。
輕輕吻在孩子的臉上,芳心有種好親切、好溫暖的感覺,她把下半生的希望,盡都放在莫問身上了。
她在想,最好就是讓莫問來繼承伍窮的一切,再把小白剩下的力量聯結,兩方勢力合一,莫問必然傲視天下。
想呵想,愈想愈是美妙,不知不覺間,耶律夢香、笑夢兒都來了,要送二人一程。
可是,大懶蟲還在睡呢!
“呵……太陽出來了!”突然一聲喊叫,大懶蟲終於醒了,帶著睡眼惺忪,一臉笨相。
芳心忍不住笑道:“是時候起程了。”
大懶蟲伸一伸懶腰,從驢子背上走下,先扭扭腰、擰擰頭,舒暢一下筋骨,堆出可愛的笑容。
莫問拉著芳心衣袖道:“還不能走啊!先要解決跟夢兒的比鬥,還未分勝負呢!”
當眾人皆驚愕之際,大懶蟲執起地上弓箭,隨便射向叢林,在光禿禿的第一棵樹上,便射下兩隻飛鳥。
莫問怕掌笑道:“哈……一箭雙鳥,剛好比夢兒勝上一籌,我的箭稍稍優勝,夢兒,敗了彆氣餒啊!”
呆立當場的笑夢兒,本以為比戰已完結,卻不疑有詐,昨夜笑莫問明知不可能贏,便故意沉睡,待今早醒來,大火已熄滅,飛鳥重臨枝頭上,只隨便發箭,便射殺鳥兒一雙。
原先是笑夢兒以巧計詐騙,教莫問敗在當場。但現今笑莫問卻反過來利用日夜交替,拉長時間,待飛鳥重臨樹上再發箭射之,當然就能避開昨日大火影響。
敵人用計,自己也用計破計,破得極是巧妙。一覺醒來,反敗為勝,勝利又回到大懶蟲手裡了。
芳心、公主、夢兒,都不禁思潮起伏,對大懶蟲的聰明機智實在讚歎不已。
如此十歲小孩,智慧燦絕古今,當真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笑莫問,委實天下莫敵。
智謀才高的耶律夢香,也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神情漠然,諮嗟嘆息,眉頭深鎖。
反觀敗了的笑夢兒,臉上卻是一片煞白,青筋抽搐,惴惴不安,只剩下僅僅能按下怒火的力氣。
大懶蟲把小蟲拉到仍在呆立的公主面前,輕輕撫摸小蟲的臉,對笨驢道:“小蟲,我要出去玩一陣子啊,許久才會回來探視你,從今以後,千萬別再太懶,公主不大喜歡太懶惰的啊!”
向公主一再點頭示意,又向雙目爆出火光的笑夢兒道別,莫問便拖著孃親的手,快快樂樂踏上路程。
大懶蟲來了,要大鬧“皇京城”。
伍窮,你有屁快放,有話便對我大懶蟲說個明白,要我來當家、當你乾爺爺,還是要把江山雙手送我?
我來了,恐怕你的江山必然天翻地覆。
從“一萬險”再到“皇京城”,路程相當遙遠。這是莫問長大以來,首次陪著生母芳心,一同度過大段日子。
苞嬰孩時一樣,芳心有太多的話要說,從早到晚總是說個不停,或許,在世上就只有一個笑莫問,她可以傾盡心事相告,毫無保留,因此便滔滔不絕,說得眉飛色舞。
當然,大懶蟲也有他當聆聽者的技巧,每到重要關鍵,莫問便會提出一個誘導性的問題,令芳心繼續發揮,繼續說下去。
大懶蟲的提問技巧實在高超,令別人有說不完的話,他也就可以只稍稍點頭、輕輕微笑便是。
懶,原來也可以懶得出色,芳心的嘴巴停不了,大懶蟲便可以專心一意的懶。
披荊斬棘、歷盡艱險了數個月,再穿過“模糊城”,終於,大懶蟲又回到中土了。
越過了“太傻湖”,又經過“狂樂鎮”,一直向北走,一路上多見樹木少見人,大懶蟲也感到莫名其妙。
“皇京城”不是好繁榮的麼?怎麼一路上並不見有人來人往,更沒有車水馬龍的跡象。
大懶蟲懶得去問,但仍消除不了疑惑,直至到達一座城池之前,完全明白了。
城牆上高高掛著的牌匾,刻上了“皇首城”三個大字。對了,根本就是到“皇首城”,並不是“皇京城”。
“皇首城”是二十九座城池中最近“皇京城”者,經過此城才通往其餘二十八座城池。
城內街道作棋盤形排列,或橫或直的相間,井井有條,街道間的方形或長形地段,便建屋作營商或居住用途,佈局簡單清晰,是大懶蟲未曾見過的精彩結構。
城內宮殿巍峨,金碧輝煌,為“皇國”君主休息、視察時所用,雖未及“皇京城”內“皇宮”之風光,但已算是不俗。
城內到處綠樹成蔭,花果飄香。此外,城東南角的“皇江池”和城北的“皇家苑囿”,都是風光秀麗的遊覽區。
當大懶蟲隨芳心穿過大街“皇首大道”,筆直前行,便到達內城宮殿,城樓之上,毅然吃立著一個人,身軀如鋼鑄鐵造,散發出一種氣勢,是從前未有過的熾烈,彷似能把一切敵人熔成灰燼。
是他,背叛大懶蟲最崇敬的父親小白。
是他,膽敢反過來要小白當他的臣子。
是他,錯手誤殺剛出生的妹子笑夢白。
是他?竟然殺敗皇玉郎,奪取了“皇國”三十城池,包括這一座“皇首城”。
拖著似倦又疲的步伐,大懶蟲踏上城樓,伍窮原先是坐在桌前自斟自飲,待莫問來到,便上前迎接。
三十歲的伍窮大王,已是三國四族中勢力崛起最銳烈的王者,竟然對待十歲孩童如師亦友,禮賢下士,只看得一旁的“窮兵”不明所以,抓破頭皮也莫名其妙。
伍窮道:“歡迎你來。”
莫問道:“謝謝你歡迎我。”
伍窮道:“朕一直歡迎任何才氣橫溢的能人投效。”
莫問道:“卻一直未得到太多具才學的能人歸順。”
伍窮道:“的確遺憾。”
莫問道:“不一定吧?”
伍窮道:“身為王者首領,正是有容乃大,容得下有才能的部下,才可以不斷拓展霸業,欠缺有才能耆投效,自然對霸業有負面影響。”
莫問道:“不一定,不一定!”
伍窮道:“閣下有何高見?”
莫問道:“在下只十歲,又矮了大王一大截,高見定然沒有,有的只會是矮見。”
伍窮追:“矮見?”
莫問道:“矮見跟高見的分別好大,高高在上的人視野廣闊,甚有遠大理想,極具志氣。矮見代表一般在下面的平庸之輩、普通百姓,但他們的話才是大眾心聲,也就是真正值得參詳的‘意見’。”
伍窮道:“哈……對,朕從前是平庸矮人,說話都是‘矮見’,當了大王以後,‘矮見’變成‘高見’。太高高在上,看的、想的都不一定跟平民百姓真心所欲一樣,今日把‘皇國’也納入版圖之內,如何統治,要長久民心歸附,真的好應該聽多一點‘矮見’。”
莫問道:“這就是伍窮跟小白最大的分別。”
伍窮追:“甚麼分別?”
莫問道:“小白是天才,天才都自負,自負的人都極有原則,堅持得近乎頑固,多少也造成‘固步自封’。伍窮則明白自己才能不逮,肯變通,願意隨大勢順風而上,見風轉舵,錯而能改。”
伍窮道:“這也是‘矮見’?”
莫問道:“這只是‘淺見’,‘矮見’是有容乃大,包容有實力的人才於麾下,並不一定對王者霸業有幫助。”
伍窮道:“何解?”
莫問道:“有銅鏡子麼?”
伍窮道:“來人……”
莫問道:“且慢,不必了,我只是問有銅鏡子麼?”
伍窮道:“當然有。”
莫問道:“是能照得清晰,出產自‘皇國’的‘荒唐鏡’麼?”
伍窮道:“正是。”
莫問道:“今早可有照過鏡子?”
伍窮道:“有。”
莫問道:“鏡內有甚麼?”
伍窮道:“當然有我。”
莫問道:“成了!”
伍窮道:“哈……好侄兒,你在諷刺我。”
莫問道:“第一、我不一定是大王的好侄兒;第二、諷刺大王的,是你自己而已。當年我爹麾下最強者就是大王,有容乃大最終結果,就是被背叛、離棄,故此大王自己早已打破此規條,卻又再用此規條來作為擴張的道理,豈不荒謬?每天透過鏡子都見到曾背叛主子的自己,還相信提攜部下有用,當真奇怪。”
伍窮道:“對,我完全同意你的‘矮見’。”
莫問道:“那大王應該放棄我了。”
伍窮道:“我會重用你。”
莫問道:“自相矛盾。”
伍窮道:“朕跟你爹小白有許多不同之處,其中之一,便是朕自小便不是當首領,而是低低在下的部下之一。故此,絕對懂得當部下的心,也就不會疏忽大意,不會讓叛變的事發生。”
莫問道:“瞭解‘矮見’,便成‘高見’。”
伍窮道:“是朕固執己見!”
莫問道:“大王的‘高見’,是要大懶蟲來幫你教‘窮兵’學懶或學甜睡麼?嘻……這方面,倒頗有心得。”
伍窮道:“你,來當‘皇首城’城主。”
莫問道:“甚麼。”
伍窮道:“恭喜你,笑城主。”——
第七章大懶蟲城主
“大懶蟲,你為何如此怠懶?”
“懶,是因為時機末至啊!”
“藉口!你爹不正是小白麼?怎會沒機會表現你的能力?”
“怎會有機會?”
“他可以把重任交給你,好簡單哩。”
“試過了。”
“如何?”
“事後,爹總說,乖孩子,你應該這樣,這樣,那麼,那麼,如此,如此,好煩!”
“小白不信任你?”
“爹不絕對信任我,也不絕對認同我。”
“因為你才十歲。”
“因為他是天才,而我,也是天才!”
“啊,是一山不能藏二虎的道理。”
“一是全聽他的,一是全聽我的。”
“合起上來,便南轅北轍,各自堅持己見。”
“江山是他的,我只好休息,只好怠懶。”
“好可惜!”
“不可惜,現在不懶,他日便沒機會懶了。”
“不必等他日,今天你已是‘皇首城’城主。”
“的確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很有挑戰性。”
“伍窮明白我渴求這樣的挑戰。”
“而且又瞭解‘矮見’,將之化作‘高見’。”
“你會努力當個十歲城主麼?”
“我會努力的玩個痛快,直至他來。”
“他?誰?”
“‘武國’的太上皇名昌世!”
在寢宮內,自言自語對答的笑莫問,穿著一身繡上龍、鳳的錦袍官服,才不過四尺高,活像是兒戲扮官似的。
他好滿足,因為伍窮竟然把整座“皇首城”的管治權全交到他手上,隨他任意修訂制度、改寫律法等。
伍窮對自己的信任,絕對更勝父親小白。
從這天起,大懶蟲要開始學習不能太懶了,如何把這座城池變得生氣勃勃,讓城民及早忘記投降、國家敗亡之苦。
如何振興工、農、商?如何救助貧苦無依?如何提防水患、加強水利?如何這樣,如何那樣。
太多的如何,如何開始?
城樓上的大懶蟲在晨曦初現時,從高處向下望,大地盡在腳下,來吧,看我如何治理這百廢待興的“皇首城”。
“皇國”多年來一直處於作戰狀態,百姓活在惶恐前途末卜的生活當中,自“天法國”
攻克“皇國”,伍窮把三十座城池收歸麾下,惟是出身寒微的伍窮,與一向注重世襲、以皇嗣貴族為主導的固有思想大相違背,故一大群亡國城民只是表面順從,實則內心極為不滿。
如何才能挽回百姓的心?
莫問先命人在“皇首大道”於內城前的大廣場上,搭建一個高臺,並四處張貼告示,要相鄰的每十戶必須派一代表,在指定日期赴廣場聽受新城主的“新頒佈”。
人頭洶湧的廣場上,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究竟“天法國”的傢伙又有啥新古怪手段。
終於,是一陣強烈的噓聲,不滿、鄙視之聲充斥在偌大的廣場上,簡直是萬眾一心,難得的合作。
原來,臺上剛公佈了新的城主,他就是年僅十歲的孩童笑莫問,難怪臺下盡是一片抗議噓聲。
由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當城主,真他媽的不知所謂。每一個城民都在心裡咒罵著。
莫問指著前排一個作商賈打扮、一派貴氣但鼻子向天、滿臉不屑的八字鬍子中年漢,問道:“你對我當城主有意見麼?”
中年漢原來是買賣木材的方老闆,平素已是狗眼看人低,今天見此十歲少年當上城主,當然更多加添三分不敬。
莫問笑道:“閣下不說,便代表支援我當城主了。”
方老闆怒道:“支援個屁,你才剛足十歲,乳臭未乾,不知天高地厚,又如何能管治咱們啊!哈……”
充滿鄙視的笑聲,惹得四周城民都加入恥笑行列,大家一同把不滿都表露了出來。
莫問卻不以為然,問道:“當‘皇國’的領導,年齡真的會是很大的障礙麼?”
“這個當然了,難道要我們受命於笨小孩命令麼?”方老闆怒道。
莫問笑了笑,拍一拍萬老闆的肩膀,笑道:“那皇玉郎之前的大王皇上皇,又是何時開始掌管‘皇國’啊?”
一句話,立時教臺下眾人語塞。當年皇上皇主政,坐上龍座時,只是七歲孩童,一直領導國人與三國四族聯兵對戰。
今日的笑莫問已十歲,更比當年才七歲的皇上皇大上三年,證明年齡並非當城主的關鍵問題。
莫問調皮的輕輕拍了拍方老闆的臉頰數下,笑道:“今日要大家前來,是要公佈本城主的‘育才’大計,從今天起,本城主將率先興辦官家‘書院’,教育下一代。”
臺下民眾都面面相覷,甚麼“書院”?這古怪的孩童究竟說的是甚麼東西,完全摸不著頭腦。
莫問命人抬出一大堆厚厚的經書、典籍,全高高堆在臺上,隨手拾起其一,高高舉起。
“書經、典籍,從來都成為王者、高官又或富人私有財產,致令他人無從涉獵,本城主決定建立‘書院’,由學士當老師,‘書院’集藏書、著書、講書、抄書、教書、讀書於一身。”
“求學者分修文、武;文者重於日後社稷發揮、為仕、農、工、商提供人才;武者習兵器、兵法、拳腿、守城攻侵,對各項戰爭所知都必須應用於實戰之上。”
“此外,再設下人才選拔制度,能者便得以提升,刪除一切皇姓貴族專有特權,只要是人才,便能發揮才能。”
一大輪公佈後,全場鴉雀無聲,畢竟莫問的提議太突然、太急進,也太超乎平凡,以一般民眾所知,又豈能輕易消化。
在他們心中,或許只會留下四個字的綜合結論--天翻地覆。新城主把原來混亂的任人唯親成為以考核測試的遞升制度,對民眾來說當然是好,但實行起來又如何呢?
有足夠的書本麼?有足夠的老師麼?入學的年齡如何限制?是否以比試武功高低來定武官職位?
太多太多的疑惑仍末能解決,甚至連問也不知如何去問,因此沒有人敢發出聲響,好頭痛呢!
莫問就是喜歡這種感覺,把從前原有的混亂變成有層次的制度,一切重新開始。
他就是總設計者,也是創造未來的領導者,開創未知的前路,挑戰不曾有人走過的方向,這樣才夠刺激。
從前朝代與亡,改朝換代,他發覺有很多根本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這就是完全沒有進行過制度改革。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如此單純的霸權世代是否合適得應該一直沿用下去呢?
當強者把江山打下來,他需要的就是一種完善制度,把每個人民的心安定下來,放棄明爭暗鬥,共同在各方面努力,以建設未來,百姓也就能有安定日子好過。
就算他日江山被人攻下,但我的制度建全,你根本就必須依隨我的制度而為,變成你只是我所創立制度下的實行者而已。
人早晚都會死,江山一定不能永世保有,但能夠永遠長存自己的制度,豈不更痛快。
莫問,他的治國理念,跟小白就是有革命性的轉變,故此只要小白還在,他只好怠懶。
但來到了“皇首城”,有好大個實驗場地,既然伍窮要他來管治,好啊,那便玩個痛快好了!
從那一天開始,莫問便一再把所有東西都制度化起來,包括天文曆法、制定節日、架構好科舉考試、算數準則、度量衡設定、錢幣制度等等,逐一推廣實施,以簡代繁。
莫問就如一個孩童進入花花世界般,不斷玩新花樣,經過數個月的實行、嘗試、修改,果然令整個“皇首城”都極有效率,人人積極進取,成為眾城池的典範。
只有十歲的城主,大有成就,立時傳為武林佳話,甚至惹得其他二十八城都爭相仿效。
芳心有時也會來探望一下孩子,感受莫問成功帶給自己的喜悅。今天,芳心又來了,只是卻來得有點匆忙。
髮髻散亂,衣衫滿是汗水,**良駒未抵城門便已經支援不了,四蹄發軟,倒地昏死過去。
急步趕上內城城樓,為的就是一句話:敵人來了!
應該如何應戰?兵器、戰士準備充足了麼?攻守用甚麼戰略?對方的大軍情況如何?
芳心是戰法大行家,需要明白的事,她認為都必須先行料理清楚,知己知彼,方熊百戰百勝,否則攻守之戰必敗無疑。
戰爭好殘酷,失敗的一方只能面對死亡。
太多的疑問,莫問卻甚麼都沒有回答,反而向孃親問了一個好奇怪的問題。
“孃親,你有空麼?”
芳心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勉強點了點頭便算。跟著,莫問便從衣袖裡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函,交在芳心手中。
莫問笑道:“敵人應該是‘武國’的名昌世吧?”
芳心點頭,就是因為對方是殺力驚人的名昌世,昔日的“殺手樓”樓主,芳心才惶恐擔憂。
莫問卻是一臉泰然,看來是早有準備,既不驚奇,也不憂心,坐在當日伍窮等他的座位上,觀看城樓下的車水馬龍。
莫問替芳心斟一杯茶,淡淡道:“勞煩孃親為孩兒走一趙,親自送信到名昌世的大營去,那就成了。”
迷迷惘惘的芳心,實在不知莫問的一封信有何驚人力量,她辛苦趕來,是要告訴他,名昌世的大軍截斷“窮兵”來路,扼守住“狂樂鎮”,變成“皇首城”孤軍作戰。
莫問不斷的輕輕點頭,沒有太大的反應,大軍壓境啊,孩子,你怎麼不顯出一些驚世能耐來痛擊敵人?
來吧,快說,孩子,你一定有奇謀妙計的,你一定有甚麼伏兵或神兵武器,快透露給娘聽。
莫問的嘴巴再動,輕柔的動,輕輕親吻了孃的臉頰,便下去視察了,只餘下仍是膽戰心驚的芳心——
第八章天命真臬雄
離“皇首城”百里以外的“千濤圾”,聚集了二十萬大軍,軍營的分佈縱橫交錯,相互呼應。
正當星月當空,深宵靜夜,芳心按轡徐行,帶著孩兒莫問的信,親自送往名昌世的大營去。
“武國”的“神武大軍”當然認得這位曾叱吒一時的皇后,呆呆的瞧著她的目光,眼前兀自縈繞著她的影子,只覺心中柔和寧靜,芳心從前的殺意、霸氣,都挫減消失了。
甚至連芳心自己也感覺到,莫問的出現,的確令她平靜了許多,有如此出色的孩子,的確此生無憾。
經過再三通傳,芳心才得以穿過營房,直抵一座高插雲霄的“木臺”之前。
“木臺”之下並非名昌世,只站著一個失去雙耳、沒有眉毛、下巴不見,永遠保持著令人噁心的古怪笑態、神形極醜的三品“威武猛將”薛無訣,對芳心不停點頭。
芳心冷冷道:“薛大人,你的笑態依然醜極。”
仍是表情絲毫不變的薛無訣,口舌不動,卻以內力震出話語來,說道:“笑容不改,地位不變,官職依然,性命依舊。還是不變的好,變得太快好容易丟掉性命啊!”
當年的三位三品威武將領中,虎將歸於盡、鐵將鐵如山都先後死去,餘下只有一個猛將薛無訣,始終如一,看來確有他生存的獨特能耐,誰當皇帝都能穩住地位。
芳心也曾拉攏過這醜八怪,但他卻堅持靠攏名昌世,看來他也頗懂得選擇靠山。
芳心不屑跟他對話,便道:“我手上有密件,要親自交給名昌世,他在哪裡?”
“娘娘真的有膽量去見五皇爺?嘻……”一陣失笑的薛無訣,說話有高低抑揚,但臉容如何看都只似是鐵板一塊。
芳心怒道:“別放屁,他在哪裡?”
薛無訣冷冷道:“他就在娘娘身前。”
身前?芳心怎會一直沒見到那名昌世,正要喝罵之際,薛無訣的手指伸出,向高插入雲的“木臺”頂上一指。
抬頭看,“木臺”實在高得可以,竟然看不見盡頭,這東西又笨重又麻煩,有個屁用。
自問戰法能耐極高的芳心,望著龐然大物的“木臺”,實在百思不得其解,這笨東西對作戰、攻城有何作用?
薛無訣安然坐下,笑道:“五皇爺就在‘觀星臺’巔峰之上,娘娘要親自送信,便要攀上去啊!”
他媽的真是撞邪,那傢伙哪裡不好去,竟攀上直入雲霄的“觀星臺”上,實在混帳。
原來半生篤信命運的名昌世,決定進攻“皇首城”後,當大軍駐紮好,立時命人搭建高聳入雲的“觀星臺”,以便他夜觀天象,預知吉凶,以便設定攻守計謀。
名昌世高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