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歌 劫數
幾天後蛇妖慢慢醒轉，屋外鳥語花香，東邊初出的日光從窗戶外洩進來，明媚如初。蛇妖仿然只是做了個長久的夢，自己似乎從未下過碧落山，只是在小松鼠的草屋裡睡得太久而已。
然而回首，望著伏在床邊休憩的皇帝，卻淚如雨下。
蛇妖起身。皇帝似乎累極，也未醒。
蛇妖感覺到自己身體笨重，妖元裡的精氣蕩然無存，走神剎那，才又放低呼吸順著床帷爬了出去。
躡手躡腳跑到屋外，恰好遇見晨修後回來的道人。
“你要去哪裡？”
蛇妖不做聲，身上掛著皇帝的一件中衣，樣子落魄極了。
“哎！你安心在這裡養傷，他一心待你好，也是避不了的。”
“我的妖元毀了……”
“我自然有辦法才將你留下……你有仙緣，往後必定要成仙的，凡事想開些，莫要自己畫地為牢……”
蛇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神情落寞。木皇從未安慰過誰，也不知該如何說，只得陪她立著。
屋裡突然傳來一聲疾呼“阿棠——”，仿然有人夢醒，接下來是慌亂的皇帝奔了出來。見蛇妖還在，舒了口氣又大踏步走過來拉住蛇妖便往屋裡扯。
蛇妖本來倔著，誰知皇帝用了死力氣，蛇妖本就傷沒好，吃痛倒吸了一口氣。
皇帝見她著實痛了，這才放開，卻又下一秒直接將人抱起進了屋。
“你現在妖元大創，出去只會被捉妖的道士殺了祭劍！”
蛇妖似乎想起了什麼，身子一抖，面容淒冷。
皇帝見嚇到她了，心腸又軟了下來，但到底是記恨了蛇妖想要逃走。聽到暗衛說蛇妖避開他往外跑，皇帝都快被氣死了。
“跟我回宮，我要娶你。”
蛇妖這才抬頭，杏目微揚，眉卻皺攏。
“我不准你說不。”
蛇妖撇嘴，不再理他。
皇帝將蛇妖放在榻上，握著她的手軟軟捏著，“反正也沒人要你，你只能去宮裡，難得我死心塌地歡喜一個人，你不準拒絕……”
蛇妖好氣，終於回頭瞪他。許久才說，“你不怕我？”
“……怕，”皇帝眼神如常，連說恐懼也說得自然，“但師傅在我很小的時候為我算卦，說了我今生愛上的女子定不是尋常人，就也沒那麼怕了……”
“木皇算出了你的生卦？”
“是。”
“原來他早就知道是我，難怪囑咐我不要執迷不悟……”
“執迷什麼？”
“沒什麼！”蛇妖挑眉，背對著皇帝躺下。
皇帝面容終於緩和，捏著蛇妖的手不肯鬆開。
蛇妖依舊想離開，她雖清楚或許自己與皇帝之間有什麼姻緣，但她更怕，人妖殊途始終是種詛咒。趁著陷得不深趕緊離開，況且，皇帝對她，幾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她不懂什麼大道理，卻也知道太痴迷始終不好，若有一日皇帝為她逆了天道，或許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豈不料，因緣由天定，任何試圖篡改天意的想法，均是徒勞。
夜晚皇帝與蛇妖共榻而眠，蛇妖知道皇帝守了自己好幾日鐵定疲憊極了，所以待皇帝呼吸平穩，她便又起身去。
遠遠走出屋子，卻不料身前突然竄出幾個黑影。
“請姑娘回去，主子已經醒了……”
蛇妖皺眉，但自己已不是當初的妖力傍身了，根本逃不了。
再回到屋子，那人披著外衣，靜靜坐在榻邊，見她進門也不說話，雙眸冰冷地望著她。
“就那麼想逃？”口氣冷漠，嘲諷，絲毫不復以往的柔情。
“去請師傅來……”夜凜說道。
蛇妖身後的人領命而去。
夜凜再不說話，眸子冷冷打量她。蛇妖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像一頭野獸，嗜血的本性被喚醒……
“夜凜……”蛇妖輕聲開口。
皇帝身子一顫，面容驚奇又糾結。蛇妖見有效，嘴角上揚，彎著月牙似的眉眼對他沒完沒了地笑。
皇帝恨恨起身，將她拉了過去。
“我要與你立血煞，今日無論如何也不會被你蠱惑……”
蛇妖隱隱聽過血煞，好似是人與精怪所立的誓約。
木皇隨著暗衛來到，也聽到了皇帝的話。
“你真要為她違逆上天？你要知道，那樣你的命數和整個陳國的社稷都會有災禍……”
“師傅，反正你早已算到我終有此劫。”
道人沉默良久，點頭。
蛇妖頓奇，向著木皇的方向厲聲說道，“你莫要與他一起瘋，那誓約既然要他的命你又怎麼如此輕易答應他！難道你成仙了就可以逆天而行了麼……”
皇帝捂住蛇妖的脣齒。
木皇定定看著蛇妖，“你幾千年成不了仙，便是你衷於自己，不知什麼是天意。你說天道莫違，卻不知這是他今生的命格。上蒼註定他會因你違逆天道，這是他的劫數。”
蛇妖愣住，默然。
她得不了道，升不了仙，她看不懂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