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其實她倒不是饞這些,而是以往最喜歡的那些小食也被禁了大半,弄得生活無趣極了,只能每日沉浸在戲本子裡飽飽眼福。
這回他說道年關倒讓虞鵲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拖著板凳往前挪了挪,臉上帶著滿滿的期待:“今年除夕咱們可以出門去看看嗎?”
說完覺得有些不妥,便補充道:“不參與那些集市什麼的,只去路上看看,好久沒有體會過在京城裡過節是什麼感覺了。”順便她還想回一趟林府。
剛成婚時,每年過年期間蕭炎慄都會抽出一兩日帶她回家去住,他與爹爹哥哥喝酒談天,自己就纏著齊叔出去晃悠,總能找出些樂子來。
後來去了邊城的那兩個新年可真是無聊極了,只能默默的待在屋子裡,今年好不容易回來了,總得要回家裡一趟了,免得母親為了父親的事傷神。
上次之後,虞鵲一直想問問蕭炎慄父親的事,可見他每日都在家中,也不多過問朝堂上的事,便怕添了麻煩於是又不大敢問,加上林煜也來了信,只說託了關係進去見過父親一面,一切都好,讓不必掛念,也叫她安心了許多。
“今年過年,咱們去一個特殊的地方過個團圓年。”
爐子裡的火已經生起來了,陶罐的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音預示著裡頭正在賣力工作。
“特殊的地方?”
“是。”
“團圓年?”
“是。”蕭炎慄眼裡的笑意已經有些藏不住了。
她猛然明白過來,慌忙上前蹲在他身邊又再確認:“父親?”
看著面前的人臉上的喜悅已經快要衝破驚恐了,蕭炎慄索性拉著她起身坐下,“別激動,又不是完全要放出來了,瞧你高興的。”
“這樣就很好了。”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父親了都快要記不清了,那段最灰暗的日子裡,她所有的支撐全部消失不見的時候,只有對父親和哥哥的惦記這唯一的動力。
時至今日,總算明白“守得雲開見月明”是怎樣一種感受了。
這話說的倒有些奇怪,皇上不是決心要和親了麼,連邊城都已經弄得風生水起了,怎的突然又要戰了。
這些她倒並不關心,只是蕭炎慄尚在守孝期內,若是要戰總不會他也要上戰場吧。
蕭炎慄原以為說了這個訊息能叫虞兒開心一些,可沒想到她的表情卻愈發凝重起來,便趕忙想要岔開話題。
在衣衫裡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個小紙包,“給你這個,喝完藥吃,去去味道。”
虞鵲心不在焉的接過,開啟一看,原來是蜜餞,看起來酸酸甜甜的,倒有些開胃,她本能的拿起一顆就要往嘴裡送,卻被身邊的人一把拍掉了。
“喝完藥再吃。”他說著又小心翼翼的重新包了起來。
真是小氣,虞鵲白了他一眼,已經忘記了前頭的憂心了。
這幾日記性不大好,操的心也少了許多,索性蕭炎慄日日都在身邊,也沒那麼多事需要自己煩心的,便落的清淨了。
等到回過神來,想要續上之前的事情卻又不大想的起來了,乾脆也就不想了。
兩個人圍坐在火爐邊上一個人捧著一本書,邊等著藥煎好邊看著自己的書,時不時交流兩句,說說閒話,倒也愜意的很。
等到第一遍滾水之後,全數倒去又拾掇出了雜質方才加水煎第二遍,剛加上水,外頭進來一個侍衛,俯身行禮通傳道:“肖將軍來訪。”
虞鵲心裡驚奇,正要應聲,想想許是公事,自己應了怕不好,便繼續假模假樣的看著書,等到蕭炎慄應了,侍衛出了門,這才坐直了身子,疑惑的看著身邊的人。
蕭炎慄覺得好笑的很,“你向來愛熱鬧,這回又是肖渠來了,方才那麼冷淡,我還奇怪呢。”
“不是冷淡,是不過問外事,沒得讓人說了閒話多不好。”
“我如今哪裡有什麼事,現在任何人來找我都只是朋友閒敘罷了。”他一派清明,顯得很是坦蕩。
虞鵲只撇了撇嘴,還沒有來及說話就瞧見了正走進來的肖渠,不禁眉開眼笑。
自從上次在肖府裡見過之後,都再沒碰過面了,一肚子的好奇都還沒人說呢,這會子趁著他來了,一定要問問小醫童的事情。
肖渠行了禮,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地方坐,只站在一邊看著小王爺煎藥,跟虞鵲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皆是嘲笑的表情。
“你來做什麼?”蕭炎慄許是瞥見了他們的“叛亂”,先發制人,冷冷的開了口。
“你這話說的,肖渠來坐坐多好,不然只有咱們大眼瞪小眼可不無聊死了。”眼見著同盟軍可能受到驚嚇,虞鵲慌忙起身迎戰,一面也沒忘記照顧來客,“肖渠,你快也搬個椅子來,咱們都圍在外頭坐,火爐邊還挺暖和的。”
肖渠得了話,忙不迭的進屋去取了個小凳子,學著他們圍坐在火爐邊上,又行了次禮,莫默不作聲,表情有些怪異。
虞鵲不動神色的戳了蕭炎慄一下,示意他看看,他這才幹淨蓋上了藥罐,坐下身,仔細看著對面的人。
虞兒的警覺倒是沒有錯,今天肖渠的樣子確實不大對勁,臉上僵硬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張嘴更是張了閉閉了張,反覆了幾次愣是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有事?”蕭炎慄放下手裡的勺子,半躺在在椅子上看著他。
肖渠有些猶豫,半晌,還是說出了口,只是一句話就讓面前這兩個人有些坐不住了。
“王爺,煩請您幫我提個親不知是否可以。”他琢磨了好半天,自己身邊最親的也就是小王爺了,求別人都有些不妥當,可小王爺現在服喪,夫人又有個身孕,不知道到底合不合適了。
兩個原本癱在椅子上的人撲撲的直起了身子,坐的筆直,盯著他,似乎在等後話。
等了半天肖渠沒有做聲,虞鵲看了一眼蕭炎慄,見他仍呆呆的,自己先憋不住了,“可以可以啊,去哪裡提親?小醫童家嗎?”
聽到她提起醫童,蕭炎慄瞬間回神,瞪著眼制止了她:“別瞎說,什麼小醫童。”
虞鵲反應過來眼前這個榆木腦袋怕還沒有想明白了,尚在執著的為了自己的兄弟不走彎路而揪心中呢。
她覺得有些好笑,又有意想要逗一逗他,便閉了嘴不做聲。
肖渠看了她一眼,轉身面向蕭炎慄,一臉的堅定:“小王爺,物件就是你那天見到的那個醫童,她……”
“我不同意!”蕭炎慄生硬的打斷了他的話,扭過頭只盯著火爐上的藥罐子。
“王爺,你是不同意為我提親還是……”沒想到小王爺只聽了一句就果然拒絕,到讓他整個人有些蒙了。
“肖渠,為你提親自然可以,只是這門親不行。”
“為什麼啊?”肖渠徹底雲裡霧裡了。
看著他們兩人這一副相愛難相恨難的樣子,虞鵲徹底憋不住了,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一時無法停歇。
肖渠這頭一個謎團未解,又迎來了另一個謎團,整個人暈暈沉沉彷彿是在另一個情境裡。
“肖渠,你的王爺是怕你受委屈,不敢替你提親去。”她已經徹底繃不住了,前仰後合的弄得椅子都咯吱咯吱響。
蕭炎慄看著她,擔心極了,橫著胳膊在後頭護著,生怕一個不注意翻到在地上。
對面的肖渠也趕忙伸手扶著她的椅子,看著她嘟嘟囔囔的道:“委屈?我能受什麼委屈啊?”
“我不認識什麼程芮。”蕭炎慄的臉色已經鐵青,完全不在乎什麼表面的好看了,反正院子裡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乾脆扯開了說。
肖渠後退了幾步,又行了個禮,也不疑惑也不嬉皮笑臉了,只滿臉的嚴肅,難得的一本正經,“還請王爺明示。”
看見眼前這樣的場景,虞鵲該笑也笑夠了,想著肖渠也算對自己有恩,不能這樣拿他沒完沒了的開涮,這才定了定神,開口道:“你的王爺兄弟不是看不上你的心上人,而是他怕你們斷袖之和,以後的路不會好走而已。”
心裡的擔憂被她這樣口無遮攔的說了出來,蕭炎慄似乎覺得很不妥卻又不好說什麼,緊抿著脣一言不發,眼睛裡都還帶著怒氣。
肖渠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小王爺是跟自己一樣腦筋慢半拍,可虞夫人像是早知道了的樣子啊?難不成有意耍著他們玩沒有戳破。
看著王爺這一派鐵青的面色,又看著一邊笑的才緩過來,眼尾尚還掛著淚水的夫人,他猛一拍大腿,決定繼續唱完這齣戲,權當給他們解悶了。
“王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就成全了吧,而且程芮已經在外頭等著了。”
這話說出口,倒讓剛剛緩過神來的虞鵲愣了愣,重又捂著嘴笑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蕭炎慄的惱火徹底被點燃了,將書中的扇子一扔,直接坐回了椅子上,“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別來煩我。”
“王爺可不能這樣,我在這京城裡只認得王爺一個,若你都不幫忙,那我這輩子都討不著媳婦了。”
“討不著更好,你還不如自己過算了。”
肖渠的嘴咧的更大了,但看著眼前人的樣子,他知道這個玩笑必須要結束了,再這麼開下去怕是真要過了頭了。
轉過頭,大聲喝了句,“進來吧。”,目光直直的盯在門口處。
蕭炎慄索性低些了頭,牢騷滿腹:“哪有讓提親還帶著未過門的人一起來的,真是不像話。”
虞鵲湊近了些,笑著道:“反正都是大大方方的好男兒,有什麼關係。”
難得勾得他這樣動氣,一想到馬上這齣戲就要收尾裡還有些捨不得呢,趁著最後的機會還不得好好作弄他一下嗎。
這頭虞鵲的話剛結束,那頭一個純白的身影就飄飄的進了門。
小醫童換做了女兒郎的裝扮果然清麗秀氣,巴掌的小臉白嫩細滑,被寒風吹得顴骨處紅彤彤的,倒像是抹了胭脂一般自然精神十足。
她微微頷首,邁著小碎步進了門,肖渠忙不迭的起身去迎卻被她一把拍掉了手,這樣的脾氣倒真是醫童無誤了。
肖渠也還是一慣來的抗揍,舔著臉跟在她身邊,亦步亦趨的跟著走到了臺階下面。
“王爺,夫人。”小姑娘盈盈的彎身行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