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面之緣
拿不到巾布,就用衣袖替他簡單擦了擦,可很快就又重新汗溼了。
虞鵲一面看著他一面細細的回想,他之前生過病嗎,可腦子裡浮現的卻都是幼年時候的記憶,即便那時候的他好像都很少有這樣虛弱的時候,總是一副冰冷冷的臉。
她想起開心的、悲傷的、生氣的……
想了好久好久,久到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把他們之間的回憶全都過了一遍了,才聽到院子裡又有了些動靜,好像是什麼人著急忙慌的在往裡走,聲音越來越近,一直到了門邊上。
“夫人,大夫來了。”
虞鵲趕緊站起身,“快請進來。”
門開了,進來一個山羊鬍須的老夫子,看著有些眼熟。
“夫人不認得老夫了?昨晚老夫有幸與夫人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沒有緣分替夫人診脈。”老大夫走到桌前放下身上揹著的藥箱,湊近了些看了看蕭炎慄,一邊笑著跟她打招呼。
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可不正是昨晚的那位大夫麼,只是自己那天晚上激動了些,哪裡還顧得上看診,不過昨晚睡了一晚今日就好多了,想也沒什麼問題。
“大夫,是我失禮了,未請教大夫貴姓。”
老大夫擺了擺手,“夫人客氣了,王爺稱老夫為劉大夫。”
虞鵲點了點頭,無心在寒暄旁的,擔心的看著趴在桌上的人,“劉大夫,你快看看蕭炎慄可要緊。”
老大夫笑了笑,山羊鬍子輕輕的上下抖動,眼睛盯著蕭炎慄並不動作。
她有些疑惑,低頭看了一眼,原是沒法診脈,蕭炎慄一隻手緊緊抓著自己,另一隻手被枕在腦袋底下。
她衝著醫生笑了笑,低下頭湊到蕭炎慄耳朵邊上小聲哄他鬆手,也不知是睡過去了還是病的難受,半天都沒有動靜,她有些著急了,趕忙抬頭要喚人來將他抬到**去。
一抬頭剛好看見院子口出現一個人。
“顧珏,快來快來!”
顧珏上前一步,肩膀使力將他抗在肩上,後又背在身上往裡間走,他一直不鬆手,虞鵲只好一路跟著走到床邊,看著他躺下了,趕忙喚了大夫來看。
老大夫依舊笑眯眯的,看著很親和,她想請這樣的大夫來家裡給親人看病,怕是心裡都要安定不少。
診了一會脈,大夫的表情更加輕鬆了,“無妨,可能染了些風寒,王爺身體強健,方才已經發了許多汗了,恐怕再睡一會也就差不多了。”
他說著站起身要去開方子,走了幾步,卻隱約聞到空氣中似乎有種奇異的芳香,回過身看見桌上散了根折斷了的薰香,怕是就是點了這香的味道。
“夫人,王爺有燃香入眠的習慣?”他似無意間問起一樣。
虞鵲也沒有放在心上,一直盯著蕭炎慄,隨口答道:“以往不薰的,今日來看見燃著,總覺得香味濃的燻人,就掐掉了。”
老大夫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開口道:“夫人既然不用了,那老夫一會走的時候給帶出去扔了吧。”
“可以,有勞劉大夫了。”她頭也不回的就答應了。
衛姝站在外間,瞧見老大夫將剩下的那半根薰香仔細的收進了隨身挎著的布袋子裡,倒不像要扔了的樣子,有些奇怪,也沒有多做他想。
大夫出門開了方子,交給顧珏去抓藥回來煎,衛姝怕留在屋子裡不好,便也跟著出去了,只坐在院子裡燒些水。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蕭炎慄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保持著一定的頻率,他額頭上已經不怎麼滲汗了,頭先顧珏擰了帕子來細細的擦過一遍。
他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似乎夢中也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虞鵲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一下下的來回摩挲,試圖抹平眉間的褶皺,從少年到青年,他經歷的也不比自己少吧。
在邊城時他內心是怎麼樣的糾結,回到京城時又是怎麼樣的無奈。
如果這時候蕭炎慄能醒過來,她有一股衝動,想跟他說可以。
如果父親和哥哥都能平安出來,哪怕家裡什麼都沒有了,蕭炎慄也一無所有了,她也願意跟他攜手走下去,即使不能再留在京城,他們也可以遠走高飛。
只是他真的可以這樣嗎……
好一會兒,顧珏掀珠簾進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夫人,藥好了,我放在炭盆上溫著,一會王爺醒了我去端。”他站在床邊,輕輕的說。
“這麼快就好了?”虞鵲有些驚訝,覺得坐在這裡似乎還沒有多久。
“是,已近午時了,夫人要不要吃些東西?”
原來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了,這才感覺到坐的腿都有些發麻了。
她動了動身,慢慢站了起來,看著蕭炎慄睡得很熟的樣子,便試圖將手抽出來。
他倒真的睡熟了,也沒有再緊緊的攥著,抽出手後轉身正要走,**的人動了動。
虞鵲嚇了一跳,生怕吵醒了他,停下了動作,轉身看著。
他好似慢慢要醒了,皺了皺眉,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艱難的眨了幾下,隨即單手撐著床就要坐起身。
虞鵲慌忙走到跟前,扶著他靠坐在床邊。
他好像還沒有恢復精神,四下看了一圈,這才想起自己頭先是在桌邊跟虞鵲說著話,怎麼好好的就睡在**了,看著窗外的亮光,好似已近中午了,難不成睡了一上午?
虞鵲見他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圈又疑惑的盯著自己,知道他怕是睡得迷糊了,正要叫顧珏拿藥來,顧珏已經體貼的端著藥碗進了房間。
她接過碗,小心的攪了攪,舀起一勺又吹了吹,小心的喂到他嘴邊,他好像還沒有睡大醒,呆愣愣的,本能的張嘴喝了藥。
許是藥苦,嚥下第一口就皺了皺眉,不願再喝。
虞鵲只好輕聲的哄著,“再喝一口吧。”
她的話好像有魔性似的,讓蕭炎慄就這麼一勺一勺的看著她喝光了整碗,一直等到她將碗又遞迴給顧珏,他才徹底反應過來。
可能是藥喝的起了作用,整個人又發了些汗之後,徹底清醒了起來,他想起之前的事還未了解,昨晚與刑部的幾位主事幾乎徹夜長談,談到最後也沒有什麼結果,一切都懸而未定,不過大家的猜測而已。
隨著事情的發展,他已經慢慢意識到自己彷彿是走進了一個人為設計好的圈子裡,目的就是為了引得林家徹底破敗,至於最開始父親的死與林鵬是不是有關係,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了,他只知道眼下最要緊的事是要就出林煜。
否則,可能他就徹底無言面對林家了,與虞鵲也就再無希望了。
“走,我們去肖渠那,我有事要問他!”下定了決心,起身拉著她就要走。
虞鵲嚇得一驚,跌跌撞撞的被拽著起了身,“肖渠?”
“嗯,肖渠。”
蕭炎慄只冷著臉,手裡的力氣已經完全恢復了,抓的緊緊的。
顧珏在外頭沒有聽清他說什麼,只看見王爺醒了起身拉著夫人就要走,趕忙迎上去,“王爺要去哪,有什麼事交給我去辦吧。”
“是啊,蕭炎慄,你才剛醒,外面這麼涼,你又發了一身汗,別出去了。”她說著開始用了些力,試圖拖住他,“有什麼事將肖渠叫來說,或是叫顧珏去吧。”
蕭炎慄回過頭,眼神堅定的有些恐怖,讓她一時有些呆住了,想好的勸詞也停住了。
“我們必須去找肖渠,也許他有辦法就林煜。”他抬步跨出了門檻。
虞鵲愣了一會,重又拖住他,他有些不解,回身看著,眼裡有一絲焦急。
“蕭炎慄,那你換了衣服再去,我們一同去。”她從不知道,到了這樣的時候自己還會關心他穿著汗溼的衣服出門會不會再染上風寒。
緊緊的跟在他身後,她想了想仍不放心。
“蕭炎慄,你身子都還沒好全,這樣的大冷天就別騎馬了,我們乘馬車去吧,也慢不了一會子。”
蕭炎慄腳上的步子並沒有放慢,只匆匆回頭看了她一眼,“無妨。”
她心裡仍有些擔憂,可卻不知再要想出些什麼話來勸他了,只好跟在後頭。
冬日的涼風像長了眼睛一樣嗖嗖往身子裡鑽,披著披風都不大能攔得住,吹到身上有種透骨的涼,整個人都不自覺的打哆嗦,她攥緊了領口,又加快了腳步,勉強跟在蕭炎慄後頭。
走到王府大門外,看見馬已經備好了,下人們見他們有兩個人便備了涼兩匹,其中一匹矮小些,棕紅色的毛隱隱發著亮,另一匹大些的渾身上下都是棕黑色的,色澤光亮,就連馬鞍都閃閃發著亮,明眼人一看都能認出是一匹寶馬。
蕭炎慄從下人手中接過韁繩,一邊吩咐道,“把那個小的牽回去吧,我跟夫人合乘一匹。”
虞鵲有些詫異,但想想自己除了剛成婚那年隨軍去在營中跟肖渠學著騎了一陣子,之後再沒碰過了,也不大有信心,何況今日不是騎馬去兜風而是去辦正事的,所以也就沒有堅持,只安安靜靜站在後面等他先上馬再來拉自己。
他將手中的韁繩一車,抬腳就要蹬上腳蹬,卻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
回身一看,瞧見肖渠遠遠地騎著馬來了,騎得飛快,停下的時候馬頭高高的仰起,蹄子蹬的高過人頭,叫聲響亮。
他拍身下了馬,看見蕭炎慄和虞鵲好像正要上馬去哪裡似的,有些著急,尚未站穩腳跟便問道:“王爺、夫人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蕭炎慄放下手中的韁繩扔給一邊的侍衛,“你來的正好,正要去找你,走,進去說。”
他說著就轉身要往裡走,卻被肖渠一把拉住,搶身在前,臉湊近了些,小聲道:“王爺,去我那裡,牧仁來了。”
“什麼?”蕭炎慄驚了一跳,身上發的熱尚未痊癒,腦子裡有些嗡嗡的響。
肖渠的聲音很輕,臉上少有的嚴肅,“牧仁今天凌晨時分找到我府上,好像有些不好,有些話我想還是王爺親自去聽了更好。”
蕭炎慄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肖渠,肖渠的眉心正微微的皺著,眼神中都充滿了緊張,甚至有些焦慮。
他獨自一人在邊城這幾年,此次回京在蕭炎慄眼中早已從當年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偶爾有些毛糙的小子轉變成了一個沉穩、內斂的將領,尤其是跟這些年跟坤鮮人打交道的經驗,恐怕整個京城都找不出比他還要厲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