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送別
這是離玄之最後一夜陪她入睡時,她說的唯一一句話。
離玄之緊緊的抱著她,怕一鬆手她就會不見一樣,要是能把她融入身體中,他想要把她徹底融在心裡。
翌日。
秋高氣爽,空中飛舞著些許落葉。
府上已經有人開始掃起了落葉,接過一夜的涼風,已經滿滿的盛了一竹筐。
正門已經備好了一匹戰馬,連鋒已經在城外等著他了。
離玄之沒有選擇陸澈出軍時那樣巨集偉的場面出去,而是讓他先行了一日。第二日才同連鋒一起出發。
虞鵲挺著大肚子,緩步的走到府門前,親眼看著他上馬。他一如既往的素雅長袍,卻在馬背上掛上了一把劍,還有一套戎裝。
他不想穿著戎裝讓虞鵲目送他離去,因為此去他也不知道何時能歸,或者是說能不能歸。
虞鵲自然比離玄之更加清楚,此時的月淵不容小覷,而且月念生她多多少少比離玄之他們瞭解更多。
月念生越是悄無聲息,最後的結果越是出乎意料。
離玄之騎上馬,只深深的看了一眼虞鵲,這一眼包含著他所有的柔情,所有的不捨,所有的愛意……
“駕——”
虞鵲站在門邊,看著他英姿颯爽的身影駕馬離開。沒有流淚,她知道自己不能流淚,即使他不回來,自己也可以去找他,這不是生離死別。
他為了他要保護的國家,心愛的人而奮戰;她為了等她回來,堅守在府邸。
許久許久,虞鵲也不肯離去,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同那些天離玄之呆望一樣,出了神。
她一切都明白了,也體會了他當時的心情。
“王妃,天涼了,進屋吧!”
“誰說不是啊。”
“不知道,還以為她……”
當然這些話都是虞鵲轉身離開時,下人們在議論的,可她們二人走在前頭,還是聽見了。
丫鬟有些微怒道:“王妃?”
虞鵲笑了笑,知道她的意思,擺擺手輕聲道:“他們說的也沒錯啊,讓他們說說又何妨?”
“可是,王爺最忌諱下人們議論主子的事情。”
“那是因為他們議論的是無稽之談,如今他們議論的是事實,又何來不讓人議論呢?”虞鵲並沒有放在心上。
丫鬟說不過,只能攙扶著她步入臥房。
沒有離玄之的日子,過的很慢,很慢,慢到她整日悶在房間開始學起來女紅。
不出門,也不離開院子,整日如那時的離玄之一樣,呆望著北方。
安和極少下雪,如今又才只是深秋,即便有些涼,卻也不會如月淵一般這時節下雪。
“二十日了,你該是到了邊關吧?”
虞鵲站在長廊盡頭,那裡有紅色的虞欄,還有他親手栽下的血梅樹,此時已經開出了嫩芽。
手上提著燈籠,靠在一旁。
似乎知道今夜會有人來一般,她在那裡等。
果然屋頂上一人輕輕嘆口氣,一躍而下,開口道:“王妃!”
“恩,你回來了,他還好吧?”
連鋒走上前,攙扶著她,輕聲道:“爺一切都好,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究不肯說出來。思念的話,讓他無法說出口,也不想讓這樣的兒女情長成為他們之間的負擔。
虞鵲也不問,開口問道:“他有給孩子取名嗎?”
“離尋!”
“離別,尋找……不管生離死別,都要去尋找嗎?”虞鵲喃喃起來。
連鋒聽虞鵲喃出口,有些驚訝,他當然知道離玄之取這名字的含義,正是此意。
不管他死在戰場,還是消失,都要去找他。如同虞鵲那次離開一樣,離玄之一直在找她。
他的意思並不是希望虞鵲去找他,而是隻要他還活著,他都會去找她。
“王妃,戰爭在即,屬下先回軍營了。”
微微欠身,把一封信交給虞鵲,沒入黑夜之中。
虞鵲在這個世界呆的太久了,久到她有些忘了自己是現代人,也忘記了她本不如現在這樣多愁善感,也不是如此沉默不語的。
收起信,她沒有展開看。她不知道何時才能收到第二封,所以她藏在懷中,等他歸來時,或者第二封信到的時候,才會展開第一封。
這樣她就永遠也看不到離玄之的“遺書”。
……
一日清晨。
虞鵲正打算去院中看看血梅生長的如何,肚子卻疼痛起來,伏在門邊,無比虛弱的開口:“來人……”
道了幾聲,丫鬟都還沒有聽見,她知道自己這是要生了。
託著肚子,癱軟在門邊,吃力的喊著,卻總也沒見人前來。
“慈兒……”一聲急切的聲音破空而來。
“凌素~”虞鵲眉目中滿是疼痛,卻看見凌素從天而降,她不由的有些高興,有些放鬆。
“傳太醫!!!”易凌素大叫一聲,整個離府都貌似震了震。
即使過去快近一年,易凌素還是放心不下,知道她即將臨盆,離玄之又身在邊關,便只是想來遠遠的看她一眼,看她是否過的好。
卻不料竟看到她如此模樣,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不由的讓他有些惱怒,又有些後悔讓給離玄之。
半晌,太醫,產婆都一一趕來。
虞鵲額頭冒著虛汗,臉上卻在看見易凌素的時候,浮現了久違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見我了,成親那時我看見你了……”
滿眼擔憂柔聲道:“慈兒,你現在不要說話。”
虞鵲卻還是在開口:“凌素,我是慈兒,也是小鵲,我先遇見他,我救過他,他救過我,可我最是虧欠你。”
“慈兒……”易凌素眼中有些泛起淚花,因為他看見虞鵲身下一片血紅,不免擔心起來。
“他七歲那年,我救了他……他也救了我。”
只有虞鵲自己知道她服下解藥後,竟然有了憶慈的記憶,不知道她自己本來就是憶慈,還是上天突然給了憶慈的記憶給她,這一點她想了許久都不明白。
她明明是一個現代人,為什麼會突然有了憶慈的記憶。所以也在離嘉之叫她小憶慈時,她感到很是親切。
那年,無人村裡突然出現的兩個孩子,被她甩進湖裡,又把他們二人身後的敵人一個一個殺死。
又把他們二人從湖裡撈了起來,絲毫沒有憐憫,一把甩在一旁。
“爺爺,他們二人怎麼辦?”憶慈轉頭望向身後的老人。
“你救下的人,你說怎麼辦?”老人緩步離開,彷彿沒有挪動腳距離卻拉開了。
“那就丟在這裡喂狼好了,我也不管,我只是看不得那些人追兩個孩童。”
老人笑道:“你不也是個孩童?”
憶慈嘟囔的反駁,一副看不起他們的模樣:“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會的他們不會!”
“那他們會的你也不會!”
不去理會一旁昏迷的二人,憶慈追上老人的腳步,卻在她離開時,老人忽而道:“帶回去吧,他們二人與你有緣!”
憶慈瞪了老人一眼,哼哼起來:“我才六歲,我背不動兩個娃娃,要帶你自己帶!”
音一落,憶慈率先離開了無人村。
老人無奈笑了笑道:“你這孩子……有因就有果,有果就有因,因因果果,果果因因,連老夫都無法逃脫……”後面卻是自喃起來。
白衣老人笑了笑放下身後已經昏迷的離嘉之。
離玄之被她一甩清醒了過來,還未得他說些感謝的話,就聽見憶慈冷冰冰的話語。
他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卻見憶慈調皮的朝他做了鬼臉,還自帶音效。
一下子讓離玄之有些怔住: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白衣老人依舊不語,笑著抓起憶慈的衣領,慈愛道:“你啊你,救了他人,還對他們如此。”
“天黑之前未上白壁,罰!”
顯然後面那一句是對離玄之他們說的,他人早已拎著憶慈,飛身上了白壁。
道門上依舊有兩位白衣童子,見他們落地,行禮道:“師父,小師妹!”
“恩恩恩,兩位師兄好啊,來來來,咱們去玩一玩啊!”
兩位童子臉上浮現懼色,賠笑道:“師父讓我們守道門,怎敢輕易離去?”
“師兄說的是,小師妹去找其他師兄吧!”
白衣老人見他們如此,大笑起來,又拎起憶慈道:“我還有重要的事情給你。”
音一落就消失在了道門之前,兩位童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而山下的離玄之叫醒了嘉之,先去河邊清洗了一下臉上的灰塵,又給嘉之解釋了一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如今要在天黑前爬上白壁。
“哥哥,我們為什麼要上去?離開不就可以嗎?”
“嘉之,你認為我們還能去哪裡?哪裡他們找不到我們?我們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去保護身邊的人,還有替父親報仇!”他只想讓嘉之明白,如今他們太弱,連追兵都擺脫不了,又何苦糾結於寄人籬下呢?
“我聽哥哥的!”
離玄之沉重的點點頭道:“走吧。”
日上三竿,他們才從山腳下出發,要想爬上這個白壁絕非易事。好在白衣老人離開前,指明瞭一條道,只要他們順著爬,也許不出三天就能爬上去。
想要在天黑前上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白壁之上,憶慈躺在搖椅上,漫不經心的開口:“憑什麼?我憑什麼要教他們武功?”
“因為老夫要出遠門了。”
“那你出去就好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憶慈拿著蘋果,搖著搖椅。
“好吧,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把他們帶回去,反正你也不想救他們,讓他們都死在無人村好了!”白衣老人云淡風輕說完作勢就要走。
憶慈微微蹙眉道,想了想隨後笑著開口:“爺爺,讓我教他們武功可以,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下次你去異世的時候帶上我。”
“好!”
白衣老人慾離開,卻聽見憶慈在身後,提出條件道:“對了,要是他們在天黑前沒有上來,那我也教不了。我困了,先睡一覺。”
音一落,憶慈放下蘋果,閉著眼睛,搖著搖椅,不言不語。白衣老人見她如此模樣,就知道她下定決心了,也不開口。
“真傻,他們上不來,老夫還不能幫他們一把麼?”白衣老人大笑的離開,自言自語。
等他出了白道門,卻沒有見到離嘉之和離玄之,就連剛才特意給他們指出的路上也沒有見到他們。
沉思了片刻,忽而大笑開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有趣有趣……待老夫歸來之時,不知你們都成長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