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若蘭死了,那個帶給王府幾度風波的女人一夜暴斃。
她出殯的前一天晚上,齊煊找到了獨自一人在清芷榭的君瑜。
二月那一夜盛開的海棠花,在遊若蘭死的那天落盡了,彷彿因她而生,又因她而去,是為匆匆過客。
齊煊輕輕地摟住她的肩膀,與她一同望著滿院飛紅隨著溪流飄逐,“記得你初來王府時,好像一隻隨時都回受驚的兔子,委屈時只會隱忍著紅了眼睛。一直到有一天,我撐著傘,在這裡看到了你,我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女孩子哭得那麼安靜。。”
“三哥。。。”君瑜的心有些慌張,今日的齊煊有些不對勁。
“噓。”齊煊示意她不要出聲,溫溫地笑著,“這三年的時光我都還未細數,我的小阿瑜卻長成大姑娘了。告訴三哥,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君瑜羞紅了臉,但不再害怕,杏眸裡是不加掩飾喜愛之意,“阿瑜喜歡三哥。”
“呵呵。。”齊煊笑了,比想象中更開心,他緊緊地將君瑜摟在懷中,似乎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子裡,奈何世事變化太快,他還未能擁有她,便不得不放手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再不理三哥,會一直陪在三哥身邊。所以,三哥,不要趕我走。”君瑜忽然哽咽,她的心很不安,總覺齊煊瞞著她做了什麼不得了的決定。
“傻丫頭。。三哥不會拋下你的。”齊煊默然,將一絲苦笑沒入脣角。
遊若蘭出殯的第二日,朝中御史白念生彈劾與大理寺正卿易幟維忽然聯手發難彈劾太子縱容手下暗暗在朝中結黨營私,並姑息太子少傅之子在鬧市行凶傷人等十大罪名,其中最嚴重的是受賄通敵一則。舉朝轟動,肅帝震怒。
就在太子舉步維艱之時,齊煊幾乎攬下所有罪責,包括受賄通敵這一則。肅帝派人去查抄安王府,果真找到了他與朝廷各地命官聯絡的信件。
齊煊鋃鐺下獄,被髮配到北地郡軟禁,無聖命不得入京。在他上朝前,他將與君瑜的休書早已準備好,他想,即便自己永世不得回京,君瑜也可以再嫁一個如意郎君。在這個世界上,君瑜是對他最好的人。
苦寒的牢獄沒有抹掉他屬於皇室的驕傲,他沒有後悔,他知曉即便給他第二次機會,他還是會納遊若蘭為夫人,去圓自己故時的夢,去為帝國的夢想披荊斬棘,即便為世人所不理解。但他唯一後悔的,是曾經傷害了君瑜。
所有的局從他答應太子去出訪南楚時就開始了,他被親人遺棄了,不僅僅是他的太子哥哥,更是他的母妃與父皇。所以,遊若蘭才說他可憐罷。這次,他壯士斷腕,不過是在萬險中求一絲生機,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就不知曉他的小阿瑜,三年後,會成為誰人婦。
“安王殿下,有人來看你。”獄卒低沉的聲音從鐵欄外傳來。
齊煊彎起脣角,這個時候來尋他的人,不是要殺死他的人,就是來為他送行的人吧。
“三哥。。”君瑜細細地喚了一聲,眼圈早已紅了。
“我莫不是在做夢?”齊煊倏然站起來,腳鐐與手銬都發出玲玲朗朗的聲響,顯得十分的悲涼。
君瑜上前兩步,仔細查勘著他的全身,哽咽道,“他們未對你做什麼吧?”
齊煊想要去幫她擦拭眼淚,才發覺自己手臂上的枷鎖,苦笑道,“小阿瑜,三哥怕是要失約了。”
君瑜從袖中掏出他寫的休書,毫不猶豫地扔到火盆裡,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化為灰燼,才朝他哭道,“諾,我還是三哥的人,要陪著三哥一同去北地郡。”
“你。。不害怕嗎?”齊煊的心漸漸地平復了下來,變得寧靜平和,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他知道,是他又卑鄙了。這樣的結果是他意料之內,他用君瑜的純真挾持了她,他本可以直接派人將她送回去,但他沒有。。只是他從未發掘她的出現比任何人都能安撫現在的自己。
“不害怕。有三哥的地方,就是君瑜的家。。”君瑜幫他擦拭著臉上的灰塵,宛若平日裡在府中一般,她沒有再哭,她的眼眸裡再也找不出一絲驚恐,反倒是堅定異常。
曾經有人問過齊煊,是在哪一刻愛上司徒君瑜時,他的腦海中在總是浮現著那灰暗的牢獄,在極其灰暗陰冷的牢獄中,她是他唯一的光明。
在他臨離開京城時,他曾質疑地問過崔覲,當年在青平原上救他之人會不會是君瑜時,崔覲很快否定了,沒有一絲遲疑。但在牢獄時,君瑜堅定的眼神在一瞬間與青平原上的小女孩重疊了,是他的錯覺麼?若真的是君瑜,為何她卻一點都不記得他,初次見到他時會那般的陌生。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以後的日子裡,他只會一心一意地待她,將她當作唯一的妻子。
後來,在北地郡的日子起始時雖清苦,他卻一點都沒有介懷,他的小阿瑜總是想盡辦法討他歡心。也是在北地郡,她成了他真正的妻子。誰卻知北地郡的三年,成了他最奢侈的回憶。那是他最肆無忌憚地愛著司徒君瑜的日子,是從老天那裡偷來的一千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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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心在玉壺,這大概就是君瑜對齊煊的情誼。
齊煊到最後也不得不利用君瑜來牽制崔覲,因為崔覲此時明為禮王的人,實則為太子做事,齊煊知道比起太子身邊的所有人,唯有崔覲是一顆定時炸彈,不得不防,且有大用。若他真的想放君瑜離開,真的可以將她直接打暈與休書一同遞送回去給崔覲,但他表面上是給了她選擇
擇,實則他怎麼會不清楚君瑜對他的心意。
如今萬不得已,他也只好利用了。但,君瑜對他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總是在不經意間,他才發覺,哦,其實君瑜沒有我能活下去,但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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