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高升,流雲浮空,映得宮牆上的琉璃碧瓦熠熠生輝,紫宸殿前大臣們稀稀落落地朝外走去。
早朝剛下司徒凱與刑部侍郎劉瑾方要回刑部繼續理案,卻不料被人稱玉面修羅的御史大夫白林夕擋住了去路。
“白大人這是?”司徒凱絲毫未有頭緒為何無甚交集的白林夕會來找他,況且刑部近來也未審問任何被彈劾的官員。
白林夕開門見山,雖年過四十,歲月似乎在他的臉上並未留下任何痕跡,平日裡冷峻的表情略有鬆動,“令府小千金可曾許人家?”
司徒凱略微吃驚,卻還是沉穩答道,“未曾。”
“鄙人家有不才小兒,年歲略長令千金幾歲,也未曾婚配。不知司徒大人可有意與白家做親。”白林夕又道,表情卻無分毫變化,似乎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咳咳,吾家小女年紀尚幼。”司徒凱捂嘴咳嗽道,此事太過於突兀,不好明裡拒絕。
“令千金十三歲,虛歲也有十四。不小了。”白林夕聲調冷平無常,卻咄咄逼人。
司徒凱心裡暗道白林夕不通人情,面上卻還笑得和煦,“白大人未免太過於心急,況且白大人應有所耳聞,小女並未養在本官身邊,一直在她母親那裡,這事某說了不算。”
白林夕思考半晌,默默頜首,抱拳離去。
“嘖嘖,虧得司徒大人你可以在這冷麵修羅面前笑得出來,拒絕這門親事,你也不怕得罪了他。”劉瑾搖搖頭,嘆道。
司徒凱哈哈一笑,道,“白大人雖面冷不好相與,為人卻難得坦蕩正直,是我朝的中流砥柱。怎會與我計較。”不過,他倒也奇怪,君瑜什麼時候招惹了白家的公子,怎未曾聽阿悅說過。
紫藤花架下浮香盈盈,時值傍晚,蛙叫蟲鳴,君瑜正默默地揹著女則,這是先生給的任務,上輩子並未好好學過,如今看來,書中大部分言論倒也合理,不過有些就是乖覺的了。不過,入了世家,女子被考得第一關就是女則。
“阿瑜,你猜猜看,我今日去母親那裡,見著誰了?”司徒悅清麗的嗓音在門外響起,真是人未到聲先到。瞧她這模樣,怕是又要取笑自己。
將菡萏做的白色籤夾在書中,君瑜示意喜樂將書放回房中,不疾不徐地坐在紫藤花下等著司徒悅。
司徒悅看她不慌不忙,不由一笑,“我看母親把你許給白家的三公子,你還能這般淡定。”
“說笑。”君瑜上前迎她,“幫母親料理一天,累了吧。”
“我並未說笑,今日白家來人提親。”司徒悅拉著她進屋,屏退下人。
君瑜看她這般,倒也信了一半,“母親怎麼說?”想必也是回絕了,否則司徒悅不會想著來開她玩笑。
“母親自然回絕了。說你年紀尚小,想要留你在身旁多謝時日。不過,白家倒是也沒有惱,反而是越挫越勇般。”司徒悅緩緩道。
“不理會就是了。我一點也不想嫁人。”君瑜撩了撩耳後的碎髮,餘光落在窗落那邊,“阿覲進來吧。”
司徒悅無奈地搖搖頭,還是被這靈敏的小丫頭髮現了。
崔覲略顯單薄的身影在落日的餘暉中顯得異常蕭索,長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氤氳,就在君瑜說她不想嫁人的那一刻,他真得恨不得將她殺了化為灰燼再喝入腹中,那麼她就永遠是自己的了。
推開門,他的臉上又是一派純真無辜的笑意,彷彿方才在窗邊那個滿臉陰鬱愁鎖的少年不是他一般,“阿瑜。”
“你且安心。”君瑜心裡微微發疼,老天,告訴她這輩子怎麼一切都不按照常理走了。
“阿瑜,我回去了。”崔覲始終再未踏入一步,反而決絕地轉身,他真的有些等不急了,“我會去準備參加今年的秋闈。”
“不許!”君瑜第一反應便是阻止,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不忍崔覲這輩子也落得一個隕落過早的結局。
崔覲並未停留,大步流星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