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準備充分的水子清準時來到郡衙前,府門前的大道已是水洩不通,眾人正在紛亂時,一聲暴喝響起,“怎的如此不守規矩,都站整齊了!”
水子清頓時覺得頭昏目眩,大驚之下,連忙咬下舌頭令自己清醒過來。抬眼望去,那大喝之人乃是一名身穿錦衣的中年男修士。再看看周圍眾人,大都一副後怕之色,只有少數修為高者面色正常。
見眾人安靜下來,中年男修士方才點頭道:“紀元十四年,乾星雲州商陽郡春試即將開始,共一千零二十四人報名,擬錄用三榜,毎榜三十六人!”
中年男修士說完便有一名衙役上前大聲叫道:“眾考生依次入場,不得喧譁,違者喪失考試資格!”此言一出,原本準備一擁而上的眾人頓時偃旗息鼓,迅速的排好隊伍,便有十六名衙役上前各領著六十四名考生前往不同考場。
郡府一處書房內,為水子清報名的林大人正和幾人談笑著,數內一人問道:“林道友,這批考生中有什麼值得培養的人嗎?”
“哦,黃道友難道不知道?”林大人縷著長鬚反問道。
“呵呵,那幫來自各大門派、家族的小傢伙我自然知道他們的斤兩,就是聽聞幾日前林道友曾誇獎過一位寒門子弟,不知可有此事?”黃姓修者一臉笑容道。
果然眾人一聽此言,盡皆露出詢問之色看向林大人,林大人見狀,心中冷笑,沉聲道:“黃道友的訊息好靈啊!”
“呵呵!過獎,過獎!”黃姓修者仍是一臉笑意道,彷彿沒看到林大人臉上不悅之色。
林大人見狀,壓下心頭怒火,淡然道:“只不過是個五行雜靈根的小傢伙,寫得一手好字罷了!”
黃姓修者聞言,失笑道:“想不到林道友對書畫還有這般愛好,真是我修真界之奇葩啊!”
“呵呵,比不上黃道友殺人奪寶這等雅緻!”林大人瞥了一眼得意忘形的黃姓修者,出言諷刺道。
“林懷遠,你說什麼?”黃姓修者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四溢,一臉怒容的盯著林懷遠。
林懷遠不以為意,怡然自得的喝著茶水,不怒自威道:“黃侖,想動手不成?”
“哼,怕你怎地?”瞧得林懷遠這般藐視自己,黃侖大怒,上前一步叫道。
“就怕你不敢!”林懷遠放下茶盞,冷冷的盯著黃侖,厲聲道。
眼看兩人就要大打出手,周圍看著熱鬧的眾人意識到事態嚴重,紛紛上前勸道:“兩位道友,此時正是春試,事關重大,不可妄動啊!”
在眾人勸說下,林懷遠、黃侖兩人不再言語,只是怒目相向。
毫不知情的水子清正坐在書案前揮毫灑墨著,對於“治一域若烹小鮮”這種試題,喝著墨水長大的他可以說是手到擒來。看著揮灑自如的水子清,周圍一干咬禿筆桿的考生雙目噴火,心頭大罵哪裡來了個書呆子。
心無雜念的水子清,於兩個時辰內便書寫完畢,看著考卷上洋洋灑灑三千字,他長舒一口氣,檢查數遍後方在考卷最後寫上“東亭縣水子清”六字,並按上印章。只不過離考試結束尚有半個時辰,一心低調的他唯有閉目養神。見水子清如此模樣,他兩旁的考生險些氣得吐血,無奈時間緊迫,只得可憐兮兮的湊字。
“咚——咚——咚!”幾道鑼聲響起,考場內八名監考的衙役立即大聲道:“考生停止答題,等候收卷,九日之後放榜!”
舒展下有些發麻的身體,水子清在大街上快速穿行著。要知道商陽郡城中主幹道乃是七丈寬(中間四丈是車行道、兩旁三丈是人行道),可是依然顯得擁擠,便可見商陽城中人流量之大。
“孔兄,拍賣會已經開始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哦,原來是曹兄!別提了,門派裡有事,現在才趕到!”
“原來如此,我也是剛到,同去如何?”
“甚好,正和我意!”
正趕路的水子清不經意間聽到兩名修士的對話,心頭觸動。他曾聽水老漢講過交易會、拍賣會,規模有大有小,參與者修為不得低於築基期。近距離接觸到拍賣會的水子清很想前去增加見識,無奈修為有限,大為掃興的他只好回客棧。這次到沒有瞧見周行,心有不甘的水子清唯有拉住張順詢問一通,最終滿意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商陽郡每年春季都會由官府組織一場交易會,在此期間,諸如百寶樓一類的商業場
所也會舉辦一些拍賣會。其他的州郡也大抵如此,只不過時間上有所區別。水子清還得到一個有用的訊息,練己期修士經人擔保也可以參加。
“哎呀,我卻差點忘了!”回到房中休息的水子清一個鯉魚打挺,興奮道:“大牛便是築基期修士,身後又有巨鼎幫,應該可以為我擔保的!”說完就迫不及待的跑到樓下,向周順詢問了下巨鼎幫方位,欣喜而去。
左拐右繞之間,水子清又是一番詢問,方才尋到巨鼎幫幫門前,對著兩名築基期的門衛行禮道:“兩位前輩,在下來訪貴幫弟子李大牛,還望通報一聲,不勝感激!”
“呸,你大牛?我還小豬呢!,沒有!”右首的門衛見水子清修為底下,衣著普通,便一臉不屑道。
“這位道友,李大牛乃貴幫新進弟子,想必閣下還不認識,勞煩詢問一下!”水子清先是一怔,隨即懇求道。
“你這人怎這般囉嗦,想鬧事不成?”右首的門衛不耐煩的叫道。
水子清見狀,料定此路不通,無奈道:“既如此,恕在下打擾了!”方要轉身,便見左首那名門衛緊張叫道:“道友且慢走!”
“劉昌,你喚他作甚?”右首的門衛很是不悅道。
“朱貴,我們幫中確實有一人喚做李大牛!”劉昌看了一眼水子清,出言解釋道。
“胡說,幫裡眾多師兄弟有哪一個我不認識,何曾有過李大牛這號人物?"朱貴一臉憤然,吐沫四起道。
“哎呀,你難道忘了,李豪師叔入幫之前的名字便是李大牛啊!”劉昌滿臉無奈的解釋道。
朱貴聞言,臉色頓時煞白,訕訕道:“卻是李豪師叔啊!”說著一臉忐忑的望向水子清。
劉昌見狀,心中暗歎好友莽撞,衝著水子清行禮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早已聽得清楚的水子清回禮道:“在下水子清,見過劉前輩!”
“呵呵,原來是水兄,什麼前輩不前輩的!方才我這朱貴兄弟無意中衝撞兄臺,請勿計較!”劉昌一臉笑容的勸解道。
對方雖是與自己稱兄道弟,水子清卻不敢託大,畢竟修真界還是以實力為尊,對方之所以如此,全耐大牛撐腰。這時可不能蹬鼻子上臉,只見水子清微笑道:“劉前輩言重了,是水某交代不清,以至朱前輩誤會,還望見諒!”
原本尷尬在一旁的朱貴聞言果然大喜,上前拍著水子清的肩膀,笑道:“還是水兄明白事理啊,往後有什麼困難只管找我!”
“多謝朱前輩!”水子清略一拱手,不願多扯的他連忙問道:“還請兩位前輩通報一聲!”
“呵呵,水兄卻是不知,李豪師叔十日前便隨魏長老外出了!”劉昌連忙解釋道。
“啊!卻是如此不巧!”水子清大為失落道,猛然想起此次商陽交易會為期七天,便試探著問道:“不知李豪前輩何時回來?”
“這——,這可說不準,估計還要十天半個月吧!”劉昌搖搖頭,很是歉意的說道。
“哦,卻是這樣!叨擾兩位前輩多時,水某深感歉意,這點銀子送與二位喝茶!”水子清說著遞上二十兩紋銀。
“呵呵,那我等就不客氣了!”朱貴很是高興,美滋滋的接過銀子,絲毫沒見著一旁劉昌的眼色。
“那水某這便告辭了!”水子清不再逗留,很是鬱悶的離開了。
巨鼎幫大門前,劉昌無奈的看著朱貴嘆道:“朱師弟,我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將銀子收進儲物袋的朱貴聞言迷惑了一番後,方才笑道:“老劉,我怎麼可能會獨吞呢,晚上咱倆去喝花酒,哈哈!”
“唉,你——!”劉昌一臉黑線的嘆道。
“你別急,這便給你!何必呢,就十兩銀子而已!”朱貴搖頭晃腦的說道。
“我——我踹死你!”大為崩潰的劉昌抬腳就是一踹,恨恨道。
跌倒在地的朱貴無助的叫道:“都給你還不成嗎?哎呦——!”
交易會可望而不可即,水子清的遺憾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日後還有的是機會。九天時間裡,水子清趁機在商陽城中游覽一番,見識大漲。為避免成為無頭蒼蠅,他也請了一名嚮導,本想找周行的,無奈此人一直沒有出現,只好作罷。
在商陽城中大肆閒逛的水子清並不知道,因為他的考卷,兩名化氣期修士再次不歡而散。具體情況是這樣的,按照以往慣例,春試
考卷先由官府聘用的學究進行初審,再交由郡府官員評定名次。而在春試時鬧翻的林懷遠、黃侖二人便在這批郡府官員中。
當眾學究送上初審透過的考卷時,特意推薦了一份考卷並大為讚賞。數內更有一人抹著涕淚道:“閱卷六十年,入目盡是汙濁文字,如今方見清雅美文,死而無憾,死而無憾啊!”
諸多官員聞此言論亦是滿心驚奇,這幫老學究雖是修為有限,但在文章學問上卻是當世大家。於是這份考卷便在眾人之間傳閱開來,林懷遠識得水子清字跡,有心提拔他,便縷著長鬚讚道:“確實好文章,此卷定為一榜狀元如何?”
來自各大門派、家族的一眾官員見林懷遠發話,有心買面子與他,況且此文真是絕妙好文,盡皆附和道:“如此甚好,甚好!”連素來與林懷遠不合的黃侖也沒有反對。
方才直呼死而無憾的老學究見狀,正色道:“說來慚愧,我等到現在都不知此文是何人所作!”官府為防有人弄虛作假,明文規定:春試一律閉卷審閱,直到三榜確定,方允許檢視籍貫姓名。
此言一處,眾人都有心認識文章作者,商議一番後決定拆閱,於是“東亭縣水子清”出現在眾人面前。
“咦,這水子清是何人?”
“是啊,是哪位道友門下,還望告知一二?”
“不錯,作出如此佳文者值得培養啊!”
眾人一番恭維之下,居然發現無人知曉水子清,不由大疑。有所察覺的黃侖望著笑而不語的林懷遠,皺眉道:“林道友,此人莫不是你口中的那名五行雜靈根的小子吧?”
“正是!”正高興的林懷遠忽視掉黃侖那陰暗的面容。
不料此話一出,眾人頓時議論開來。
“什麼?一個五行雜靈根的小子?”
“寒門,一個散修?”
黃侖一見情勢正好可以利用,連忙寒著臉問道:“林道友,難道你要讓一個寒門小子當狀元?”
“不錯,有什麼不可以的嗎?”林懷遠緩緩起身,冷冷說道。
“當然不可以!”黃侖怒目圓睜,大聲叫道:“一個寒門小子當狀元,讓我們各大門派、家族的臉面往哪兒擱?”
“哼,那你在各大門派、家族中找出更好的文章看看!”林懷遠指著一桌子的考卷冷聲道。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我修真界以修煉為主,要此文章何用?”黃侖惱羞成怒道。
“呵呵,那你得問上面了,這春試可不是我定的!”林懷遠冷笑道。
“你——”黃侖大怒,發飆道:“不行,絕對不行!”
“我看你分明是挑釁,根本不把我們散修放在眼中!”林懷遠亦是大怒,他望向其餘眾人說道:“各位說句公道話,這水子清當得還是當不得狀元!”
“這——,林道友,此文章確實絕妙,只是我等怕不好交差啊!”一眾來自各大門派、家族的化氣期修士無奈說道。
林懷遠見諸人盡是如此,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話:“狀元不行,這榜眼誰要是再推三阻四,便是與我林某人為敵!”
春試放榜之日,水子清早早來到郡衙前等候,九日前那喧鬧的場面不復存在,只有數十名散修在等待著。那些來自各大門派、家族的考生想必都已得到訊息。
“放榜了!”兩名衙役晃晃悠悠的從郡衙內走出,來到公示欄前,將三張榜單貼上。
水子清舉目望去,便見榜單醒目位置上寫著“凡春試中榜者,需在三日內前往郡衙接受任命,逾期不至者視為自動放棄”。再細看時,右首第一列寫著“一榜狀元——青陽門公良行”,第二列寫著“一榜榜眼——東亭縣水子清”。一見自己名列第二,水子清很是驚訝,他雖然對自己文章自信,但春試的深淺還是知道的,難道各大門派、家族突然改性了?有些不可思議的水子清繼續看著榜單,最終發現百零八名單中只有他一名散修。
一名散修見水子清在榜單前駐足不走,走近安慰道:“兄弟,別看了,就一名散修中了。咱們還是另謀出路吧!”
正疑惑間的水子清聞言錯愕道:“呃,多謝這位兄弟提醒,我再看看!”
“好吧,那在下先行離開了!”好心的散修拍了拍水子清肩膀,失意而去。
一炷香後,百思不得其解的水子清下定決心道:“管他前路荊棘險阻,我只一刀斬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