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猜疑(上)
巳月二日,金昌國西面青雲郡,天劍山雲劍樓。
宗主林震東巡遊歸來,在自己靜室中剛剛坐下不久,便見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突然闖入。
青年似乎非常急促的樣子,全然不管林震東是否才剛坐下,也不理會他正要端茶細品便道出一個驚天的訊息。
林震東茶碗於瞬間傾覆,一驚而起道:“什麼?!何建均……何師弟,你,你再說一遍?”
何建均平靜的道:“師兄,劉文昭已經死了,他原本的名字叫陳森,師兄應該還有印象吧?他是十師弟陳文之徒,九師弟陳榮的義子。”
林震東拍案道:“大膽,陳森居然死在了風雨亭,這事必然與他們脫不了干係,老二你儘快派人,一定要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這一拍案,那傾覆的茶碗沒有絲毫動靜,但是桌面上卻突然多了一個寸許深的掌痕,恰到好處的是同手掌的厚度持平。
何建均雖然驚異於掌門師兄的真力達到化境,卻並不以為意,接著道:“這事恐怕不好辦,陳森之死,我們是透過他留在宗派的血玉破碎,因此而得知,如果就這麼冒然的派人前往,建均只怕風雨亭未必會配合,且此事萬一透露出去於我們宗派也並不光彩。”
林震東躊躇道:“那,依老二之見,此事就此作罷麼?”
何建均沉吟道:“當然不能便宜了風雨亭,只是,此事頗多曲折,我們只宜祕密進行。而且,師兄難道忘記了當年那件事之後,我們曾多次派了弟子準備暗害風雨亭之人,卻被驚嚇而返之事?”
林震東頷首道:“是了,是了,老二不提,我倒險些忘記了此事,的確,二百年前的老怪物雖然死去,但他的魂靈似乎仍然在空宇山一帶遊蕩,指不定哪天便教我們撞上了哩。”
何建均附議道:“正是,所以,我們必須小心的行事方才是上上之策,不然,恐怕會適得其反損兵折將的,那樣一來便得不償失啦。”
林震東重又坐下,接著問道:“嗯,老二所慮甚是,是我有欠思量了,那依老二看來,應該如何才好?”
何建均沉思一會,道:“我立即安排得力弟子,前往傳訊,他們會通知另外兩個留在風雨亭的暗線祕密訪查一遍,我想,過幾天便知端倪。”
林震東同意道:“也好,這事便交與你跟蹤留意吧。”
何建均微一躬身,接道:“師兄,我女兒突然又吵著要下山,現在已將她關了禁閉,希請掌門師兄不要允許她的任何請求。”
林震東啞然失笑道:“是莉莉呀,呵呵,這個嘛好吧,這是老二你的家事,由你決定便是。”
………………
巳月的第一天,空宇山主峰,空寂山風雨亭。
宋簫走出精舍,示意鄭海東隨行,然後在暗中觀察他的動靜。
“大師兄出來了,那衛炎已經迴轉空靈山去啦。”
“嗯,我們走走,二師弟,衛炎出來後有沒有同你說什麼?”
“有。”
“他說的可是關於吳風師弟的事?”
“正是。”
“果然如此,那二師弟對此有何看法?”
“半信半疑。”
“嗯,二師弟果然精練,如此便好,我剛才已經在師傅面前舉薦你,馬上二師弟便可以主持宗派大局啦。”
“這是為何?”
“兩天後自然知曉,這裡容師兄我賣個關子了,哈哈。”
“……”
次日,巳月二日。
鄭海東在自己略有些簡陋的房間裡,靜坐回憶一天前衛炎和宋簫所說的話,暗中思考一陣,然後欣然起身,前往找尋小師妹。
陸曉瑩的‘雅芳居’門口,鄭海東靜靜等待著。
不一會,門終於開啟,陸曉瑩從屋裡走了出來,向鄭海東問道:“二師兄,你來尋我何事?”
鄭海東頓了頓才道:“小師妹,出大事了?走,我們邊走邊說。”
陸曉瑩想到一個去處,然後道:“哦,去碧水池,那裡沒有人敢靠近的。”說到這裡,臉上沒來由的一紅,不過幸好她是低著頭,而鄭海東走在身側也沒有留意。
她想到了一個月前,自己在碧水池沐浴被吳風撞見的事情,故而才會臉紅的,這時見二師兄沒有注意到,陸曉瑩稍稍鎮定了些。
二人下山後來到碧水池邊,找了兩塊平滑些的圓石坐下。
鄭海東環顧四周,又快速繞著碧水池一圈檢查之後,確定沒有第三人在,這才說道:“吳風師弟被人害死了。”
陸曉瑩乍聞噩耗,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驚問道:“什……什麼?風師兄死了?而且是被人害死的?是誰?知道是誰害死風師兄的嗎?”
鄭海東擺了擺手,示意她安靜會,接著道:“小師妹先不要激動,聽我慢慢道來。”
陸曉瑩重新坐好,催促道:“……好吧,二師兄快點說吧。”
鄭海東繼續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也是聽衛炎師弟所說,就是同吳風一起入門的那位,他說在精舍中同大師兄一起被召見,然後說了兩件大事。其中一件大事便是吳風師弟之死,據衛炎所講,在昨天早上,大師兄悄悄前往空靈山,卻突然發現劉文昭正在和吳風師弟比劃道術……”接著將衛炎的所見所聞悉數抖落出來。
陸曉瑩聽完之後,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但是經過衛炎和鄭海東二人的分析,一切的矛頭都指向宋簫這個大師兄。
隱忍再三的陸曉瑩,眼中淚水終究還是垂落下來,只是一點一滴的掉落,一會之後便沾溼了薄衫。
鄭海東心有不忍,勸說道:“小師妹,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我在想,這件事其中定有蹊蹺,雖然大師兄的片面之詞根本不足以採信,但是現在的三個當事人,只留下大師兄一個,所以大師兄所言,不管是與不是,我們都只能暫時的相信,不是嗎?”
陸曉瑩哽咽道:“我不是不相信大師兄,而是,而是不想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二師兄,你平時最有主意的,你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哩?”
鄭海東平靜的分析道:“小師妹勿急,這事還真不好說,若是偏向於大師兄,便是對衛炎的排斥以及吳風的死因也就再難查明,若是相信衛炎所說的話,那便又是對大師兄的不敬之舉,小師妹你說,我們該相信哪一個,唉……”
陸曉瑩暗中下定決心,說道:“我,我誰也不信,我一定要親自查個清楚明白的。”
鄭海東變色道:“這麼說,小師妹也是懷疑大師兄的?”
陸曉瑩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總覺得,風師兄一定不會就這麼死的,還有,他是那麼的優秀,而且與人為善,怎麼會和劉文昭這種人同歸於盡呢?我始終想不明白?”
鄭海東點點頭道:“不錯,大師兄自稱這是他二人舊怨加新仇,更是因為喜歡小師妹然後爭風吃醋才同歸於盡的。但是據我所知,吳風師弟已經是五品修師境界,比五品修魂境界的劉文昭強上太多了,斷然不會與其同死,因此這裡面疑點重重,我不明白的是,大師兄為什麼要這樣子說。如果……”
陸曉瑩見二師兄欲言雙止,急問道:“如果什麼?二師兄快說呀。”
鄭海東猶豫一會方道:“如果猜測屬實,那便是——大師兄嫉妒吳風師弟,因而借刀殺人。”
陸曉瑩驚道:“什麼?你是說,大師兄他……他借劉文昭之手除掉……”
鄭海東點了點頭,又突然搖頭道:“目前還只是一種猜測,我的建議是,小師妹可以問問師傅,看他是怎麼說的,然後我們再一起前往空靈山找衛炎商議。”
陸曉瑩同意道:“好吧,二師兄靜候,我回去馬上問師傅,然後今晚便一起前往空靈山吧。”
三人不久便各自散開,分先後離開了空靈山。
陸曉瑩從師傅處得知了詳情,同鄭海東轉述的差不多,另外她還知道了另一件大事。
這件事本來在傍晚時便可以從鄭海東處得知,只是她與鄭海東分別得匆忙,因而沒有再問她二師兄。
彭師叔真的就這麼離開了風雨亭,是受到自己的啟發與勸說,還是如師傅所說,彭師叔早就有此想法了呢?陸曉瑩暗中尋思著這件事。
對於這件事的起因,陸曉瑩不知,不過,彭永浩的真正去向陸曉瑩卻是知道的,只是她並沒有告訴給任何人知道,卻於心裡在向彭永浩默默的祝福:但願彭師叔攜手佳人共隱江湖,過著神仙豔羨的日子。
所有這些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此時在陸曉瑩的心裡,最重要的是查清吳風師兄究竟為何人所害,以及是否有生還的可能。只是一想到宗派在以前的悠悠千年歲月當中,墜落於這萬丈深淵的捨身崖,全都是有去無回,這千來以來,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的。
真可謂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陸曉瑩卻仍然抱著萬一的希望,因為畢竟還沒有見到吳風本人的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