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什麼,柔兒丟了?”柯言夫婦不由一下跌坐到椅子上。
李強怒罵兩個兒子道:“你們怎麼回事,不是說有你們在,不會有事嗎?”
李夫人道:“現在罵他們也沒有,趕緊派人去找才是正經的。”
柯夫人不由哭道:“現在正是牡丹節,城裡這麼多人,只是衝散了還好,柔兒還能自己回來,萬一遇到壞人……”。柯言喝斷夫人道:“不許胡說!”
正午,一家小飯莊。
這裡已經出了洛陽城,城西十里的小鎮,跟“長虹劍莊”二十里。
柯柔雙手托住頭,盯住面前的飯菜。
南宮少傲正坐在柯柔對面,他毫不在意屋內其他人異樣的目光,只是自顧自地吃著。他看了看柯柔,終於勉強問了句:“你不餓?”問完之後又埋頭吃自己的,根本不理會她是否回答。
柯柔嘆了口氣道:“你面對一個如此美麗如此溫婉如此柔順的女孩子,沒有危險、沒有顧慮,你當然食慾好得很。我面對一個如此冷酷如此不近人情不懂體貼的男子,還隨時防備他偷襲,我哪裡吃得下?”
柯柔也並不理會南宮少傲的表情,只用雙眸盯著飯菜。
南宮少傲停了下來,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柯柔臉上,自己也忍不住為自己要做的事好笑,他挾起一筷青菜直送向柯柔脣邊。果然,柯柔一驚,差點跳起來,雙手一鬆,小腦袋直向桌面撞去,南宮少傲左手一託,一用力,柯柔不由張開口,那筷青菜剛好送入她口中。
柯柔來不及抗議,已有人驚呼道:“那是南宮大公子嗎?”另一個人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情景,遲疑道:“好像是大哥。”
柯柔用力打落南宮少傲的手,回頭望去,是慕容五公子和南宮九公子。
柯柔竟然沒有生氣,她笑了笑,笑得一點兒也不尋常,彷彿有些什麼異樣在她眸中掠過,她笑道:“南宮大公子好會疼惜體貼人!怪不得段長風說你會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和他一樣的好丈夫!”頓了頓,她又道:“我相信,沒有哪個正正經經的女孩子希望有如此的好丈夫!”
柯柔的話似乎很正確,但是,聽在南宮少傲耳中,已是極盡嘲諷。南宮少傲面不改變,他招呼慕容逸和九弟道:“坐!”
柯柔依舊笑道:“兩位公子請坐,江湖上像你們如此耳聰目明,明辨是非的人已不多見,小女子能與你們共坐,榮幸之至!”
南宮少遊和慕容逸都是聰明人,柯柔的話是表面客氣之至卻隱晦尖刻至極,他們不由雙雙皺眉,他們只見到剛才令人吃驚地一幕,他們一定錯過了重要的情景。
南宮少遊不由道:“大哥,到底出了什麼事?江湖傳言爺爺允許柯柔回府,為什麼你緊盯不放,傳言不實是不是?”
慕容逸不理南宮少傲,關切道:“柯柔,你的傷勢如何?”柯柔回以一笑。
柯柔嘆道:“重名勝於生命,休書未寫,他當然不放心,他也不甘心放我回去。萬一我失口洩密,南宮世家一世英名吶!”
南宮少傲氣定神閒,不慍不惱道:“你受人牽連進血洗紫竹林一案,我正好保護你免於葉紫蘿偷襲。”
“你那麼關心別人嗎?哪年的事?我怎麼不知道?”柯柔微微冷笑道:“我以為我被人碎屍十八塊,你正好可以大笑三天三夜呢。卑鄙如你,也會關心人,天下第一大笑話!“
南宮少傲淡淡道:“你說得太過了!”
柯柔笑道:“我就是罵天罵地也罵不死人,公子你一劍卻可以刺我十幾個洞,比起公子來嘛,小女子實在不堪不提。”
南宮少傲依舊淡淡道:“你一定要激惱我嗎?”
柯柔忽然起身向外走去,南宮少傲也立即起身向外走,“你已經轉來轉去轉了三天,你一定要甩脫我而後去任意胡為嗎?”
柯柔冷笑道:“我本來就是率性的人,平時也在外漂泊慣了,你不許我多管閒事也不許我隨便走走嗎?如果你實在不放心,乾脆將我軟禁或是殺了算了。”
這丫頭生氣的樣子也蠻可愛的,南宮少傲脣邊一絲笑意,“也未嘗不可。”
南宮少遊和慕容逸震驚道:“大哥,你……”。
“我終於明白南宮世家是如何有能力維持清譽了。”柯柔冷笑道:“你動手吧。”
南宮少傲道:“你明知道他們兩個會阻止我。”
柯柔看向南宮少遊和慕容逸道:“那麼,請兩位公子救小女子一命吧。”她邊說著邊一個雀翻倒縱出門外,直鑽向人群中,她專揀人多的地方鑽,足足轉了一個時辰,確信南宮少傲沒有在後面跟著,她歡呼著奔向鎮外。
柯柔突地站住,在路旁的大樹下,南宮少傲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擦試劍鋒,他面色依舊冷淡,口氣依舊冷淡:“無論如何,你一定會出鎮,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柯柔不服輸道:“你不怕我返回去嗎?”
南宮少傲收劍,起身,他反問回去道:“你並沒有返回去,不是嗎?”
柯柔看看四周道:“他們兩個呢?”
南宮少傲道:“被你甩丟了。”言下之意,她若不逃,那兩個人也不會被他甩脫。
柯柔嘆了口氣道:“我要回家了,你跟我一起去嗎?”
南宮少傲道:“好呀,我正好送你回去。“
柯柔大大嘆了口氣,徑自向前走去,她在洛陽城附近找一個,她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她相信:那個人一定在洛陽城附近,也許,那個人是在……
柯柔狠狠敲了敲自己的額,她雙眸一亮,飛奔向前,南宮少傲對於她的輕功實在有些頭痛。
柯柔卻忽然停了下來,南宮少傲靜靜地看著她,柯柔道:“我真的要回去了。你不太方便跟回去吧?”
南宮少傲沒有動。
柯柔知道自己跑出來,不僅父母就連姨媽一家一定早就亂成一團了,她嘆了口氣道:“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南宮少傲靜等她說下去。
柯柔忽然笑笑,知道他一定會跟來。
李家,的確早已亂成一團。三天了,沒有柯柔的訊息。柯夫人的嗓子都哭啞了,柯言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這是什麼地方?”南宮少傲看向那戶掛著“李府”牌子的人家,柯柔回身一拉他,“跟我來。”
南宮少傲怔了一下,柯柔一雙纖手柔若無骨,他定了定神。隨柯柔向裡走去。
“表小姐?”李府一個家僕一看到柯柔,又驚又喜地大叫著:“表小姐回來了。”
立即一群人向裡跑去跑信。
柯夫人正在大廳裡哭,柯言唉聲嘆氣,李強夫婦也沒有辦法安慰,誰讓自己的兒子把人家的寶貝女兒弄丟了呢。忽然聽到有人喊道:“表小姐回來了。”
四個人立即衝出大廳,柯柔已經放開了南宮少傲,走路也變得如弱柳扶風起來,南宮少傲奇怪地問道:“你怎麼了?”
柯柔沒有理他。看到父母,柯柔一下子撲到母親懷中,聲音也變得委屈起來,“娘。”
“柔兒,你到哪裡去了,快把娘急死了。”柯夫人抱住女兒,高興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柯言看向南宮少傲,面色一沉,柯柔惟恐南宮少傲說出什麼來,立即道:“南宮至尊放我回來時大公子不在,所以雖然我人回來了他卻沒有寫下休書,他堅持要帶我回去當著眾人的面寫休書,還說這樣,省得以後大家都有麻煩。”
南宮少傲剛要開口,柯柔立即又道:“爹,娘,你們也不要怪南宮大公子,他們是名門世家,也是出於無奈。更何況,和表哥衝散後,我就遇到幾個登徒子非禮,幸虧大公子出手相救,否則,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見到爹孃呢。”
南宮少傲立即道:“柯先生,我……”,柯柔道:“我已經答應過大公子跟他回去瞭解清這件事了。希望爹孃能成全柔兒,不要為難大公子。”
柯言道:“既然這樣,大公子,我可以和柔兒一起去嗎?”
南宮少傲看向柯柔,柯柔卻用密語傳音道:“我爹孃可是老實人,如果你傷害他們讓他們擔心,我一定會攪得你不得安寧的。”
南宮少傲忍住想笑的衝動,淡淡道:“我瞭解柯先生的心情,不過,在下,還有一些其他事要辦,帶著你們恐怕不便。”
柯夫人立即道:“你一個人帶著我女兒更不方便。”
南宮少傲道:“所以,我打消了帶令嬡回去的念頭,希望你們以後看好她,不要讓她再走散了。在下告辭!”他轉身就走。
柯柔卻道:“你就這麼走麼?”
南宮少傲淡淡道:“柯姑娘還有事麼?”
柯柔溫婉道:“我自然沒有事,我是怕你們南宮世家再反覆,我已經讓父母很擔心,我不想以後,你們南宮世家再生出什麼是非。”
南宮少傲淡淡道:“柯姑娘儘管放心,只要你乖乖呆在父母身邊,不會再走散,我想在下是不會再找你麻煩的。”
柯柔用非常柔和的語調道:“那小女子就放心了,你可以走了。你不是還有其他事要辦嗎,就不打擾了。”她邊說著邊深施一禮。
南宮少傲看著她笑得如小狐狸的笑容,不由擔心起來,如今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萬一他走了,她又找機會溜出去怎麼辦?
柯柔笑道:“南宮大公子不是後悔了吧?”
這丫頭,怎麼她都划算。如果剛才他答應了她,她就有理由離開父母的視線了,現在不答應她吧,她肯定還會找機會溜出去。
南宮少傲看向柯言夫婦,一想到後果的嚴重性,他只好道:“還是請柯姑娘隨我走一趟吧。”
柯柔差點笑出聲來,她依舊溫溫柔柔道:“大公子,你到底有沒有主意?”
南宮少傲一把拉她過來,低聲道:“你不想我在你父母面前拆穿你,你最好老實點。”
柯柔驚呼一聲道:“好痛。”她邊說著邊用痛苦的表情哀哀地看向父母。
柯言立即怒道:“南宮大公子,請你自重些,放開我的女兒!”
南宮少傲冷冷道:“你的女兒未必如你所想那麼老實。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免得以後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說著,不由分說,拖了柯柔便向外走。
“柔兒,”柯夫人驚叫著追過來。
柯柔被南宮少傲拖得踉踉蹌蹌,她帶著哭音道:“娘,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回來的。”
李府的家人攔住了南宮少傲,南宮少傲冷冷道:“在下南宮少傲,有不要命的儘管上。”
雖然李家家僕不是江湖中人,但對於南宮少傲的名字並不陌生,一聽到南宮少傲報名,嚇得立即閃開兩旁。
南宮少傲強行把柯柔帶出李府,完全不顧柯言夫婦在後邊的哭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