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殺(1/3)
只稍稍吐了口濁氣，我把目光往下一沉，落在我對面一隻小鬼的身上，它身子一個勁地顫抖，害怕得厲害。
我瞧他的模樣，只是個七八歲的男童。
他躲在另外一個角落，用手在地上畫著圈圈，模樣悲慼。注意到我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他緩緩將身子轉了過來，衝我招了招手。
其他小鬼靜默不語，或在閉幕眼神，或在做自己的事情。
我猶豫了下。
不過現在情況已經各種糟糕了，哪怕我被小鬼暗算狗帶，也不會比現在這兩難到什麼都不能做，做什麼都錯的窘境更尷尬的。我往前走，稍稍出了口氣。
走到他的旁邊，盤腿坐下。
我都快要死了，還在乎什麼坐姿？
小鬼抬起頭，悠悠地看了我一眼，再把目光沉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我們，我們快死了，對不對？”
啊？
雖然這是真的，但這句話從一個娃娃的嘴裡說出，我甚是驚詫，沒反應過來，也在猶豫，不知道自己應該點頭，還是應該搖頭。
我說不準，只能陷入到長長久久的沉默當中。
“不，我是鬼，我已經死了。”他喃喃自語，輕咬脣瓣，補充說到。“所以我們是要魂飛魄散，永永遠遠地消失嗎？”
這話說得哀怨，我簡直不知道應該怎麼回。
他只是個娃娃，他……他從什麼地方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我，我說得對吧？”他看到我表情迷茫，雖然沒有從我這裡得到答案，我……我是沒有想到，這番話，竟然是從一個娃娃的口裡說出的。我猶豫了下，捎帶遲疑的開口。
事實當然是殘忍的，但面對一個孩子的時候，我希望它能稍稍抱有無妄的幻想，不是徹頭徹尾的失望。
所以，我輕柔安撫。
“你在胡說什麼。你沒有聽到冥主說了嗎？她會在事情結束之後把你們放了，還會給你們補償。你們都是善良的亡魂，沒道理落得那樣的下場。”我一字一頓，說得稍稍有些違心。
現實非常殘忍，我是真沒法給一個孱弱的孩子開口，說出那樣殘忍的事實。
我，我開不了口。
小鬼默默抬頭看了我一眼，衝我輕輕搖頭。“姐姐，我雖然是小孩子，但我聽說過一句話，叫飛鳥盡，良弓藏。”
他如此說，我……我瞬間更不知道應該怎麼反駁。
“所以，我們都會魂飛魄散的，對吧。”他又說了一句，周圍的小鬼聽到，紛紛議論，一隻走了過來，提著他的領口將他帶走，口中罵罵咧咧，各種不爽。
說他小孩子，操這種心，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默默地看著他走遠，突然心中多了一抹淡淡的悲涼。這事情連一個孩子都看得通透，可有些成年人，偏偏自詡事情不會這樣，自己騙自己。他們，怎麼還沒有一個孩子看得通透。
不過他走了也好，我既沒有辦法說出違心的話，又沒有辦法告訴他殘忍的真相。
再回頭的時候，看到那些小鬼，都是戒備滿滿地看著我，我在他們當中，宛如
一個異類。
“我……我們逃出去吧。”我猶豫了下，緩緩站了起來，“我能把守在附近的鬼差吸引過來，只要我們一起反抗，鬼差寡不敵眾，我們逃出去的機會很大。”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放手一搏。
我……我是這樣想的。
但是我站起來之後，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迴應，他們還是你看我，我看看你，縮在原地，除掉剛才那個孩子殷切地看著我之外……
其他人，都沉默不言，陷入到久久沉默當中。
我輕輕嘆了口氣，突然心裡再添了一抹淡淡的悲涼。
這些傢伙，它們的奴性，就這麼重嗎？
我沒法，只能乾脆坐下，它們實在是太蠢笨了，我也確定沒法說服它們，還不如省點力氣和口水。
我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我猶豫了下，諾諾把門開啟，捉著我出去。她沒放我，只把我關在了隔壁的單人間裡。
“你這麼不安分，和樂於安分的它們關在一起，我覺得你委屈了。”諾諾解釋說，再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鬼差，“他要見，我帶他過來了。”
諾諾說的話，我統統沒有聽進去，只默默地看著跟在諾諾身後的秦朝。
他被鬼差催促著，也進到了牢籠當中。
不過目光凌然，如同王者，並非階下囚的氣場。諾諾一把大鎖鎖上，“行了，冥主大發慈悲，讓你們見上一面，說說話。不過主人，你別妄圖帶走她，你們可以逃到天涯海角，但她也會死於腸穿肚爛。冥主喂在她肚子裡的蠱，現在也該長大了。”
我以為秦朝會憤怒，哪知道他只是目光復雜地點頭。“岑諾，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在叫我主人了，你現在本事了，我要活著，還要託你的關係，靠你的施捨。你可以走了，我不會帶走瀅瀅，你告訴冥恪，我會如她所願，明天一早向她報道。”
“好的。”諾諾點頭，不過稍有為難，再多嘴說了句。“我知道你會怪我，但是沒有關係的，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在不能理解，不能明白沒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她說完，乾脆離開，不過稍稍多看了秦朝一眼。
秦朝回看了她一眼，表情複雜。
我心裡更是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麼，隱約覺得都是錯。也不敢看秦朝，我避開他的目光。
然後，我收到了秦朝的投訴。
他特別無奈地看了我一眼，眼眸裡竟是無奈。“我過來一趟不容易，你就打算給我黑著一張臉嗎？”
可惡的秦朝，他知道我死穴在什麼地方，我這人就是嘴硬心軟，只剛才還繃著的一張臉，因為那麼輕飄飄的一句話，我臉上的表情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一本正經地看著秦朝。
“所以，你都知道了？”我問他。
但我心裡是有答案的，事情已經鬧成這樣，秦朝不可能不知道。不然他不會跟著諾諾一起過來，而且不會當著我的面和諾諾撕破臉，狠絕可怕。
他和我一樣，都看錯諾諾了。
尤其是秦朝
，他當初對諾諾多看重，現在就有多失望。
果然秦朝對我點頭，表情特別無奈，他需靠在牆角，朝我招了招手。“瀅瀅，過來。”
我猶豫了下，心裡五味雜陳，知道自己心裡不好受，秦朝心裡更是如此。
雖然心上猶豫，但我的身子已經不由自主地朝秦朝靠近，到了他身邊。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先被秦朝一下攬入懷中，他把我抱得緊緊的，將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壓得低低的。“瀅瀅，對不起，我牽連你了。我沒想到諾諾會向著冥恪，沒想過這一切都是她自編自導弄出的玩意，為得就是除掉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並且為此不惜付出任何的代價。”
我搖頭，從來沒有責怪秦朝的意思，甚至他這幅挫敗滿滿的模樣，更讓我揪心、心疼。我輕輕地推了秦朝一下，稍稍勸阻一句。“我和你一樣，都不知道諾諾會存有那樣的居心，也不知道冥恪的如意算盤。你跟我說對不起，我不也要給你說嗎？”
他稍稍怔了怔，不知道應該點頭，還是應該搖頭……
我再多嘴說了句，以此規勸，表明自己的用心。“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什麼連累不連累，我願意把自己和他秦朝永生永世地綁在一起！
他別想說那些混賬話，就能把我撇下，然後自己自在逍遙。
我就說，辦不到！
我眼光殷切，秦朝明確地感受到我在這事情上的堅決，稍稍將我往後推了推，和我隔開了些距離。
我站在秦朝的身旁，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猶豫開口。
“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拿不定主意，只盼望著秦朝是明白人，可以幫我指條路。秦朝沒有直接回來，先給我整理了下稍稍有些凌亂的頭髮，眼眸溫柔。
秦朝臉上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我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非常奇怪，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只我們現在沒法逃避，一定要面對這麼一個問題。
我說完，特別認真地看著秦朝。
他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整個身子完全靠在牆上，雖然還是那張俊俏的面容，但不知道為什麼，稍稍多了一抹疲態。“冥恪說得沒錯，我們做鬼差的，就不該有自己的軟肋。”
他眼眸雖然疲憊，但看我的眼神甚為堅定。我猶豫了下，臉上更多了一抹為難，不自覺地避開秦朝的目光。
“對不起……”
我，我似乎又成了他的拖油瓶……
我所有的小心翼翼，秦朝統統盡收心裡，他怔了怔，不過稍稍輕揚脣瓣，把我剛才的話重複了遍，深情雋永。“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不欠我，我欠你……”
瞧他這情話說得，真……真有水平。
這裡也沒有外人，只有無數正用漠然的表情，望著我們如看熱鬧的小鬼，它們盯著我們，眼睛無神，臉上不喜不怒，我簡直不知道他們什麼態度……
他們，就是被奪取了靈魂、然後被放置在砧板上的魚肉。
不反抗，任由著宰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