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觀海
清河郡,大田縣,多魚鎮。
清河郡是大寧十二郡裡頭最安逸宜居的地方,不單單是因為它背靠萬松山脈物資、靈機豐裕,有著萬松仙門照拂,更是因為清河郡人骨子裡就透著那股慵懶閒適的俗雅。
大田縣雖說是清河郡最僻遠的縣城,而多魚鎮更是大田縣裡頭髮展最差的村鎮。但恰恰是這股子土味兒,孕育出了許多別處沒有的風韻。
此刻,在多魚鎮大街上一處酒水鋪子裡頭,一位身著邋遢道袍,白髯長鬚的道人就坐在鋪子的一條長凳上頭,也不管自己這身道袍是否會被弄髒。
這道人支起自己的右腳就這麼踩在長凳上頭,右手端著酒碗自顧自就美美喝著。嘴裡頭不時嘟囔著:“大碗喝酒還是要比小葫蘆嗦一口來的舒服啊!哈哈,爽快,爽快。”
“小二,再給道爺我來一罈米魚酒。”
“得嘞,得嘞。爺您稍等,馬上給您抬過來。”
這小二也是駕輕就熟給道人抬了又一罈新的米魚酒來。
說來也怪,這道人五天前來鋪子裡頭喝酒一喝就連著五天五夜。起初鋪子裡的小二都是有些手忙腳亂甚至大驚失色的,但過了幾天酒水鋪子裡的人也都習慣了。
這米魚酒是用多魚鎮特有的米魚配上小麥等穀物釀製而成,味甘綿長,也算是多魚鎮一大特產。
米魚,顧名思義是與米有關的魚類,事實上卻是多魚鎮田裡頭偷吃穀物的小魚。多魚,多魚,多魚鎮多的便是這種米魚。
這道人依舊是自顧自地喝著大碗米魚酒,也不管周圍人議論多麼紛紛。
沒過多久,酒水鋪子外頭突然飛入一陣靈光,閃進了道人空蕩蕩的袖口當中。
老道人原本是捲起袖口撐腿坐在長凳上快活地飲著米魚酒,這靈光一入袖口,老道人登時雙腳一跳,齊齊站在長凳上頭,袖口一揮,幾兩碎銀子就排在長木桌上。
“這酒,老道改日再喝,家有急事,告辭。”
周圍的客人、小二見狀都直呼仙人,不待他們說出口,老道又是騰空而去,臨走時衣袖又是一揮,好幾道淨神符甩在在場每個人身上。
下一刻,眾人都只是感覺有些頭暈,微微一晃,哪裡還知道這酒水鋪子裡曾經來過一位老道人呢?
這市井無賴一般的老道人就是許應那位**不羈、獨樹一幟的觀海師叔。
觀海老道迅速地架著葫蘆法寶飛回了萬松門松老峰的執事殿上,匆匆忙忙地就找到了萬松門掌門,急忙說道:“掌門師侄,苦松師叔可在門內閉關?”
“啟稟師叔,容貧道傳訊禪松峰的執事弟子再說。”萬松門的掌門其實也就是位年長一些卻難得寸進的築基期弟子罷了,看見金丹期的觀海前來問詢自然口稱師叔以表敬意。
不多時,一道靈光閃回萬松門掌門身上,掌門微微一動說道:“觀海師叔,苦松師祖此番正在禪松峰洞府裡頭靜坐......”
也不等掌門話說完,觀海老道就趕緊御使葫蘆法寶向著禪松峰飛去。
禪松峰自然就是萬松門元嬰期老祖平日閉關修煉的地方,如果說萬松門是處在幻陣當中,那麼禪松峰可謂是處在幻陣中的幻陣之中,不可不謂之神祕玄妙。
禪松峰本就離著松老峰不遠,觀海老道沒一會兒工夫就趕到了禪松峰峰頂的一處洞府前,這洞府其實也沒什麼大的特色,就是旁人睜眼看去總是看不清大概模樣,彷彿這處地方根本就沒這處洞府似的。
“風信谷弟子觀海,求見苦松師叔當面。”觀海一反平日嬉笑顏色,正襟拱手對著洞府大門一拜說道。
“小觀海,結丹時候都不曾來拜見貧道這個老師叔,怎地今日有空來找老師叔敘一敘了?”
這聲音並不是從洞府裡頭傳出的只是應聲出現在觀海老道神識裡頭,這莫不就是元嬰期老怪的威能?
“啟稟師叔,本門內門弟子許應如今被困在九淵島無生祕境當中命懸一線,還請師叔出手搭救一番。”
“許應?莫不是你那個黑光門的死兄弟多餘的後代?難怪你洛京的差事接的這麼勤快哩。”
“師叔莫要開玩笑了,亡兄就這麼一個有靈根的子嗣後代,若是折在九淵島怕是許氏以後就徹底成了世俗家族了。”
“世俗家族?你怕甚,大不了你拉著靜月觀的淨湖再去生一窩便是了。”
雖說只是在神識之內互相交流,但是觀海老道臉上卻被洞府裡頭的老師叔說的有些掛不住了,乾脆撂挑子說道:“師叔原來比貧道自己還要更懂貧道,貧道當真惶恐之至。”
“哦?你那些屁事不是整個大寧五宗的人都知道?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結的丹?”
觀海老道聞言沉思一二,隨後開口朗道:
“南臨瀚海,以觀九淵。
清濁澹澹,山島竦峙。
昔我築基,垂垂老矣。
朽翁伏劍,自(志)在逍遙。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
養怡之福,可得永年。”
這詩剛唸完,洞府大門便是洞開,一位老道緩緩向著觀海走來。這老道灰髮灰須,長髯長袍,全身已經是有些褶皺橫生,彷彿是位垂垂待死的世俗老人。
“觀海,拜見苦松師叔當面。”見這老道走來,觀海立即又是拱手一拜。
老道微微拂手示意免禮,而後有些褶痕的嘴脣緩緩開口道:“觀海師侄,你,不錯!有些步入元嬰期的潛力。你那侄孫,老道會幫你去救。”
觀海一聽,趕緊追說道:“多謝師叔襄助,如今十萬火急,還望師叔早些前去九淵地界。”
老道又是微微拂手,笑著說道:“不急,不急。老道雖說是在羅壇教隕滅後才結的元嬰,卻也聽說過無生九比的事蹟。
一來一去不過旬月,無生九比卻要整整八十一天,時間還充裕得很呢。
黑白那個老不死的也不會為難還在祕境當中比斗的修士。且待老道和師侄你說教一番。”
聞言,觀海自然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是眉頭一皺心想,這苦松師叔怎麼還想和我說教一番,貧道我還趕著繼續去喝酒哩。
但是畢竟有求於人,而且更是長輩教導,觀海自然不好反駁,當即又是拱手拜說:“謹遵師叔教導。”
這老道牌面自然是十足的,枯褶的右手輕輕拂了拂自己的長髯,淡淡開口說道:“觀海師侄,你既然在山南結的丹,得的緣法,可曾有聽說山南一句古話,所謂‘虞人好魚,漁生百年。奴人喜肉,牛羊接天。’”
“這弟子自然聽過,據說有位虞國人喜歡吃魚,他一輩子就撲在了捕魚上頭。奴國人喜歡吃牛羊肉,相傳奴國草原上放牧的牛羊都快連線天際了。”
“不錯,看來你還是能點得通透的。你可知道,你求的逍遙,如今在外頭不過最多快活幾百年,到頭來不過黃土一抔。若是沉下心思,早些晉入元嬰玄妙大道,不就能快活千年了嗎?”
觀海聞言也是有些神情凝重,苦松老道見狀真元一攝,一隻真元大手拍在觀海頭上,而後說道:“痴兒,你且去禪松峰上閉關修煉個百年,老道我這就動身去救你那寶貝侄孫。”
言罷,觀海就有些迷迷糊糊地去了禪松峰頂修煉起來。而苦松老道也沒立即動身,只是對著禪松峰腰間的另一座洞府傳聲道:“寒松師弟,快隨師兄我去九淵逛逛,不然你最敬愛的師兄一把老骨頭可就散在那裡了。”
不多時,兩道靈光自禪松峰向天空閃出,一灰一藍。
觀海本名許莫餘(摸魚),正是山陰許氏許多餘老祖的弟弟。其實當初多餘老祖也曾晉入築基期的境界,只是被人傷了根基,跌落練氣期這才心灰意冷去往山陰紮根,當時觀海還未有結丹境界自然也是愛莫能助。
不過說起許氏的三位修士倒是有些奇特,許多餘早年也是在山南得了機緣一舉進階築基期的。而觀海正是在瀚海一處山崖觀望著瀚海九淵,一朝悟道結成金丹。
至於許應雖說是在洛京之後便進階的築基,卻也在山南之地涅槃重生,真正開始不斷體悟自身的道心、道基,為日後結丹鋪下紮實基礎。
緣之一字,當真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