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洞天事了,啟程歸西。
天氣有些陰沉,
哪怕是整片無涯宗中域的駐地都籠罩在一片不知名的護宗大陣之中,但依稀也能瞧見外頭吃層疊的陰雲。
駐地內,
七人注目而視。
無涯老祖與自家元嬰期的徒弟對峙著。
許應這頭,
兩個原本沒把許應放在心上的元嬰真人,如今倒是以另一種眼光重新開始審視起許應來。
靈隱真人有些討好地解釋道:“許師侄,可是得了那位前輩垂青?之前貧道所言純粹是胡言亂言,勿要放在心上。我靈隱與你家萬松門一些道友可是熟絡得很,決計是不會輕易丟下許師侄的!”
許應明白靈隱真人能說出這番話,純粹是看在無涯老祖的面子上。
估摸連他都看不太懂為何一介化神期修士要與自己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攪和在一起,但事實是他們三人要想活命,希望便全寄託在了無涯老祖身上。
所幸同為一宗修士,這三個紫衣元嬰好像對自家老祖有不小的怨言。
若是沆瀣一氣,反倒讓他們三人少了許多生路。
哪怕靈隱真人態度溫和,許應也對他提不起好感,但要說怨恨倒也不至於。
修真界中遵循了一定的強者法則,靈隱真人以許應為代價換取活命機會這種做法,設身處地來說,許應也會如此去做。
弱者本身是沒有選擇權的。
連尚真人也是一改之前的清高形象,拖著重傷的身子,湊近說道:“小友若真與那位白衣前輩有所瓜葛,不若在前輩面前替我二人美言一二。”
說著,他便遞給了許應一枚青玉小瓶。
許應開啟一瞧,細細一品,赫然是一枚對於金丹修士來說價值連城的“結嬰丹”!
這種情況,
許應若是不領此物,反倒是惡了這位連尚真人。
當即,他便收下裝著結嬰丹的青玉小瓶,笑道:“晚輩謝過真人厚賜。”
連尚真人點了點頭,叮囑道:“小友莫要忘了,事成之後另有答謝。”
事實上,連尚真人語氣之中儼然已經把靈隱與自己放到了統一位置,這也是方外海五位元嬰修士的保身之道,雖說在內他們互有嫌隙,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無涯宗駐地內,還是要互為援手最是妥帖。
因而,靈隱真人那份買命費,也是算在那枚結嬰丹裡的。
這一點,許應心裡清楚。
所以他不會無端地得罪兩位元嬰真人,哪怕他們此時也處在命懸一線的境地。
……
另一邊,
無涯老祖與自家三個弟子冷冷相對。
但他臉上始終掛著笑意,令其餘三人渾身覺著不舒服。
過了許久,之前出言頂撞無涯老祖的那位喚作“定北”的紫衣元嬰終於按捺不住,質問道:“老東西?你還這般盯著我等師兄弟幹嘛?
昔日受的罪可都已經還了?”
兩人不語,但是眼神已經表明了他倆的立場。
他們也想弄清楚昔日發生的事情。
昔日也就是當初無涯大典時候,整個無涯宗闔宗遭遇莫名大難。
無涯老祖笑了笑,說出了一句令他們三人全都難以接受的話,“唉……爾等與我皆已經死去多時,又何必互相埋怨呢?”
死去多時!
這四個猶如晴天霹靂一樣打在了他們心頭。
他們自從恢復意識起,本能地便覺著自己等人應該是肉身被那位存在毀掉,元嬰僥倖存活。
所以,他們努力地尋找活人奪舍。
自從定北成功奪舍蠻牛真人的那一刻,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也就是他自己沒有死,只是肉身被毀掉了。
但現在,
自家師尊一臉鎮定地告訴他們,他們已經死去多時了!
這讓這幾個紫衣元嬰如何能夠接受?
當即,
便是反駁道:“師尊莫要開玩笑!那位大人修為參玄,早已是無關乎悲喜,無關乎善惡的存在。
更何況當初是師尊你勾連那些意圖顛覆的化神前輩,那位大人放過我們一馬也是情有可原!”
他們努力地給自己僥倖活命尋找理由!
但是,
“嘿嘿!”無涯老祖自嘲一聲,“你們真以為,他會輕易放過我們無涯宗?你們能恢復意識,包括貧道能恢復意識,皆是因為在那位前輩看來,死不過是最仁慈的方式而已。
我們,不配輕易地死!
若是不信,爾等試試將神識離體,越遠越好!”
神識離體?
對於許應這種修煉過神識功法的修士,在金丹期也不過離體數丈。
而元嬰期修士若是不修煉神識方面的功法,至少也能離體差不多數量距離。
當即,三人便是依照無涯老祖的辦法嘗試了一下。
果不其然!
僅僅只有三四丈長短的時候,他們神識離得越遠一分,身上模樣就愈發虛幻一分,像是風雨中一點燈芯,隨風搖曳,岌岌可危。
三個紫衣元嬰也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包括原先態度惡劣的那位喚作“定北”的紫衣元嬰,態度突然變得親近許多。
其中兩人因為還未有奪舍到合適的肉身,身形有些搖曳。
只得齊聲弱弱問道:“師尊既然知曉我等境地,可有何辦法指教我等一二?”
無涯老祖搖了搖頭,“死了便是死了,就算化神之上也沒辦法做到起死回生,你我皆殘魂,倒不如趁著那位大意,做些事情讓他好生生瞧瞧我等螻蟻的厲害?”
三人無言。
萬載之前,便是因為無涯老祖自不量力得罪了那位存在。
如今人死了,宗滅了,自家師尊還想著螳臂當車。
紫衣元嬰定北真人鄭重問了一聲,“師尊,如此做,當真值得嗎?”
值得嗎?
這個問題無涯老祖也想過很久。
化神期修士壽元何止萬載,但為何他們仍舊前赴後繼地撲在這條死路上?
因為不甘!
修士修煉伊始就是不斷的積蓄、突破,當他們到達化神期修為的時候,突然被告知前頭沒有路了,心中鬱結可想而知。
本能地便會將攔路的那位大能作為想要扳倒的物件。
無關乎實力,也無關乎利益。
而是關乎整個修真界的未來,或者是他們心中最核心的修行執念。
呼呼呼~
一陣清風吹過,
無涯老祖一襲白衣在風中搖曳,身上光影忽暗忽亮。
紫衣元嬰“定北”,當即對著自家師尊,說道:“回師尊,兩位師兄尚且沒有肉身可以寄居,不若先將這二人性命取了再說?”
無涯老祖回頭看了兩眼連尚、靈隱二人,
也是不以為意,點了點頭。
這下可把他倆嚇壞了,連忙說道:“道友饒命,道友饒命!”
同時,連尚真人一個勁地和許應使起來眼色。
這般情況,許應也在準備自己的措辭。
於情於理來講,許應都有必要幫襯一二。
就像之前混在金丹散修隊伍的時候,因為前面有其他金丹散修可以選,所以許應能活到現在。
現在的情況也是如此,要是連尚、靈隱二人盡皆身死,那就意味著如果這隻由自己和無涯宗門人構成新隊伍,一旦遇到危險,自己是第一犧牲選擇。
這意味著完全的被動。
所以,許應不希望連尚和靈隱兩人死得那麼早,至少也得讓他們發揮餘熱才行。
當即,
許應想了一下,說道:“稟前輩,這位靈隱真人是我家師祖安排在方外海的暗子,望前輩饒他一命。”
靈隱真人聞言,自是喜極。
連聲說道:“對,對,對!弟子是萬松祖師派來北穹州的暗子,前輩莫要殺錯了!”
一旁三個紫衣元嬰有些慍怒,
但決定權還在自家師尊無涯老祖手裡,他們也不敢瞎出主意。
無涯老祖一襲白衣,雖是魂體,卻比常人更為厚實。
他意味聲長地瞥了幾人一眼,笑著說道:“你說是,那便是罷!”
連尚真人見勢,也是趕緊說道:“回前輩,弟子也是萬松祖師派來北穹州的暗子,還望前輩明察!”
無涯老祖笑了起來,看了一眼許應,言外之意便是讓他確認連尚真人的身份。
許應瞧了一眼那三位紫衣元嬰,此時他們正惡狠狠地盯著許應。
許應訕笑,搖了搖頭。
無涯老祖會意,又是扭頭示意了紫衣元嬰三人。
下一刻,
“啊”——
一聲慘叫!
方外海第一元嬰連尚真人就此身隕。
靈隱真人半蹲著身子,有些心有餘悸,心裡頭對許應更是感激。
許應也是無奈,方才的情況,自己要是再給連尚真人作證,無疑就是得寸進尺,說不定連著自己也一併搭了進去!
所以,
許應還是果斷地選擇了壁虎斷尾,暫且保住性命再說。
連尚真人的屍首由著五方真人之中年紀最小的那位“紅中真人”奪舍。只一瞬間,幾人身旁又是多了一位紫衣打扮的元嬰修士。
四個紫衣元嬰瞪了一眼靈隱真人,看得後者心頭有些發寒,本能地顫了一顫。
無涯老祖呵斥道:“莫要打他主意,這人可能真的是萬松道友的暗子。”
至於是不是其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無涯老祖現在不希望靈隱真人死。
四人應了一聲,也就不再去管他了。
許應心裡頭還是有些迷惘,因為他摸不清楚下一步這些無涯宗的人打算去幹嗎?
之前不論發生什麼變故,許應總歸清楚,領頭的修士再怎麼換探索無涯洞天的事還得繼續。
但現在不同了,
洞天本就是他家的,還用得著繼續探索嗎?
許應規規矩矩地把之前無涯老祖交與自己的那一份神識玉簡交還了回去。
之前無涯老祖在許應識海中給出那些寶物訊息的時候,用的是神識玉簡而非是簡單的傳音。
神識玉簡不是玉簡,而是一門高深的道術。
術成則玉簡自生。
許應也就將這玉簡老老實實地歸還了回去。
無涯老祖拂手,“給你的,你便收下。我等都是死人了,要這些外物又有何用?”
“多謝前輩。”許應拜謝,而後問道:“不知前輩等人,下一步打算如何?”
下一步?
“呵!”無涯老祖自嘲一聲,“孤魂野鬼,何談籌劃?你可知道最近有什麼大事發生嗎?最好是關乎化神期修士或是那些元嬰後期修士的大事?”
大事?
要說起大事,許應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之前在和冷龍真人一道在東海之濱聽到的有關於商朝修真界與西岐劍真的事情。
隨即,
許應便是欣然答道:“回前輩,南溟州西陲隱有化神修士鬥法,說是關乎上真飛昇之事。”
這事一說,無涯老祖登時來了興趣。
連問道:“你可知曉是哪位道友?”
許應含糊說道:“聽說是西岐的劍上真欲要行舉朝飛昇之事!”
“哈哈!”無涯老祖大笑,“原來是那個玩劍的傻道友啊!且去,且去!”
無涯老祖轉身,吩咐幾位自家弟子說道:“御飛舟!”
御飛舟?
“遵命!”
幾人齊聲應道。
定北真人抱怨說:“師尊,大師兄他尚未有合適肉身可以寄居,不若先將師兄之事辦妥如何。”
無涯老祖愣神一二,說道:“也可。”
隨即,他瞪了一眼靈隱真人。
言外之意便是說:“若不是為了保你,我家大弟子已然有了寄居之所,如何去做,你且看著辦罷!”
靈隱真人畢竟也是混跡修真界多時的老油條,哪能不懂其中意思。
瞬間就是很上路地問道:“幾位道友,貧道尚且認識幾位北穹州內陸修真界的元嬰道友。
不知幾位道友的師兄,是喜好男身?女身?或是高矮胖瘦,體態長短?”
幾人都是老早以前結嬰的老一輩修士,自然也不認得什麼現今的北穹州元嬰真人。
最早出來的那位定北真人作為代表,回了一聲“師兄不拘於此皮肉,你選個離得近些的元嬰修士,便可。”
靈隱真人點頭,連說道:“出了洞天,往北萬餘里外有座‘小方山’,那兒不僅離得近,山上住著的那位‘方正真人’也只是個元嬰初期的散修,最好對付!”
幾人都是很滿意,欣然點頭。
靈隱真人也是舒了一口氣,替死鬼找到了,說明自己暫時擺脫了危險。
只有許應看得有些愣神,
元嬰修士的世界,他一個小小的金丹看不太懂,有些愣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