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陌路
修真無歲月，一轉眼又是一年的時間過去。
此時已經是長慶二年的秋天。
一如許應築基時所看到的畫面一般，姜氏皇族這些個適齡的皇子經此一難，只活下來一位武皇子。
無奈，五大宗的仙人們只好將他扶上皇位充當傀儡，自此大寧就步入了長慶年間。
不過這長慶年間的姜氏皇族，日子可是大大不如以往，一來族內修士實力大打折扣、青黃不接。
二來呢，五大宗門的仙人、整個大寧朝其他的練氣士家族，可都對元氣大傷的姜氏皇族虎視眈眈。
至於許應，窩在自家洞府裡頭修煉了整整一年的《萬松混元經》。
終於勉勉強強地把自己原本一身的松元經功力都給轉換成了《萬松混元經》裡頭的渾厚真元，雖說其間也是損耗了不少，但是許應毫不吝嗇宗門補貼的幾瓶築基期丹藥，也還是恢復了不少。
經過一年時間的打磨，許應不僅年歲見長，一身的真元更是愈發渾厚！唯一有些拿不出手的大概是許應至今還有些生疏的築基期法術了吧。
又是一日風高氣爽，青松谷的鳥兒雖說比起春日少了許多，但還是隱隱傳來幾下啼鳴之聲，讓許應感覺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枯燥的修煉。
這日的清早，許應一如既往地在洞府內呼吐丹田的真氣，聞著沁人心脾的香爐味道。
因為這香爐不僅被許應加了些檀木的香料，更難得的是裡面正慢慢煉製著許應習得的築基期丹藥，培元丹。
“叮......”一陣悠長的洞府法陣提示音，傳入了正在打坐的許應耳中。
聽到這“叮”的一聲，許應也是悻然收回了自己呼吐出去的真元氣團，換上一身乾淨的萬松門制式道袍，也就出府門去見見這位大清早來的訪客。
剛一出洞府，許應就看見一位穿著灰色道袍的萬松門弟子在外等候。這灰色道袍意味著來者的身份是灰石谷裡頭的外門弟子，但就算是能顯得清瘦的灰色調道袍，也沒能掩蓋住這外門弟子“敦厚”的體型。
來人不正是許應萬松門內的好友葛雲葛胖子嗎？記得上次與他一別，還是在富陽縣城外的那處山谷坊市之中。
如今的葛胖子，比起小時候那種白白胖胖的可愛樣子已是渾然不同。
只見他雖說還是有些肥胖，但是卻不再顯白，厚實的臉上偏偏長著一雙細眯眼，再配上兩撇小山羊鬍子，旁人一眼望去倒像個市儈的商人，哪裡還有半分修仙人的樣子。
“拜見許師叔！不知道許師叔還記得貧道這個師侄否？”剛一見面，葛胖子也是有些打趣道。
“葛師弟，你也要和我客氣不成？”許應雖說很喜歡那些弟子們稱呼差不多年紀的自己一聲師叔，但葛雲作為自己剛進萬松門就認識的朋友，哪裡能讓他也與自己客氣呢？
“周圍又沒有什麼外人，就算有，他們能阻擋你我師兄弟相稱不成？”
“師兄既然如此看重我，那我就斗膽叫一聲許師兄了！”葛雲看見許應這幅模樣也是不好推辭，當即又以師兄相稱。
“不知道，師弟你來找我是為了......”
“師兄，你還記得師弟我前幾年的差事嗎？只是如今外調的任期滿了，師弟我只能回到這灰石谷繼續受苦。若不是聽說許師兄成了築基期的仙師，我都打算與灰石谷那批師兄一樣早早離開宗門了！”
聽得許應出口詢問，葛雲也是當即大吐苦水。
原來，當初黃原谷比鬥後被分配到灰石谷充當外門弟子的那批新弟子日子過得並不如意，或者說大多的外門弟子日子都不如意。
葛雲算是其中有些運道的，畢竟能有幸接了外調朝雲郡的差事快活幾年，只是可惜就在去年朝雲郡的差事日子到期了，葛雲只好回到灰石谷繼續修煉。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葛雲過慣了外調時候錦衣玉食的日子，聽慣了旁人的阿諛奉承，哪裡再受得了灰石谷的清苦，當即也是生起了離開宗門的念頭，畢竟萬松門從不強迫那些外門弟子留著，只要不是離開宗門後在別處為非作歹就行。
但是葛胖子不知道突然從哪裡，得知了許應築基成功的訊息，自然也是想到許應這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些輕便的外調差事繼續快活。若能成功，葛胖子自然就能繼續抖落起仙人的威風，享受著凡人的奢靡生活了。
其實這件事情對於許應來說，並不算很難。但是，許應又何嘗沒能看出葛胖子的心思，思索片刻後，許應緩緩開口問道：“葛胖子，你老實告訴我，你可還有繼續修煉的打算了？”
聞言，葛雲臉上神情也是變得有些凝重，呆呆望著地上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嘆息道：“是，我是沒了當初入門時候的意氣奮發！我沒有你那般的靈根天賦，作為五系雜靈根，就算是日夜苦修，使盡渾身解數也才堪堪摸到了練氣中期的門檻。我......我其實也想過.....”
看見葛胖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許應也是沉聲說道：“我看不如這樣，我去替你爭取個宗門外僱弟子的身份，這樣一來你既有了五大宗的背景，也能好好過著凡人日子，豈不是兩全其美？”
所謂“外僱弟子”，就是像當初許應在洛京碰到的那位來福客棧掌櫃一樣，屬於五大宗的編制，卻能不遵守五大宗繁瑣的各種門規，有著自己獨立的方式辦事。
葛雲本就起了離開宗門的心思，當即便滿口答應了許應的提議。許應自然拍著胸脯讓他放寬心思自己必然會給他辦好“外僱弟子”的事。
隨後，葛雲向許應道了謝後，就告辭離開了許應的洞府。
其實從一些細微的地方，許應也隱約看出葛雲身上的那份拘謹。或許有時候，低階的修士對於高階修士來說，未嘗不是仙凡之別。
此刻，許應內心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哎......”
許應很少，或者說從不嘆氣，因為他始終都相信未來是光明的。
但是，此刻許應卻還是忍不住嘆息道。
因為，可能從此以後，那位曾經與許應勾肩搭背，師兄弟相稱的葛小胖子，再也不復存在了。
他日再逢時，可能就是許仙師與葛掌櫃的故事，更有甚者，許應尚在仙道一頭摸索，葛雲早已經老成一抔黃土，隨風逝去。
仙道縹緲，以至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