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清濁與罡煞~
另一邊,
海大富扯著許應加快速度在通天街上一路快走著,靈雀則是收起雙翅跟在後頭。
雖說一旁路人看它的樣子有些怪異,但這般大的體格,再多的怨言終究還是不大會說出口的。
“海道友慢些走,這偌大的金銀城,我等又不認識什麼仇家,何必走得如此急躁?”
面對海大富慌忙的神情,許應不禁勸告。
“許道友你不懂,我之前便聽說這金銀城內的高階武修有宰生的習慣,如今看著周遭一眾路人眼神更是確信幾分。”
眼神嗎?
沿著海大富手指指向,許應也把注意力放到了這些路人的眼中。
休看他們依舊是一副忙碌的樣子,但不時間瞄一眼許應等人的眼神皆是那般得意味深長。
或是透著冷漠,好像看著將死之人一般,冷漠之中又夾雜著一絲憐憫;或是透著貪婪,好像看見幾頭肥羊經過一般,貪婪之餘又有一絲對於許應身後靈雀的忌憚。
一絲一縷之間都彷彿此時二人置身於賊窩一般。
不過許應轉念一想,這金銀城建城多時,又是如此繁華,人來人往頻繁不斷,怎會真是賊窩呢?
“海道友之前所聞可有真憑實據?”
許應困惑地問道。
“真憑實據?”海大富訕笑,“許道友莫要玩笑了,這等事情哪裡還講證據啊?
幾年前我與一位東海的道友閒談時,無意間提及了要去北穹州的想法,那道友恰好也是自北穹州歸來。
便耐下心叮囑了貧道幾句金銀城的事情,卻不想今日我居然有幸親身經歷那位道友所言的詭異情況。”
“哦?”許應咋舌,“還請道友詳細說說,這金銀城有哪般詭異事情?”
海大富笑了笑,“也沒甚詭異的,這等事就算是大寧凡俗抑或整個南溟州的凡俗都是稀疏平常之事。便是這金銀城中的幫派與三大商行那些差役彼此鏗鏘一氣,城中那些子走卒商販更是樂得充當耳目。
金銀城於本地人而言確實是聖地,但對於我等外來人,尤其是迷霧海外來的陌生修士來講,卻是極其不安全的地方,道友還是小心為妙。”
話音未落,
一側的街道登時肅然一空。
原本叫賣的商販、過路的行人都是自覺地收攤避走了,因為許應等人跟前突然冒出了一大票子人。
這些突然冒出的人自然是絡腮鬍子打頭的金銀城內的幫派勢力,許應還在一旁見到了之前企圖坑騙自己的那個駢客常威。
海大富見此陣仗,早已是冷汗直流,雙手情不自禁地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
那是他的底牌,
雖說因為迷霧海內霧氣限制的緣故,修士無法長時間地使用真元,甚至無法維持丹田內真元的正常儲蓄。
但是拼死一搏總歸是有辦法的,諸如符籙、丹藥、祕術等等,總歸有辦法讓修士臨時恢復戰力,從而殊死一戰,但代價之大顯而易見。
這也是許多修士敢於進入迷霧海的原因,也是迷霧海內外各家勢力心知肚明的潛規則。
靈雀則是張開雙翅,不停地撲打著,耳邊咿呀咿呀的啼鳴之聲不斷響起,似乎是在警告這些人莫要傷了我家主人。
許應不慌不亂從有腰間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萬松門弟子身份腰牌,舉起一亮,正聲說道:“看清楚了!諸位莫要自誤!”
絡腮鬍烏鴉緊盯著眼前的萬松門腰牌苦思許久,一旁的手下可不認得這是何物紛紛躍躍欲試。
這腰牌,他認得。
是西邊一家大宗門的弟子身份令牌。
能在金銀城中混跡,這點見識還是有的,何況這些大宗門都與三家商行有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平日裡他也有留心過。
所以絡腮鬍烏鴉有些猶豫,他在想要不要繼續動手?
一旁的常威也是眼睛機靈得很,他估摸起眼前這麼青年模樣的人拿出的應當是份代表他身份資訊的東西,故而自家老大這般猶豫不決。
但一想到自己兒子日後的武道前途,自己已然被羈押到幫中的全家老小,他當即湊了過去,悄悄說道:“幫主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死在城外的那個白鬍子老頭?”
說是前些日子,其實他含蓄提起的事情發生在幾年前。
死者自然是許應已經聽聞過好幾次的,那位白靈谷的金丹上人。
此時以訛傳訛在迷霧海各處傳出了好些版本,也壯了好些平常盜匪的膽量。
但事實上,他真正的事發地點在金銀城外,出手的也正好是金銀城內另一家幫派勢力的頭目。
“哦?可是城東那位五眼金雕裴幫主?”
常威點了點頭,“回幫主,正是那位裴幫主。他自打殺了那白鬍子老頭之後,便得了金蟾商行三當家的賞識,來年新任當家之位聽說已是囊中之物了。”
五眼金雕只是對人的稱呼,就像絡腮鬍子自己,也被稱作:三足烏鴉。
修士有大道聞音或是宗門傳承可得道號,這些武修則是愛給自己或者他人起一些諢號。
動不動手尚在其次,主要還是這當家位置太過**。
正如修真界中常說的,朝聞道,夕死可矣。
成為三大商行的當家,便意味著有了晉升法相境界的可能。
而且有著那位裴幫主珠玉在前,就算是再殺一個大宗門弟子又是如何?
當即,他便是取出自家神兵大刀,阿得一聲大喊便朝著許應二人砍了過去,也勿要再想什麼利益瓜葛了,先砍死再說。
許應也是有些意外,這看上去修為不低的絡腮鬍大漢,居然如此不知分寸。
下一刻,
許應雙腳一滑,便是躲到了靈雀背後。
靈雀也是奮勇驅前,毅然擋在許應跟前,替他防護。
可是苦了海大富無所依靠,只能自個兒想辦法了。
又是一息,那絡腮鬍大漢烏鴉已然衝到面前,海大富心一橫,便是一咬牙取出一把特質的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嘩嘩直流,滴在了腰間的儲物袋、儲物匣子上頭,趁此機會他也是趕緊取出了儲物袋中的東西。
又是乘勢拿了一打符籙端在手中,沾上手中鮮血,一道道符籙便是神乎其技般使了出來。
血祭法,大概是迷霧海中修士殊死反抗用得最多的法門罷,就是有些傷元氣,鬥法一完便會有大段的虛弱時間,極易被有心人謀算。
伴著他的嘶吼施法聲,一道碩大而又堅硬的土牆頂在跟前,擋住了絡腮鬍的攻勢。
絡腮鬍大漢烏鴉也是絲毫不懼,
昔日那位白靈谷金丹上人被殺時他也在場,並不是如同流傳所言是靠下藥策反了他家本命靈獸才取勝的。
而是那位裴幫主憑著實力,強行把白靈谷那位金丹上人磨死的。
所以此刻這絡腮鬍龍虎境界武修烏鴉,也明白自己應當要做什麼。一是保持不斷的攻勢,讓對方來不及恢復。二便是拖到後者真元耗盡,沒有抵抗能力。
後者也就是許應、海大富以及靈雀三者。
海大富已然出手,許應卻沒急著一同與他上去糾纏。
正像許應所擔憂的,他與海大富就算有能力反抗,也是極為有限的殊死搏鬥,兩人一同出手或是一人單獨出手。
若是能合力快速地秒殺眼前這個絡腮武修,那倒還好。
如若不能,那便是更快的取死之道,還不如輪流出手先拖住在說。
許應雖是不方便出手,靈雀卻在他的命令下,撲了上去。
靈雀雖是上去一同與海大富聯手,但頂多也就起著一旁策應的作用,畢竟它結丹不久,血脈又只是平常,哪能如此輕易地就打贏一個龍虎境界的武修呢?
另一邊,那位喚作烏鴉的絡腮鬍武修一擊不成,也是撤了回來準備第二次的攻勢。
手底下的那些小嘍囉卻是完全幫不上什麼忙,只得搖旗吶喊。
下一刻,
他祭出手中大刀,懸於半空。
刀身化作一頭漆黑的烏鴉,隱隱望去似乎有著三隻鴉爪,這便是他諢號“三足烏鴉”的由來——龍虎神兵,三爪暗鴉刀。
叮鈴鈴~
與尋常大刀不同,這柄龍虎神兵卻是一種相對機巧的玄機刀,故而發出的聲響也是這般清脆異常。
海大富這邊,不談掌心那條鮮紅的豁口,便是臉上也因為流了過多血,而有些蒼白。
同樣地他儲物袋中雖說還留著不少的寶貝,但隨著方才勉強恢復的幾絲真元飛速流逝,此時的寶貝也得需要再三選擇,方能拿出完美的應對方案。
法寶,他是不想的。
海大富的法寶萬魂燈,除了輔助便沒其他用處,若是有用他哪能逃來迷霧海,躲開那些其他的東海修士呢?
趁著海大富還沒選定主意的時候,
在許應的命令下,靈雀雙翅一張,凌空而上,一雙金玉鷹爪直勾勾地與那懸在半空的三爪暗鴉刀碰撞了上去。
這種蓄勢待發的招式,往往也就出奇方能打他個不備。
靈雀此舉,也是打亂了絡腮鬍烏鴉的陣腳,使得他攻向海大富的時候慢了幾息。
不過很快地,
懸在半空的那柄龍虎神兵三爪暗鴉刀便是渾身聚斂了一團團黑氣,像是那種陰毒的真元,但實際上只是烏鴉修習的武道罡煞罷了。
修士築基的時候,所取的真元有清濁之分。
這一點,許應早在九淵修真界的時候就深有體會。同樣地武修也是同一片天地下孕育的不同修士群體,又豈能免俗。
區別於清濁真元,武修凝罡之時依然有罡煞之分,正者為罡元,負者為罡煞,不過因為修煉罡煞的武修群體太少,也就少有流傳出這種稱謂了。
烏鴉就是修習的罡煞功法,故而看上去有些詭異。
哪怕如今成就龍虎,依舊是這般凶戾的鬥法景象,讓人有些望而卻步。
這望而卻步者,自然不包括海大富、許應等人,海大富在東海修真界混跡這般久,早已不是看氣勢分辨強弱的水平了。
“許道友,快出手!”
海大富一邊拿起一枚灰不溜秋的符籙,另一邊催促許應道。
見許應沒什麼反應,他又是急道:“道友勿要擔憂,我用此符鎖住他的行動。
屆時許道友只消出手一擊,便能於我一同擊殺此獠。”
許應點了點頭,海大富當即立斷那隻尚在流淌著鮮血的手掌,一把摸過符籙周身,而後將其擲過去。
這符籙便是海大富基於如今情況精挑細選的而出的寶貝,此符籙名為“定寶符籙”,用的特殊材料製成,能夠鎖住修士的法寶,同理像這般龍虎武修手中的神兵也是能鎖的。
而且,海大富也偷偷打了一個主意,在定寶符籙底下悄悄安了一枚普通的定身符籙,等著前者生效,後者便能鎖住眼前這名龍虎武修三息時間。
休要小看這三息時間,
短短三息就足以讓許應出手,將他擊殺。
終於,符籙化作一道灰色影子嗦得一聲遁入了半空中的暗鴉刀神兵之中,後者頓時凝在了半空,像是被一隻大手拿捏住一般。
烏鴉心急也是催動著罡煞想要掙脫開來。
不料!
自己卻是中招了,渾身修為霎時間像被凝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趁著這個功夫,許應也是出手了。
他沒有用血祭的法門,
而是運用起了神識攻擊,識海之中的神識化作利劍,倏然出鞘!
穿透過烏鴉的雙眼,無聲無息之間便將其神智抹除。
後者突然便如一個痴呆孩童,流下了一滴滴哈喇子。
烏鴉沒死,卻也死了。
海大富自然大喜,“許道友厲害,竟有這般真人神通!”
真人神通,即是神識攻勢。
神識的修煉一般是元嬰期後方能接觸的,之前因為神識修煉不到位較為弱小,一般不會瞎用,許應也是學了《四象衍神法》,方能領先其他人一籌。
也無怪乎就連白靈谷之前的掌教真人猛虎都對這《四象衍神法》念念不忘,自有其道理的。
這神識修為也是許應敢於深入迷霧海的底氣所在。
一番折騰後,
許應扶起一旁有些虛弱的海大富,說道:“道友無事罷?”
海大富雖有些不啻於許應的作壁上觀,但至少此番能活下來,全靠許應。
故而,他強忍著疼痛,拂手說道:“無事,無事。還要多謝道友了。”
此時,
空蕩蕩的一段街面上,只餘下許應、海大富、靈雀以及已然失去神智的絡腮大漢烏鴉。
至於烏鴉的手下,早就一鬨而散了。
流水的幫主,鐵打的金銀城,這也是金銀城中能有這般多凡俗百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