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寧往事
夜幕籠罩著的洛京城中,一聲雷響轟鳴過後,天空中久滯的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許應和觀海老道此時身處在黑山郡王府裡被屠戮殆盡的人群當中,也是打算抽身離去。
觀海老道拉著許應一路奔波,停留在離黑山郡王府不遠處的一處茶館之中,迎面撞上來兩對打算前往黑山郡王府一觀動靜的師侄。
這兩男兩女不正是靜月觀的兩位女觀以及白靈谷在洛京的一對師侄嗎?
“師叔住手,這幾位應當是白靈谷和靜月觀的道友!”許應看見雀靈子等人趕來也是立即伸手止住了想從儲物袋裡取出法器的觀海師叔。
觀海哪裡認不得這幾位迎面撞到的道友,只是想換一身行頭罷了,畢竟對面也是自己從前的老相好,哪知道這不懂事的師侄竟然止住了他,也罷就這身普通的道袍裝扮與前方趕來的兩位道友見面吧。
“貧道觀海,見過白靈谷、靜月觀的兩位道友!”觀海老道也是率先和白靈谷以及靜月觀的另兩位築基同道見了禮。
“觀海道友莫要客氣了,淨湖道友當面,你還見甚麼禮呢?”說話的是白靈谷那位鶴髮童顏的老道,明顯也是有些打趣觀海的意思。
許應也是聽出了些味道,拉著一旁的雀靈子想要探聽些趣聞異識。
觀海如今也是有兩百多歲,確切的說是兩百五十多歲,平常築基後期的修士大多隻有兩百五十歲的壽齡,許是觀海老道手段更甚的緣故,所以壽齡也是更勝一籌。
兩百五十歲的年紀雖說比起一般的元嬰金丹老怪們,觀海經歷也有些單薄,單沒辦法,大寧朝攏共沒幾次的大變故,讓觀海趕上了好幾次,所以說老道觀海也是見識極廣的。
兩百多年前,觀海老道也就許應現在這個年紀,正巧碰上了大寧歷史上那場有名的“長安夜之變”。說起長安夜就不得不提一下,大寧歷代皇帝的年號變化了。
大寧那位中域來的武皇帝憑藉自己超凡的實力,開創了大寧朝的社稷江山,自那起大寧朝的皇權一直遠遠強過宗權的。
具體表現為大寧皇帝的年號在那個時候大都是開元、隆治、平疆之類的,同時朝廷設立了“皇城司”收納當時修仙的天才入內培養,每幾年皇城司都會組織剿滅或是招安一批小宗門來攫取傳承功法。
雖然說當時大寧也有著所謂的“大寧十大宗門”,無奈形勢比人強,十大宗門的仙人們也只能暫且忍耐一番。
不過在五百多年前,爆發了大寧歷史上第一次鉅變,當時的情況是,仙威蓋臨十宗的武皇帝因為某種原因駕崩了,繼位的大寧皇帝意識到宗門勢力尾大不掉,開始不停地削弱剪除十大宗門的勢力。
但是就在皇城司人馬強行攻破了兩大宗門駐地的時候,其餘的八大宗門聯合起來開始強力抵制抗衡皇權。
經過數十年爭鬥之後,十大宗門變成六大宗門,曾經的宗門魁首“四靈宗”硬生生被打散成了“白靈谷”,最終宗權僥倖戰勝了皇權,結束了這場漫長的爭鬥。
自此歷代皇帝的年號大多變成了承平、永樂、福安之類的,皇城司也退出了歷史舞臺。
那時候觀海老道還未有出生,不過第二場鉅變,也就是所謂的“長安夜”,觀海老道正好差不多是許應這個年紀,一個初出茅廬的宗門練氣修士。
“長安夜”,是大寧朝仙道修士和武道修士之間的矛盾積聚到了極點所爆發的一場慘烈爭鬥。雖然說有著仙道大能研製出來的金剛符,武道宗師是萬萬不能捋一捋仙人們的虎鬚的。
但是所謂人力無窮盡也,日積月累的鑽研打磨,武人也有了各種各樣反制金剛符的手段。
或是有些刁鑽的功法武技能打破金剛符的防禦,或是有些奇門巧具能貫穿抑或遮蔽金剛符的反應。
因而在距今兩百四十多年前,長安皇帝在位時,當時武林中的十大宗師,實打實能擊殺築基甚至於搏殺金丹的那種武道宗師,他們膨脹了,居然聯手率領大寧當時幾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武人一同殺向了雲山山巔上的“黑皇宮”,向當時最為弱勢的黑光門逼宮。
那一夜,黑光門宗內禁制法陣幾乎開到了極致,各色黑屍與武人齊舞於雲山各個角落,鮮血灑滿了整座雲山的土地,幸好黑光門弟子長老們硬生生撐到了其餘五大宗門趕到,隨後就是一眾練氣士對整個武人群體一邊倒的屠殺。
這場聚變,造成的影響也是巨大的,一來大寧整體的武道水平劇烈下滑,也就導致了聯合今時整個大寧武林的力量,居然連三尸教一位普普通通的築基長老都沒辦法奈何。
二來呢,死在雲山的武人實在是太多太多,武者本來就是修煉血氣的比之一般人血氣尤甚,黑光門之前頹勢只是受限於仙門正道的約束,如今倒在自家門口如此多的血煞之氣,哪裡還能讓他們放棄吸納取用。
大戰之後,那些原本只有築基期的黑屍有好幾個都硬生生提到了金丹修為,至於金丹期的黑屍身上的煞氣自然更是凝固,氣勢愈發迫人。
而本就元嬰初期的酆都君,在黑光門長老們有意識地分出一大部分血氣供養之後居然也是不負眾望突破兩個小階位,一躍成了元嬰後期的黑光神屍,頓時凶威蓋壓整個大寧修真界。
隨著黑光門的日益強盛,勢力也開始不斷侵蝕周圍郡縣,整個大寧朝漸漸衍生出了第三種矛盾,也就是宗門與宗門之間對於弟子資源的矛盾。
好巧不巧的是在中域遊歷的黑光門老祖,遭遇了不可名狀的危險突然就一命嗚呼了。碰到如此良機,其餘五大宗門哪裡肯放過剛剛失去元嬰老祖庇護的黑光門,當即聯袂殺上了雲山之巔,仙人之間的爭鬥動輒就是數月或者數年,仙人們不以為然,凡人們卻飽受其苦。
那些日子,黑山郡的凡人們,動輒都能碰到肉身被打碎的仙人突如其來的奪舍,或者是失去控制的黑屍肆虐凡俗,又或者有些心思不軌的修士假借剪除黑屍的名義在凡間強取豪奪,如此種種令整個雲山郡凡間苦不堪言!
另一方面幾大宗門之間如火如荼的爭鬥也愈演愈烈,戰後僥倖活著的修士只記得當時那幾個月裡,黑光門的金丹上人紛紛不要命地血祭自身,驅動酆都君抗衡來犯的五宗元嬰真人,以至於黑光門最後連有一個金丹上人都沒幸存下來。
那一戰,可謂兩敗俱傷。人們都說黑山郡內的黑血是當時雲山郡凡人用命染紅染黑的,但事實上,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當時交戰的六宗弟子遺留下來的仙血,是黑屍被打散打散留下的黑血殘塊。
總之,打那以後大寧修真界冷不丁地倒退了數十年,洛京城裡的姜氏老祖藉此機會也是試探性地組建了“皇城司”的仿製品“靖妖司”以期抗衡五大宗門,或者說是為了能讓皇室多一份自保的力量。
黑光門大戰的時候,觀海老道正好剛剛成功築基,也就被宗門的金丹長老一同拉去了雲山。
在雲山戰場上,觀海老道偶然結識了同樣剛剛築基的靜月觀淨湖女道,兩人暗生情愫竟然斗膽一起逃離了雲山戰場,隱居在大寧凡俗生活了一段時間。
這段經歷,也是被認識觀海的一眾築基同道所津津樂道的。
“淨湖道友還是那般風姿綽約!這位是道友的師侄罷,真真一如道友當年美貌動人!”
觀海老道感覺無盡的沉默也是有些尷尬,當即率先開啟了話端。
淨湖女觀也是不語,許久才回了句“道友久違”,也就不和觀海再多囉嗦了!還是一旁的素月,見狀不妙,趕緊對觀海老道行禮,說道:
“淨湖師叔修行上的瓶頸久久不得鬆動,也是有些煩躁,還請觀海師伯見諒!”
看見這般情狀,一旁同來的白靈谷老道當即開了口,想要岔開話題,說道:
“道友此番從黑山郡王府回來,可有看到三尸教的那尊‘無頭尊上’出手?”
“長安夜後,武道凋零,大寧真武,百不存一!”
這話說完,觀海老道在許應心中的形象頓時變得有些文縐縐起來。
還不待有人誇獎,觀海老道原本因為悲嘆而凝成八字狀的眉毛,猝不及防就褶成倒八字形狀,歡聲笑道:
“現在的武人啊,當真都剩下跳樑小醜了,連個勞什子三尸教的築基長老都鬥他不過,真真可笑咦!”
“那安陽公嶽群,不是傳承的山陽劍段剛的路數嗎?當初山陽劍段剛一柄大劍,把你萬松門金丹的頭顱都硬生生折下來了哩,怎的如此不堪?”
一旁的白靈谷老道顯然也是年歲頗長,有些見識,當即追問道。
“段剛大開大合可斬金丹的山陽重劍術怕是早被這些個不肖子孫傳丟了吧,我看那個嶽群一手長劍看似瀟灑清逸令人拍手稱快,實則卻是是似而非,仿狀我等仙道修士不成反而譁眾取寵失了威風。”觀海老道也是淡淡地發表了自己對於方才爭鬥的一些看法。
“啟稟師叔,您給我的探靈盤突然開始不停的轉動!”
此時正和許應攀談的雀靈子突然就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方正的羅盤對一旁的老道請示道。
“諸位道友,三尸教恐怕真要幹些大事了!還請各位快些通知門中的金丹長老才是!”
白靈谷的老道見狀也是有些委婉地對觀海以及淨湖勸說道。
觀海老道其實也是有留意無頭棺槨的動向,也沒理白靈谷老道的話,當即扯著一旁許應的衣領,右手一張一合就燃起一陣靈光,隱去了二人的氣息,隨後對其他兩位築基期的仙師傳聲道:
“二位,貧道帶著小師侄先行一步,還望海涵!”
話音未落,一溜煙兩人就不見了蹤跡。白靈谷那位老道見狀也是款款說道:
“淨湖道友,不如我們也一同跟去見見‘無頭尊上’的威風吧!”
言罷,老道士手心裡張開一隻紙鶴,用力一吹,紙鶴就化作牛馬大小,拉起雀靈子,白靈谷的兩人就徑自飛得無影無蹤。
淨湖女觀看見他們兩位都是各自施展了神通,自然也不甘心在後輩師侄這裡弱了氣勢,當即從袖口抽出一道長綾,呼吐一氣也是變得有一尺長度,挽起一旁發愣的素月師侄,二人也就飛身追趕前面的一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