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花
那天花,看來已經傳到了這些人的耳朵裡,許多事只要稍微的走露了風聲,一傳十十傳百,那也就不是祕密了,只怕很多人都已經知道宇靖和宇鳳的事情了吧。
他走了,匆匆而回匆匆而去,甚至連桌子上的那碗飯也沒有吃完就走了,門外的太吵鬧任誰也不喜歡聽吧。
她站在門前,望了又望,可人影已去了良久卻還是沒有迴轉回來,真恨呀,她竟是沒有辦法幫到他了,她只能無所事事的等他在這驛館裡。
門外,是一排排的兵士,就只為了看管著她一個弱女子嗎?
她淡笑,她倒是何德何能讓皇上對她如此的用心呢。
那些人的臉她一張也不想看,拉著門關的嚴嚴的,她把自己藏在了自己的房間裡,一個人也一樣可以很好,從前的她最是習慣這樣的冷清了。
然而,門關了不須臾就有人來敲門了,“三公主,請開門。”
她淡淡道:“我已經睡下了。”總不信皇上也會來硬的吧。
“三公主,皇上吩咐了,只要是歐陽將軍用過的東西一併的都要燒了,所以……”
那聲音聽著倒也客氣,她淡淡笑,“皇上有心了,進來吧。”真不懂皇上到底要做什麼,不就是一個天花嗎,至於這樣人心惶惶的嗎,她都不怕傳染了,別人又怕什麼呢。
可門一開,便有人衝了進來,處處的灑著一些什麼,她嗅不出那是什麼花草的味道,卻是有些刺鼻的,靜靜的站在窗前,就任著這進來的人橫行的做著一切,做完了,人呼啦就退了出去,然後一個嬤嬤走了進來,她手中捧著一套衣裳,倒也恭敬的放在那椅子上,“三公主,你身上的衣服也要換下來。”冷然的語氣,讓她莫名的煩。
“他沒有碰過我的衣服,所以,我不換。”當著人前讓她換衣服,那不論男女都是一種羞辱,她不幹。
嬤嬤陰冷一笑,“三公主,這是上頭的交待,如果你執意不換,那奴婢就只有得罪了。”嬤嬤說著就要衝上來。
孟芯兒真的不知道自己得罪了這京城裡的誰人,竟是如此這般的羞辱她,她一笑,也不生氣,只聲道:“那你來吧,將軍剛剛狠抓了我的衣服了,你最好幫我脫了,順便也沾染點將軍府裡的氣息,那才是好。”
她的話才一落,那嬤嬤立刻就止步了,她也怕天花吧,傳染上了那就是距離死亡近了,這沒人不怕的。
孟芯兒這才鬆了一口氣,要是她笨了,此刻只怕就被這嬤嬤欺負了。
嬤嬤隔著兩三步遠望著她,先是與她對峙著,然後有點妥協的說道:“那不如三公主自己在房間裡換下你身上的衣服,奴婢去外面等,換好了,奴婢在收走,這也是為了三公主著想呀,萬一真傳染了真出了事,可就是這整個驛館的事呀,那連累的人更多。”
她這番話說的倒也和氣,也說得有些道理了,孟芯兒知道她這衣服歐陽永君並沒有碰到,可是別人不知道真相呀,“唉……”輕輕的一聲嘆息,換了就換了吧,只當是給那外面的人解心疑了,不然,真出了事,她可就真的成了罪魁禍首了,“你先出去吧,換好了我叫你。”
嬤嬤講理她也講理,但如果是用強的,她就真的不會妥協,她討厭那樣的作為。
嬤嬤退了出去,孟芯兒關嚴了窗子,動作麻利的就換下了一身衣服,她不喜歡嬤嬤等在外面,那就有種被偷窺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將衣服扔在嬤嬤早就為她準備好的一塊白布上,捲了一卷這才走到門前開了門,將換下的衣服遞向嬤嬤。
嬤嬤也不接,而是向孟芯兒道:“你扯一塊布條繫了,再留個扣,我拿棍子挑了帶走。”她還真的當歐陽永君碰過這衣服了,此刻竟已如驚弓之鳥般的怕了。
孟芯兒笑笑,“好吧,你等我一下。”她真想不到這魏國人這麼的害怕天花,可不管是什麼病都有解決醫治的辦法吧,真想見到寒書呀,有他在,什麼都能解決的。
將綁好的衣服拿給嬤嬤時,她的臉上已經柔和了許多,大概是感謝自己為她都想得周到吧,她要怎麼自己便做到了怎麼樣。
“有勞三公主了。”她低聲謝,眸子裡卻寫著一股子憐憫的味道,那味道給孟芯兒很不舒服的感覺,她有什麼讓人憐憫的地方嗎?
搖搖頭,她無畏的迎上嬤嬤的目光,“回去告訴你主子,就說我孟芯兒就在這驛館裡等著她來。”不管是誰在折騰她,她也不怕,最難受的慘痛她都經歷過了,現在這些,真的不算什麼。
嬤嬤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道:“三公主說笑了,這是魏國的規矩,染了天花的人如果不處死就必是要與人群隔離的,而且只要與染上天花的人有接觸就必須要有防備措施的。
她說得倒是極為有理一樣,可孟芯兒就是感覺到了這嬤嬤的身後一定不止是皇上這麼簡單,應該另有其人,只是,她一時想不出這個要為難她的人到底是誰。
嬤嬤走了,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和衣而睡,卻怎麼也不得安穩,惦記他,也惦記他的兩個孩子,不管兩個孩子對她做過什麼,可孩子就是孩子,她不會跟孩子們計較的。
驛館裡很安靜,她也規規矩矩的住了三五天了,卻一直都沒有他府上的訊息,真急呀,卻奈何她出不去,於是,孟芯兒就有了一個習慣,除了吃飯和睡覺她都是坐在窗前的,就希望從那窗子可以第一時間的知道一些關於他與孩子的事情,將軍府被圍了,外面的訊息很難進得去,裡面的訊息也難傳出來,這些,她應該理解的,可每每一想到整個府宅都是人心惶惶,她就不免要憂心了。真安靜呀,靜得她連自己的呼吸聲也聽得清楚。
身後的門開了,孟芯兒望著窗外的月色,有腳步聲送至桌前,孟芯兒想必是下人們送來了飯菜吧,她也不回頭,只聲道:“放下退出去吧。”
桌子上立刻就傳來了碗盤落在桌子上的聲音,可卻很久也聽不到那下人離去的腳步聲,下意識的回首,就在這夜色裡,在燭光中,龍子非默立在她的面前。
孟芯兒有一剎那間的恍惚,彷彿那就是一朵花,真美呀,可他明明就是一個男子。
驚豔之後是她的回神,等不到歐陽永君的訊息,穆寒書也沒有找上來,突然間見到一個很有可能幫助自己的人,孟芯兒的心裡立刻就踏實了些,她走到桌前,向龍子非道:“八王爺,你什麼時候到的京城?”
“剛剛。”他說著,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彷彿很疲累的樣子。
“怎麼這麼晚?”他先前不是說過只要處理了邊關的戰事就帶她到入京城嗎,怎麼風竹傲早就撤兵了,他卻居然比她還要遲到了京城。
他皺了皺眉頭,然後指著她的鼻子道:“還不都是你害的。”
孟芯兒迷糊了,“我怎麼了?”她並沒有擋著回京城的路不讓他龍子非回來呀。
“臭丫頭,你突然間失蹤了,我能不找你嗎?”他數落著她,有點氣怨的。
“哦,對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歐陽永君的師傅擄走了她去了山洞裡,她也不會那麼巧的就離開再見到歐陽永君。
“是不是梅晴對你做了什麼?”龍子非向前一探頭,一雙眼睛距離她極近的問道。
“都過去了。”她不想再提,想到梅晴她心裡有些犯堵。
“那臭女人真是找死,居然連本王也算計了,跟她那刁鑽古怪的姐姐一樣的狠。”龍子非罵了開來,顯然對梅晴有著千般的怨氣,可捎帶的,居然就扯出了梅香。
孟芯兒淡淡道:“人已去,你就不要再咒她什麼了。”對梅香,她還是有著萬般的歉意。
“芯兒,你這個傻瓜,唉,你居然還……”頓了一頓,他又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告訴我,你在這驛館裡有沒有被人欺負?”
她搖搖頭,就是那個嬤嬤要強行脫她衣服,不過,已經被她擺平了,“沒有。”
“也是,那兩個孩子得了天花,那女人也沒時間沒心情來找你麻煩了,芯兒,想不想出去?”龍子非笑眯眯的一問。
她當然想了,想了好多天了,就盼著那一刻呢,孟芯兒重重的點頭,“八王爺可否幫我出去?”
“行倒是行,可是我是有條件的,孟芯兒,你要答應我,你在京城的這段時間都要隨在我的身邊,就算是歐陽永君來帶你走,你也不許離開我,你跟著我比較安全。”
孟芯兒遲疑了,她搖搖頭,“將軍不會害我的。”
龍子非的手指突得就點到了她的鼻尖上,“我不是擔心歐陽永君會害你,我是擔心他身邊的女人,你吃一塹還不能長一智嗎?”
孟芯兒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她的臉紅了一紅,是了,與梅晴遇見了,那女人說不定又會暗暗折磨她了,以前梅晴就讓她去淨房洗過恭桶,還下了藥擄她來京城,梅晴屢次三番的作為分明就是把她當成了情敵,可那些都是因為歐陽永君不在身邊呀,倘若他在,他是斷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分析至此,孟芯兒搖搖頭,“不,我想去將軍府,我想見將軍,還有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