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宮西側的一間居室外,鬱帶衣輕叩門扉以示來人,隨即卻不客氣的推門而入。在他身後,林小七踏著四方步,擺足了島主的架勢跟著走了進去。居室之中,木氏三兄弟正揣揣不安,尋思著林大島主是否會向鬱帶衣一樣好說話。正琢磨的時候,卻沒料到鬱帶衣和林小七已經來到自己面前。
木青檀一見林小七,哪裡還敢怠慢,一使顏『色』,當即領著木青楊、木青柳拜了下去,道:“木氏兄弟拜見林公子,前日多有得罪,蒙公子不計前嫌,不僅饒了我兄弟三人『性』命,更是罄盡心血為我兄弟三人再造人身!此番大恩大德,我兄弟三人無以為報,從此唯有鞍前馬後,以死效忠!請公子念我等誠心悔過,萬望勿棄!”
林小七微微一笑,伸手去攙扶三人,道:“三位先生請起,如此大禮,林某萬萬受不起。”
木青檀執意道:“公子,你若不答應留下我兄弟三人,木某今日便跪在這裡。”
林小七哈哈一笑,道:“既如此,那麼自今日起,這逍遙島就是三位先生的家了,想走便走,想留便留。木先生以為這樣如何?”微微一頓,又道:“快起來,快起來,既然以此島為家,那咱們也就算一家人了,此後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也無須如此大禮,否則就見外了。”
木青檀沒想到林小七比鬱帶衣更好說話,而且言語懇切,沒有絲毫做作之意,當下心中大喜,暗道自己兄弟三人從此算是找了條好出路。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待兄弟三人站起身後,林小七看了一眼鬱帶衣,又道:“老鬱,木先生他們既然願意留在逍遙島,那麼從此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那木精也該還給人家了,否則嘴裡說著一家人,手裡卻握著人命脈,這哪有絲毫誠意可言?”
鬱帶衣聞言不由一楞,林小七這番話來的突兀,事先並沒有與他商量。他心中深知這木精握在手裡的重要『性』,如此便宜的還了回去,實是不智之舉,他哪裡肯還回去?當下心中急思,想著如何才能讓林小七將話收回,且還不能傷了木氏三兄弟的面子。
他這一猶豫不過瞬間之事,木氏三兄弟並沒有察覺到什麼,而木青檀眼中險些流下眼淚,哽咽道:“公子,這萬萬不可啊,這木精是我兄弟三人命脈不假,但這也是我兄弟三人自願交與公子的。公子若不願收下,那便是不信任我兄弟三人,我……”
林小七輕輕一笑,道:“木先生此言差矣,我既留下先生,斷無不信之理。再說了,與人相交,貴在知心,如果所謂的信任僅僅建立在某件信物之上,這樣的信任林某寧願不要,亦不屑為之。好了,先生快將木精收回,此事到此為止,大家都不要再提。”
一旁的鬱帶衣見林小七已將話說絕,雖然心中不情不願,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將木精取出,送還了木氏兄弟。木氏兄弟將木精拿回,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的話。而鬱帶衣趁著三人心情激『蕩』的時候,卻是不住的朝林小七翻白眼。但他又哪裡知道,林小七在這木精之上早動了手腳!原來,當鬱帶衣將木精交給林小七的時候,林小七猛然想起了自己在睡夢中揣摩出的一種禁制。這禁制來自與魔道,原本是用來禁錮修煉者的魔嬰和元嬰,這木精從形態上說與元嬰、魔嬰大相徑庭,但本質卻是一樣。所以,林大公子暗動手腳,將這禁制布與木精之上,而這禁制佈下後,外人根本看不出來,如此,這才有了此時的一幕。而如此而為,也確實是更好籠絡木氏三兄弟的辦法,只是只一番‘大義之舉’不僅騙過了木氏三兄弟,也蒙過了鬱大總管。但儘管這樣,鬱帶衣也並非深信不疑,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這位林大公子,又豈是那種心慈之人?更不會為了所謂的‘信任’‘情誼’,便放棄原本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籌碼!否則,他鬱帶衣當初甘身為奴,豈不是冤大發了?
此時的木氏兄弟比之林小七初見他們時,更顯的神清氣爽,風度翩翩,便是連模樣也更加俊秀了一點。林小七心中奇怪,便問道:“對了,三位的模樣似乎變了一點,這是怎麼回事?”
木青檀感激的看了一眼鬱帶衣,然後恭聲回道:“這要拜謝鬱總管之賜了。”
林小七一楞,隨即悟道:“難道這和恢復你們的真身有關?”
鬱帶衣笑道:“公子猜的沒錯,正是與此相關。”
原來,自鬱帶衣有了收服三兄弟的打算後,便琢磨起為他們恢復真身的事來,如他所說,自己要的是得力的‘打手’,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元嬰要來何用?而木氏兄弟本是木妖一族,雖然被林小七毀了真身,但好在他們並非是血肉之軀,只要找到上好的爐鼎,想要恢復真身,不過舉手之勞。而幸運的是,在這逍遙島上,能恢復他們真身的爐鼎雖不能說比比皆是,但找來也並不費力。因為這爐鼎的原材料不是別物,正是有八千年壽命的古樹,而這也正是木氏兄弟當初想要將逍遙島佔為己有的一個原因。這兄弟三人名字分別為青檀、青楊、青柳,需要的古樹分別是檀、楊、柳,鬱帶衣對此事可謂盡心盡力,在島上分別選取了三顆樹齡在萬年以上的檀、楊、柳樹,然後囑人將其層層剝離,取其樹心。再然後,又按照木氏兄弟的意見,將這樹心雕成拳頭大小的爐鼎……歷時三日,終於是成功的讓這兄弟三人恢復了真身,由於這爐鼎的材料極佳,木氏兄弟竟因禍得福,功力雖然不見得有什麼增長,但從爐鼎中煉出的真身卻俊俏了許多。
林小七聽了這一番描述後,看向木青檀,笑道:“原來是這樣,這倒有趣……對了,木先生,剛才聽你們話中的意思,似乎逍遙島上的樹木比你們婆娑島更勝一籌?而且,似乎只要你們有了上好的爐鼎,也只要自己的元神不滅,那便可與這天地同壽了!是不是這樣?”
木青檀答道:“與天地同壽倒不敢說,但只要有了好的爐鼎,如我這樣修煉成人身的木妖,想活個數千年是不成問題的,如果足夠幸運,便是上萬年也是有可能的。公子知道,無論是道、魔、妖,這修煉一途,歸根結底的說,還是需要時間的。若真身不滅,再加上心智堅定,終有一日可成大道的。”說到這裡,他臉上泛起一絲羞赫,又道:“不瞞公子說,我們和那絳無際密謀奪取這逍遙島,正是因為這島上靈氣充沛,孕出樹木的品質更是遠超我婆娑島上的樹木。只要我木妖族能佔據這風水寶地,終有一日,我族中子弟能有得成大道之人!”
林小七哈哈笑道:“既如此,何不早說?又何必干戈相見呢?”
木青檀面紅之極,道:“是,是,公子說的極是。只是當初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沒想到公子是如此仁義之人,所以……所以才受了那絳無際的蠱『惑』,做下了令我等後悔不已的蠢事!”微微一嘆,他又道:“逍遙島是這東海中最讓豔羨的寶地,當初拓克圖在這島時,我就有心奪取,但這廝實在太過厲害,且防範的又嚴,所以我木妖族一直未能如願。及至三年前,絳無際跑到我婆娑島,這人言語乖巧,善能與人交際,與我兄弟三人的關係都相當不錯。又因為我婆娑島水道縱橫,這廝可以穿行其中,並無阻礙,所以竟是一住三年。大概是一個月前,這廝不知從哪裡得知公子成了這逍遙島的新主人,便極力攛掇我們取而代之。當時我族裡的人對此尚有疑慮,因為我們也打聽到了公子是大周天劍的宿主,知道論及實力,我們當遠遠不及。但所謂利令智昏,在絳無際那廝的慫恿下,我們終究還是做下了蠢事……”
聽到這裡,林小七不由一皺眉頭,道:“你們此行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逍遙島的風水,這本無可厚非,我既然能從拓克圖的手裡奪來,你們也就能從我手裡奪去。天下熙攘,皆是為利,再說那時我們也並不認識,這些都沒什麼。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們圖的是逍遙島,可絳無際圖的又是什麼呢?要知道,一旦你們贏了我,這逍遙島自然跟你們姓木不提,可也沒他絳無際什麼事啊?”
木青檀道:“這個我們也不太清楚,當初這廝說些什麼兄弟相交,貴在義氣之類的豪言,說奪取逍遙島全是為了我族人謀取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他並無所求。”說到這裡,他又是一嘆,道:“唉,到了今日我才知道,這人不過是個偽君子罷了。原本說的好好的,如果我們失敗了,他當以鮫族族長侄子的身份為我們向公子求饒。但沒想到的是,這廝膽小如鼠,竟是第一個逃了!現在想來,他或許另有什麼企圖也不一定,如他這般的人,又怎會為了我木妖族而盡心竭力呢?”
林小七聽了他這番話,已知其中大致脈絡,也由此知曉,絳無際這人並不簡單,不可不防。不過這事情要追究下去,是需要花費精力的,此時此刻,等著他去做的事情太多,一時也無暇顧及。再說,絳無際畢竟是鮫族人,且身份也頗有特殊之處,究竟該怎麼做,或許要等絳落水出關時才能做決斷。林小七一念至此,便暫時將絳無際從腦海抹去,看向木青檀道:“木先生,既然你們兄弟決定留在逍遙島,那請問你們究竟有什麼實際的打算呢?”
木氏兄弟相互看了一眼,神『色』間都有些猶豫,似乎有什麼話不好出口。林小七見了三人神『色』,不由笑道:“木先生,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木青檀咳嗽一聲,道:“既然公子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了,就說說我兄弟三人的心願吧……當然,如果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還請公子原諒則個。”
林小七笑道:“木先生請說。”
木青檀道:“公子,我們是這樣想的。既然蒙公子不棄,願意留我們在島,那麼從此以後,我木妖族當為公子馬首是瞻。公子或許不知道,我兄弟三人雖不是木妖族的族長,但現任族長卻是我們的子侄輩,當初我兄弟三人潛心修煉,無暇顧及族中事物,這才將族長一位傳與了我的一位侄子。所以,木妖族中的事務及前途,我兄弟三人還是可以做決斷的。也因為如此,我才想請公子恩准我將族裡有潛力的子弟遷移至逍遙島,有了這裡充足的靈氣,他們必將會有很大的提升。”
微微一頓,他又道:“不瞞公子說,在逍遙島呆了一段時間,我對島上的形式多少也有些瞭解。依我看來,逍遙島還有許多不足的地方,而公子若是允許我族人進島,恰好可以補充這不足的地方。那麼從此之後,至少是在這東海之中,我逍遙島可說固若金湯!”
鬱帶衣一旁微微點頭,道:“不錯,現在的逍遙島實力確實不足,雖說有鮫族人在海島外巡視,但他們對島內事務卻力有不逮,而那些石妖呢,拓克圖在的時候,就從沒有傳他們什麼可持續修習的功法,可說是不堪大用。而逍遙島面積又大,僅僅有公子和賢昆仲三人,即使能力再強,也終有顧及不到的地方,所以補充陸地上的實力還是很有必要的。”
林小七沉『吟』片刻,道:“既然這樣,那這事就宜早不宜遲,不如現在就辦吧。老鬱,你馬上讓人準備海船,讓絳赤跟著去婆娑島,把凡是願意跟隨木先生的木妖族人統統接過來。不過,婆娑島上也得留人,萬不可全族遷移,為以後計,那裡也算是我們的根據地之一!”
木氏三兄弟見林小七爽快的答應下來,不由大喜過望,木青檀道:“多謝公子,我兄弟這就動身,爭取三日便回。”
林小七卻搖頭道:“不行,你兄弟三人須留下一人,我還有要事相托。”
木氏兄弟見他如是說來,臉上都有疑『惑』之『色』,以為林小七不放心三人全走。木青檀咳嗽一聲,道:“那我留下來好了,不知道公子要我做些什麼?”
林小七何等精明?他一見三人神『色』便知道自己將話說急了,呵呵笑道:“木先生千萬不要誤會了,我留你下來,確是有要事相托。是這樣,你們剛才不是說島上石妖太過弱小,不堪大用嗎?但依我想來,他們孱弱確實不假,但好歹也是妖族,且人數眾多,總是當苦力用也未免太屈才了點。所以我想請賢昆仲留下一人,幫我訓練他們。”
木青檀心中釋懷,笑道:“公子有此打算,那是再好不過。青檀當盡心竭力,不使公子失望,不過……”
鬱帶衣一旁接道:“不過這些石妖太過愚笨,且他們本自天生,除了一身蠻力,從沒有習過什麼功法。即便是訓練,也難得其法啊?更何況,木族與石族雖然同為妖族,但修煉方式大相徑庭,恐怕……”
木青檀卻道:“鬱總管放心,世間妖族,除了獸類,大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而來,而五行之中,金、木、水、火雖有相剋,但卻俱融合與土,所以這土系的妖族最佔便宜,各類妖術他們都可修習,雖然其間效果會有折扣,但總的來說,相差不會太多。而大家都知道,石妖本是土系之族,所以我們木妖族的修煉之法,他們還是可以用的。我剛才說‘不過’的意思是怕做不好,到時公子勿怪就是。”
鬱帶衣撫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是再好不過。那這件事情就有勞木先生了……”
他話未說完,卻聽林小七說道:“有勞木先生那是一定的,不過石妖修習的功法嘛……我看還是用適合他們本族的功法吧。”
鬱帶衣和木氏兄弟都是一楞,一旁的木青柳奇道:“敢問公子,難道你有適合石妖修習的功法嗎?”他這驚訝並非刻意為之,須知妖族功法從不外傳,即便是偶有外洩,旁人知道了也無甚大用。所以除了本族之中,世間絕少有人知道什麼妖族的功法。按理來說,拓克圖死後,這島上的石妖基本也就是做苦力的命了,少了本族修煉功法,他們再難有寸進。
林小七微微一笑,讓鬱帶衣取來紙筆鋪與桌上,而後筆走龍蛇,一揮而就。待塗鴉完畢,他將筆一扔,笑道:“前日在夢中偶得一石族修煉祕法,木先生可以將這法訣傳給石妖們,以這島上靈氣之充沛,我估計大約一年之後,這些石妖便可堪一用。當然,這還需要木先生多加督促才行!”
木青檀急急接了過來,而鬱帶衣和木青楊、木青柳也迫不及待的近前觀看。鬱帶衣對妖族祕法一竅不通,看了也是白看,而木氏三兄弟一看之下,卻是大驚失『色』!這紙上的字跡雖然難以讓人恭維,但整篇文字寫就的卻是一篇妖族祕法無疑,且這祕法看上去雖然簡單,但卻深合天地之道,正是大巧若拙、大繁若簡!
木氏三兄弟本自心存有疑,此時卻面面相覦,好半晌,木青檀才嘆了一聲:“公子真神人也!”至此,他們心中原本還殘留的一絲不服氣,此時已是『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