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琉璃洞中的水牢裡,林小七皺眉沉思,在他腳下躺著一具屍體。這死去的人體形頗胖,臉上有油滑之『色』,正是這琉璃島上的總管區胖子。區胖子被林小七騙來這水牢之後,心中隱生不妥,但當其時,林小七早將牢門關嚴,他明知有異,卻再無機會逃脫。更何況林小七當時也不再遮掩,直接就將一柄血紅『色』的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差點就沒將他當場嚇死。一番威『逼』之後,林小七已將這島上的情況『摸』的七七八八,如他所料,這島上的情形並不是那麼簡單。從區胖子的嘴中,他不僅知道這琉璃島上為什麼聚集了這麼多的外人,還知道了那神祕的尊者。同時,也大致弄清楚了自己聞到的那股香氣正是一顆名喚‘血集丹’的東西散發出來的。只是這區胖子到底只是個總管,知道是事情雖多,但也只是表面上的,內中根由卻是毫不知情。
除了這島上的大致情形,林小七也從區胖子的嘴裡知道了一些將要發生的事情,比如那些去議事廳的人片刻之後就將命赴冥界,還有就是這島上來了個神祕的客人,而這神祕的客人的來意似乎與那更為神祕的尊者有關。而自己之所以能將這區胖子輕易騙到這水牢裡,也正是因為這個原故。若非區胖子誤以為他是那神祕的客人的隨從,又焉能如此麻痺大意?
當林小七『摸』清這些情況後,沒半分的猶豫就將這區胖子送進了冥界,殺這般的惡人,他出來不會有絲毫的憐憫,更不會有心理上的負擔。而在這之後,林小七卻陷入了沉思之中,這接下來自己又該如何行事呢?很顯然,這島上的情況和自己徐圖漸進的方案有些牴觸,自己本打算暗中潛伏,來個各個擊破。但從區胖子的話裡看,這島上的局面片刻之後就將有大的改變,很有可能就將成為一座空島!
從林小七上島所圖之事來看,這琉璃島成為一座空島後,他的目的可說是完成了一半。只要這些人走了,至少離焰島上的鮫族人從此再無擔憂。但讓林小七心焦的是,從區胖子的嘴裡,他清楚的聽到了鬱帶衣的名字。鬱帶衣,一個從焚心谷裡來的修道者,而且是焚心谷谷主鬱狂人的親弟弟!如此良機,林小七又怎肯放過?他心中清楚,只要將此人擒住,古無病的下落便有端倪可尋。自己雖然不敢肯定從這人的嘴裡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但至少也要比孤身趕赴焚心谷找鬱狂人要安全一些吧?從具體的情況來看,其實這琉璃島比焚心谷未必就好闖一些,但無論如何自己已經來到這琉璃島,虎『穴』也罷,狼窩也罷,自己已經身在其中,也就沒必要再去另尋他徑!再說了,身入寶山又豈可空手而歸?更何況這‘寶山’之中已是『亂』成一片,正是下手的好機會,就看自己如何去行事了!
林小七思慮片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有把握的計劃,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島上的局面掌控在那些妖人手中,自己所謂的計劃不過是空想,唯今之計,只有更加的深入這洞『穴』,然後見機行事。在林小七的心中,除了想從鬱帶衣的嘴裡得知古無病的下落之外,他對那顆血集丹也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區胖子說過,這血集丹的主『藥』就是鮫族處女的鮮血,圖的就是上古神龍的那一點神之血脈,而巧合的是,自己與神龍也有些淵源。別的不說,在自己的肚中就有一片可幻化成戰甲的龍鱗,受人點滴之恩,自當湧泉鄉報,自己說什麼也不能讓這血集丹落入他人之手。在林小七想來,這血集丹既然是由鮫族人的鮮血凝化而成,那麼它的主人就應當是鮫族人才對。退一步來說,即使僥族人並不在意這顆血集丹,那麼它也應該由自己這個神龍使者來保管才對!當然,在林小七的內心深處,他其實是想將這顆血集丹保管在自己的肚子,如此,才是人間正道!
不如虎『穴』,不得虎子!水牢之中,林小七推門而出,他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再深入一些,如此良機,絕不能因為膽怯而放過!
水牢外,眾石妖早已散盡,林小七順著剛才眾人往議事廳的方向走去。遇上岔道時,便尋一個小石妖來問,他落落大方,儀態從容,那些小妖本就愚笨,哪裡會想到這是一個探子呢?
他一路行去,離議事廳越近時,遇上的小妖就越少。走不多時,他遠遠便瞧見兩個守在通道口的小妖癱軟在地,而那通道內更是一片寂靜,沒有絲毫的聲音傳出。林小七暗道,那區胖子倒是沒有說謊,看來這島上的石妖首領果然是下了毒手。只是他心中仍有些奇怪,若是那些島外來的人已經遭了毒手,那為什麼這些守衛的小妖也跟著倒黴呢?還有,那些善後的人又在哪裡呢?總不能看著那議事廳中一地的死屍不管吧?
奇怪,真是奇怪!
林小七輕吸了口氣,心中更是戒備。他仔細的傾聽了一會,確信前面並無聲息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往前行去。
行不多時,議事廳已然在望,而此時的林小七卻不再謹慎,而是忽然發力闖了進去,因為那議事廳中傳來的異樣的死寂讓他確信,那大廳裡絕無一個還能站著的人。
剛入廳堂,林小七便呆力當場,這偌大一個石廳直中竟滿滿當當的躺了一地的‘屍體’!雖然他心中早有所料,但真正看到這一幕時,心中仍不免有些震驚。從小到大,他雖然也經歷過一些生死,但什麼時候同時看過這許多的死人呢?這一地的屍體,至少也有幾十人吧?
但很快林小七就發現,這滿地‘屍體’的口鼻中居然還有微弱的氣息,他們竟然都還活著!
不錯,這些人的身上全無血跡,而且手好、身邊都有跌碎的酒杯,看來他們必是被什麼厲害的翻倒的。林小七忽然覺得好笑,這躺著的人各個都是厲害的角『色』,沒有死在刀口利劍之下,此時卻被一杯水酒麻翻。倒真是有趣的很……
但很快的,林小七的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異樣的感覺,嘴角也不由『露』出一絲極為陰森的冷笑……上蒼垂憐,這眼前滿地的‘屍體’豈不正就是一顆顆大補的靈『藥』嗎?是的,只要殺了他們,那麼透過大周天劍的吞噬,這些人體內的元氣或是魔氣就將歸自己所有!反正這些人遲早是死,自己不殺他們,這島上的石妖也絕不會放過他們,自己一劍下去,也只不過是送他們早點上路而已!而這滿地的‘屍體’少說也有四十人,這四十人合起的功力自己哪怕擁有十成中的一成,那也是個極為可觀的數字啊!
這念頭來的極為突兀,剛泛起時,林小七不由被自己嚇了一跳,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心軟的人,但卻從未想過會同時屠戮這許多的人!更何況還是些毫無還手的之力的人!
但這念頭來的凶猛,一念泛起,就再難控制!不知不覺中,林小七將大周天劍喚出在手,眼中更是隱現紅光,漫漫的將視線投向腳下的一人……
片刻之後,林小七收起手中長劍,也顧不得此時身在虎『穴』,就地盤膝而坐,竟是行起功來!
他這一路殺去,滿地沉睡的‘羔羊’被他屠戮殆盡,竟是一個也沒放過。殺到後來,他眼中紅光大盛,臉上亦滿是駭人的厲『色』,手中的大周天劍更是紅中透黑,散發出陣陣黑氣來。及至最後一人時,林小七體內已是充滿各種或是綿柔、或是霸道的元氣與魔氣,他一心殺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吸收了多少。最後收劍時,一股噁心的感覺也隨之而來,他心中清楚,這種噁心的感覺正是走火入魔前的徵兆,自己如果不立即運氣調息,將剛剛吸收來的元氣與魔氣納入元嬰與魔嬰內,自己必將暴斃當場!
所幸這大廳裡竟沒有人來,盞茶之後,林小七從地上一躍而起,看他身形,靈動而飄逸,比之先前似乎迅捷上許多。看一眼滿地的屍體,林小七不由輕嘆一聲,他心中清楚,這突然而來的殺戮之心並非是自己的本意,也雖然他先前確實有各個擊破的打算,但那也只是無奈下不得以的計劃。若換做以前,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起此殺心,開玩笑,不過瞬間,便有數十條人命死在自己的劍下!如此殺戮,換了魔道中的惡人怕也難以做出吧?
很顯然,這殺戮之心正是來自與自己手中的大周天劍!林小七心中不禁有些無奈,他知道,劍奴和黑影所說的話已經開始生效,自己正被這劍中的戾氣漸漸影響。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自己或許就是這大周天劍最短命的一任宿主了!
看著滿地的屍體,林小七在心中暗暗告戒自己,以後即便是殺人又或是想要吞噬他人的元氣,也當尋找一些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做物件。而象此時,這滿地的人自己一個都不認識便做下如此殺戮,實在是有傷天和!
不過無奈歸無奈,告戒歸告戒,當林小七再次運轉體內的元嬰和魔嬰時,他驚訝的發現,這元嬰和魔嬰的體形竟是漲大了三分,而且顏『色』也愈發鮮豔!他心中欣喜,按這境界來算,這數十條人命竟是抵上了他近一甲子的修煉!不過再一細算,他心中又有幾分失望,他原想自己至少能吞噬這數十人功力的十之其一,但此時一算,卻是遠遠不及。
其實他這心理正是應了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古話,這片刻之間,便平白得了近一甲子的功力,若非是大周天劍,這天下間哪有這般的好事?而且這樣的際遇並非只是一時,只要他願意,隨著他的功力愈漸提升,所殺之人也愈來愈強,只怕不要一年的時間,這世間便在無一人是他的對手!
但是話又說回來,他身為這大周天劍的宿主,眼光所至之處,又豈在這茫茫的人世?便是昇仙成魔又如何?不能突破這大周天劍宿主的宿命,他永遠也只是個失敗者!所以,當他第一次品嚐到大周天劍帶給他的好處時,心中升起的難免是彷徨與失落。不過,由此他心中也有了一個疑問,按照這樣的進展,最多一年之後,他便有可能生仙成魔。與他自己來說,成仙成魔並無所謂,但關鍵是,他體內同時存在元嬰與魔嬰,一年之後,他究竟會是魔還是仙呢?又或是一個仙、魔二界都不收的怪胎?
一念及此,林小七不由苦笑,暗惱自己當初竟是忘了問問黑影。
又過了片刻,林小七收拾了一下心緒,尋得這大廳內的另一條看似通往內室的通道,小心的潛行而去。他仔細看過,這滿地的屍體無一人是島上石妖,這就說明,在這洞府深處,必定還有難以對付的高人,尤其區胖子提到的那幾人!
這一路行去,通道里依舊沒有任何的守衛,半盞茶的工夫後,林小七的耳中已是傳來陣陣怒罵之聲,“去你的什麼交情吧,老子認識你算是瞎了眼了!”林小七不由奇怪,聽這聲音,倒彷彿是那姓謝的聲音……
祕室之中,鬱帶衣輕輕晃動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好茶,這島上靈氣充沛,種出的茶葉比陸地上的竟是要好喝許多。黃衣兄不來一杯嗎?”
黃衣冷笑道:“鬱帶衣,事已至此,你不妨說說自己的打算吧。你說的不錯,這個祕密一傳出去,必將引起天下大『亂』……但這並非是你的目的,就如你剛才所言,你的目的是在這顆血集丹上。但我還是奇怪,尊者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即便得了這顆血集丹,又如何去消化它呢?這丹『藥』是你自己煉製出來的,你應該清楚,它的功效不是你所能消受得了的,你拿著它又能如何呢?是藏?是躲?哼,你認為自己能躲得開尊者的視線嗎?”微微一頓,他似乎心有所感,忽然嘆了一聲,道:“真是要躲,也絕不是這人世啊!”
鬱帶衣笑道:“那依你之見,我該躲往何處呢?”
黃衣微微閉眼,輕聲道:“我哪知道?若是知道的話,我又……”說到這裡,他忽然醒起,立刻止住話語,皺眉道:“鬱帶衣,你這人好生陰險,竟敢來套我的話嗎?”
鬱帶衣呵呵笑道:“黃衣兄啊黃衣兄,我早知道你心中有如此想法,呵呵,不瞞你說,這也正是我賭的一注啊!”
黃衣皺眉道:“你什麼意思?”
鬱帶衣道:“很簡單,如你所言,這血集丹並不是我一人所能消受的。所以,只要你黃衣肯同我合作,那麼這丹『藥』咱們平分就是。如此一來,最多三月,咱們必定會在仙界逍遙,尊者再是厲害,他的威也只是與這人世……退一步來說,他即使與仙界有什麼關聯,咱們也不必害怕,這丹『藥』的一半足夠咱們昇仙,而等進了仙界,咱們大可以再想其他的方法消化這剩下的一半。等完全消化後,你我聯手,即使是仙界,咱們也不必怕誰!”
微微一頓,他緊緊的盯著裝衣,又道:“所以,黃衣兄你想個辦法,只要能在尊者面前拖上三月,那咱們可就算是……”他說到這裡,微微而笑,卻是止住了話語。
黃衣依舊是皺著眉,道:“莫非你有把握在三月之內將這血集丹分化?據我所知,這世上除了尊者之外,絕無一人可以化解這血集丹!你該知道,這丹『藥』一旦成『藥』,就再不可能分解,除非你有足夠的實力去消化它!而這天下,除了尊者,又有誰具備這樣的實力呢?”
他微微一嘆,又道:“這血集丹本就不該是凡世之物,對於俗人來說,它其實並不比普通可以補充元氣的靈『藥』好上半點!”
鬱帶衣哈哈笑道:“黃衣兄,我記得當初你也是懷疑我有沒有能力煉製這血集丹,此時此刻,你還是犯了同樣的『毛』病啊!”
黃衣眉『毛』一揚,急聲道:“你……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足夠的把握……”
鬱帶衣輕輕點頭,道:“不錯,十成十的把握!”
黃衣眼中光芒閃爍,道:“快說來聽聽,你這法子是什麼?”
鬱帶衣見黃衣眼中神『色』急切而瘋狂,心中大是高興,如他所料,這黃衣並非是鐵板一塊,真有得到這血集丹的可能時,那什麼尊者、以及所謂的衷心統統都是狗屁!
鬱帶衣看了一眼地上已被麻翻的幾人,忽然取出一柄匕首,復走過去在每人的胸口紮上一刀,這才笑道:“黃衣兄,你行事我善後,咱們配合的可是天衣無縫啊。”
黃衣冷笑道:“我剛才還在奇怪,你既然知道我的計劃,卻為什麼不提醒他們呢?現在我算明白了,你這一招也算是借刀殺人了,在你心中,怕是早有取他們『性』命的念頭了吧。”深深吸了口氣,他忽然換了一付笑臉,又道:“不過這些事情都過去,最重要的是往後看。鬱兄啊,你還是先說說你的化解之法吧,我看看究竟有沒有可行之處……”
鬱帶衣將地上幾人盡皆殺死,才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爐鼎,看向黃衣,道:“黃衣兄,你瞧這是什麼?”
這爐鼎小巧玲瓏,不過拳頭大小,遍體海藍,卻又隱泛點點金『色』,且周圍爬滿了各種海中獸物。黃衣微微皺眉,道:“這是什麼?”
鬱帶衣驚訝道:“黃衣兄,你不會連它也不認識吧?你再瞧瞧,這爐鼎的顏『色』,還有周圍爬的是什麼海獸?”
黃衣凝神瞧去,心中忽然狂跳,道:“海……海神鼎!”微微一頓,他忍不住狂呼起來:“不,不,這不可能是海神鼎!這本是神屬之物,你一個凡人絕無可能得到它!”
鬱帶衣不由苦笑:“它自然不是海神鼎,若真有了海神鼎,這血集丹也不算什麼了!不過黃衣兄也不必失望,它雖不是海神鼎,但卻和海神鼎同出一處,名為藍金神鼎。有了它,只需三月,這血集丹同樣可以煉化開來!”
黃衣半信半疑道:“藍金神鼎?我怎麼沒聽說過?”
鬱帶衣笑道:“沒聽說過那是自然的,我焚心谷就這神鼎一樣寶物,可不比你七賢居啊,自然是要多加保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藍金神鼎是用萬年前鑄造海神鼎時多出的殘料所造,功效雖遠遠不及海神鼎,但要煉化這血集丹卻是輕而易舉!不瞞你說,十年前我答應你來這琉璃島,正是因為有它的存在,否則我又怎肯巴巴的跑來送死!”
微微一頓,鬱帶衣又道:“黃衣兄儘管放心,這十年來,我早已做過無數次的嘗試。這神鼎似乎與神龍的血脈有些關聯,鮫族女子的鮮血一經入鼎,便自然分化,我敢保證它絕對能煉化血集丹。其實,我是有意保守這個祕密,若非如此,用這鼎來煉製血集丹,最多三年就可成功,哪還用得著十年的時間啊!”
黃衣苦笑道:“原來你早有預謀,我還道是你為了保命,臨時有此想法呢?嘿嘿,我黃衣當年的眼光真是不錯,居然就向尊者引薦了你,可見這世間之事,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啊!”
鬱帶衣哈哈笑道:“正是,正是,沒有黃衣兄你,又哪有你我往後的好日子呢?”
黃衣忽然冷笑,道:“好日子嗎?不知道冥界中的日子算不算好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