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且說龍氏兄弟地著蒼衣回到逍遙島時,出現的地點自然是放置混沌神陣的地牢。當其時,地牢中除了修格,早一步回島的木氏兄弟和正等訊息的絳落水、鬱帶衣都在室中。幾人剛出傳送陣,絳落水和鬱帶衣就迎了上來,但左瞧右瞧卻不見林小七,兩人心中俱是一沉。好在龍一見二人臉『色』不對,急忙說了情況,絳落水和鬱帶衣這才舒了一口氣。此時,倒是一旁的修格格外沉得住氣,這老傢伙對林小七的『迷』信已入膏肓,自然不信區區尊者就能對林大公子如何,是以見眾人著急,他反倒在一旁『吟』『吟』而笑,悠哉遊哉。更顯一付高人模樣。
鬱帶衣是見過蒼衣的,他萬沒想到會在逍遙島見到這位前輩高人,當下一鞠到底,恭聲道:“焚心谷弟子鬱帶衣見過蒼衣老前輩。”
蒼衣也沒什麼心思多話,道:“是鬱家的老二嗎?免禮,免禮……”
鬱帶衣親自奉上茶水,道:“前輩,您怎麼會到逍遙島來?”
蒼衣苦笑道:“還不是你們那位林大公子!”
鬱帶衣見他雖是苦笑,但面木之間並沒有什麼怪罪之意,笑道:“前輩,我家公子沒惹您生氣吧?”
蒼衣搖頭道:“一言難盡啊……”微微一頓,他看向龍一,道:“這位龍兄,林公子不是說他即刻就到嗎?”他早知龍氏兄弟雖然少年模樣,但實為鮫族長老,論年紀竟是比他還要大上一些,所以言語間便格外客氣。
龍一笑道:“我家公子說話向來沒什麼準數,且等著吧。來,來,遠來總算是客,我先為你介紹介紹,這幾位是……”龍一見眾人都是站著,氣氛也不算融洽,便打了個哈哈,將室中幾人一一相互介紹。
等龍一剛介紹到木家老三時,混沌神陣一道淡淡金光閃過,從裡面走出一人。絳落水一見來人,面『色』一喜,迎上前剛要說話時,卻又是一楞,道:“小七,怎麼就你一人回來了?”
林小七面『色』陰沉,道:“自然就我一人。”
絳落水急道:“我聽龍大說,那姓古的小子不是和你一起的嗎?”
林小七嘆了一聲,道:“這廝聽說要來見你,早嚇的跑了。他說這世間美麗嬌娘何止萬千,他不肯就此成家,束縛了自己。我好勸歹勸,卻怎麼也勸他不聽。沒奈何,只得任他走了。”
絳落水大怒,道:“好個不知好歹的小子,我家紫煙為他茶飯不思,他連面都不肯見一次嗎?小七,他真是這麼說的?”
林小七哼了一聲,道:“這廝薄倖無良,你以為我會騙你嗎?”
眾人都知林小七愛開玩笑,但此時見他臉『色』凝重,不象說假,不由心中都是氣憤。但這事畢竟是人家家事,眾人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唯有龍一怒道:“剛才老子還誇他來著,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剛才就該一把掐死這廝!”
他話音未落,卻聽一人在門口『吟』『吟』笑道:“古郎絕不是這樣的人,七哥你就莫哄我爹爹了。”
林小七轉身笑道:“紫煙,你就這麼信他嗎?”
絳紫煙與門口盈盈而立,笑道:“紫煙自信這點眼光還是有的,古郎若真是七哥說的那樣,我又怎會將自己的終身交付於他?七哥可別忘了,我與他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過區區數日,既然能做出交付終身的決定,自然是看準了他。”
林小七哈哈大笑,道:“紫煙,都說關心則『亂』,但你卻是不然。佩服,佩服啊!”
在眾人驚訝的神『色』中,林小七略一抬手,卻是將古無病從戒指中放了出來。在七賢山上時,林小七將古無病收進須彌戒指,而後又放了出來,如此數次,直到他確信古無病無事,這才匆匆趕回逍遙島。只可憐古無病被他收進放出,卻連說一句話的時間也不給他,直弄的暈頭昏腦後才在戒指中稍稍喘了一口氣。
古無病又豈是吃素的人,在戒指裡早就想好一套罵人的話,準備出來時好好洩憤。但他萬沒想到,當他出現在逍遙島的地牢時,還沒張口,卻見自己日思夜想的絳紫煙眸中含淚正幽幽的看著自己,心頭一疼,早將罵人的話忘的乾淨。
“古郎!”
“紫煙!”
兩聲輕呼同時響起後,那數百個日夜裡的思念在這一刻如熔岩般爆發,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有的只是無盡的凝望與溫柔的眼神……在眾人驚訝的神『色』中,古無病輕輕將絳紫煙攬進了懷中……
地牢中,眾人臉上不由都有了些尷尬,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眾人雖與世間俗人不同,但對這一點仍是看的頗重。此時見古無病和絳紫煙旁若無人的輕輕相擁,且旁邊還站著絳落水,自然不免有些尷尬。尤其是絳落水,見寶貝女兒被一陌生男子抱在懷裡,不由自主的在心裡湧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其實世間做父親的與他都是一般心情,當自己辛苦養大女兒找到心上人時,為她高興的同時,心裡不免有些失落。
自然,這眾人裡並不包括林大公子,此時此刻,他兩臂環抱,正饒有興趣的看著二人。嘴裡還不時響起一聲頗為曖昧的嘻嘻笑聲。直倒絳落水實在受不了咳嗽了一聲後,林小七這才意猶未盡的在古無病屁股上踢了一腳,嘿嘿笑道:“哎,我說大哥,差不多就行了,別惹的人孃家人不高興。”
古無病被他一踢,頓時想起剛才吃的苦,心中火起,正要罵人時,卻又見一箇中年男子正陰沉沉的看著自己。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不知為何,被這中年男子一瞧,心中竟莫名的顫了一下。正思量著這人是誰時,卻不防腿彎處又被林小七踢了一腳,這一腳勢大力沉,措不及防時,古無病順勢跪了下去。
林小七笑道:“小胡,莫怪我沒提醒你,想要娶絳大小姐過門,現在就該拜拜老岳丈了!”
古無病心中本是氣憤,但林小七此言一出,他心中一個激靈,再見這中年男子的眉目間與絳紫煙果然相似,慌忙中竟真的連磕了三個頭,道:“小婿古無病,拜見岳丈大人!”
絳落水沒料到古無病有這一招,當下搖了搖頭,苦笑著將古無病扶了起來,道:“還沒成親,叫什麼岳丈?也不怕讓人笑話!”這一言既出,古無病心中羞愧無比,囁嚅著站起。他本是玲瓏之人,只是乍見了絳紫煙後心思有些恍惚,是以一舉一動都被林小七算計。他此時站起身來,早知自己舉止荒唐,但事已做下,心中雖然老大後悔,卻將這帳算在了林小七的身上。只不過此時旁邊站著絳落水,他也不敢將林小七怎麼樣,唯有狠狠瞪上幾眼。倒是一旁的絳紫煙見自己的古郎被欺負,心中不甘,早忘了什麼七哥,淡淡笑道:“七哥,你既回來了,我這就去將楚姑娘請過來。”
林小七嚇了一跳,道:“好妹子,千萬莫叫,現在還不是見她的時候。”話未說完,他見絳紫煙臉上有狡黠之『色』,便明白她是故意捉弄自己,嘿嘿笑道:“好妹子,你若真叫來了,你以後可再不用叫我七哥了。”
絳紫煙奇道:“這是為什麼?”
林小七將臉一板,悠悠道:“為什麼?簡單的很啊,我叫你爹一聲老絳,而且當初也是拜了兄弟的,你說,你這做小輩的該叫我什麼?還有,等你出了閣,你的夫君又該叫我什麼?”言到此處,他故意看向古無病。
按理來說,林小七這番話乃是天地間的至理,任誰也不能悖逆的,絳紫煙明白,古無病更是明白。當下他小臉嚇的煞白,輕輕一扯絳紫煙,讓她不要再說話。他與林小七一起廝混經年,雖然沒當成老大,卻也沒矮上一頭,若林小七真要按輩分來算,那他從此就真要叫林小七一聲叔丈了。這一叫,那便從此不能翻身,偏偏他又知道林小七這個滾刀肉是說的出做的出,當下哪還敢多說一句話?原本給林小七記下的帳,也悄悄的抹去,從此再不打算提起。
倒是絳落水此時出來打了個圓場,道:“小七,你這一去究竟遇上些什麼?快說來聽聽。還有,你剛才說現在還不是見楚姑娘的時候,這話又是怎麼說?莫不是事情並沒有完全解決?”
林小七搖了搖手,示意眾人坐下說話。待眾人全部落座後,他才道:“這事說來話長,且容我慢慢說……”微微一頓,他看向古無病,道:“對了,小胡,剛才你在須彌戒指有些什麼感受?”
古無病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並不是拿自己打趣,便道:“我正要說這事情,方才進了戒指之後,眼前先是一片五彩的光影,視線有些不清。起身『摸』索著走了幾步後,雖然沒有覺得戒指裡的空間狹小,卻也沒覺得有多大。不過稍待片刻後,這五彩的光影竟是慢慢散去,我這才發現,這整個空間竟然是無涯無際,與我們現在身處的環境並沒有什麼不同。裡面同樣有山川河嶽,有草木花鳥,唯一不同的就是裡面並無人跡!”
一旁的修格點頭道:“是了,正這和典籍中記載的一樣,但凡是天器級別的空間戒指,其間可納海川山河,正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世界。又因為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所以不僅可以容納死物,同樣可以容納有智慧的生物!”
林小七輕吸了口氣,又『揉』了柔自己的太陽『穴』,笑道:“既是如此,那明日一戰就再無懸念了。”
他這話說來,別人俱是聽的糊塗,但古無病卻是再清楚不過,急道:“啊,我明白了,小七。原來你是想借助須彌戒指打那老頭一個措手不及嗎?”
林小七冷笑道:“措手不及?你這話不是高看尊者,而實在是小看了我逍遙島!實話對你說了吧,等我明日再上飄渺峰時,我便是嚇也要嚇死他!休說數百妖族,便是上萬又能如何?你且瞧著吧!”
一旁的鬱帶衣等人見兩人打起啞謎,心中俱是焦急,鬱帶衣急道:“我說公子,你今天究竟遇上了什麼事情?古公子和你師姐都已安然回島,為什麼還要再去?若是給老絳報仇的話,也不急在一時吧?至少等見過你師姐再說啊!”
林小七嘆了口氣,道:“此時相見不如不見,她的人雖然來到了逍遙島,但命卻捏在尊者手中,你讓我見了她後該說些什麼呢?”
眾人聞言,心中俱是震驚,這才明白雖然古無病和楚輕衣都已救回,但事情似乎並沒有徹底的解決。當下眾人不再多語,靜靜聽林小七將經過一一說來。待說完時,眾人心中的震驚又變成了沉重,想要說什麼時,卻是相對無語。倒是林小七先開口問道:“關於這噬魂術,在座的幾位有誰瞭解?”
蒼衣默默站起,猶豫片刻後道:“這個我倒是知曉一二,不過……”
林小七道:“不過什麼?”
蒼衣神『色』沒落,道:“若是有人中了此術,我應該能看出點徵兆。但如仙長所言,此術他人無解,須得施術者自己方能解救。我便是能看出什麼端倪,卻也沒什麼良方可施。唉,這真是上蒼弄人,可憐了紅淚和那還在襁褓裡的孩子……”
龍一聽他仍叫尊者為仙長,心中憤懣,怒道:“蒼衣老頭,這狗屁的尊者竟連你的孫女和重孫都不放過,你還叫他仙長?你也太……”他本想說些難聽的話,但一旁的絳落水卻及時拉住了他。
若論心情沉重,這室中之人再沒有比蒼衣更甚的了。林小七和絳紫煙等人雖然心中沉重,但畢竟知道前面還有希望,尤其是林小七,他並沒有覺得此事就是無解。而且,那些埋藏在沉重裡的憤怒也能緩解一些悲傷,便如絳紫煙,她此刻就想著自己能親上飄渺峰,活剮了那尊者。但蒼衣呢?他的親人同樣中了噬魂術,但可悲的是,這施展噬魂術的人卻又是他的師長、親人,甚至是修格經常說的代表著信仰的存在!
在這種情形下,他只是一個老人,一個眼看著悲劇發生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的老人!他又能怎麼辦呢?
蒼衣默默走到古無病的身邊,道:“古公子,請你閉上眼睛,放開你的靈識,好讓我確定這噬魂術是不是真的存在。”
古無病雖然在七賢山上吃了不少苦,但他亦明白與眼前這位老者並沒有太大的關係,當下閉起眼睛,並沒有多話。
蒼衣輕吸了口氣,有點顫抖的伸出右手中指輕輕點在古無病的額頭。這一指點出,一點淡青『色』的光芒與指間微微閃起,隨即,又在吞吐之間侵入了古無病的靈識間……半盞茶的功夫過去後,蒼衣忽然長吐了口氣,收回手指,看向林小七微微點了點頭,這一刻,他的神『色』愈發憔悴,身軀也有點搖晃。
眾人都明白他點頭的意思,不過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也並沒覺得吃驚。林小七見蒼衣臉『色』蒼白,身上汗水淋漓,急道:“紫煙,你快扶前輩去休息一下。”
蒼衣卻搖了搖手,道:“不用了,我只是有點……有點……”說到這裡,他忽然緊皺起眉頭,眼中有一道亮光閃過,似是想起了什麼。
林小七看他神『色』異常,心中一動,急道:“前輩,你是不是想出了什麼解決的辦法?”
蒼衣沉『吟』片刻,道:“或許有,或許沒有……若是有的話,這方法也只有公子你能試上一試。”
林小七奇道:“或組有,或許沒有?前輩,你究竟想說什麼?”
蒼衣緩緩道:“我也只是突發奇想,不知道能不能行……公子你看,這噬魂術的吞噬的並非是全部的魂魄,而只是三魂中的一魂。而且這一魂逸去,也並沒有消散,而是寄存在別人的魂魄之中。既然魂魄沒有消散,我想也未必只有施術人自己能控制,公子該知道,這控魂『操』靈的真正行家應該是冥界之人。無論是仙界,又或是魔界的一些與魂魄有關的法術與其相比較起來,無異與小巫見大巫啊!”微微一頓,他似乎是越說條理越清晰,又道:“而普天之下,除了死人和公子之外,我從未見過有任何人與冥界打過交道!公子,你還記得當初的崖灰嗎?他豈不正是從冥界來的,公子何不嘗試著與他……”
蒼衣話音未落,林小七卻是從眼睛迸發出興奮的光亮,猛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接道:“我怎麼忘了這個!崖灰?哈哈,崖灰沒用,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躺著呢!不過……”
蒼衣急道:“不過什麼?”
林小七一掌拍碎身前的桌子,狂笑道:“不過老子有拘魂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