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分析
灰霧最初產生之地,據說就是在這個不起眼的山間罅隙裡,這和中州那裡十分相似。
很不起眼的山間罅隙,靈氣亦是不足,雲一笑站在罅隙之外,只安靜地站著不動。
笑話,她又不是主要負責人,沒必要事事主動,不過,該做的,她也決不推辭就是。
以樓廷和雲一笑這種化神真君的本事,不到近前也能把罅隙看清楚了。
到底神識強度與廣度遠勝普通修士不是?
但眼見為實的說法並非虛妄,有些東西,即使神識看得一清二楚,還是不若眼睛看到的更加真切直觀。
所以,樓廷才會如此堅決地找到這裡。
樓廷先是把周邊地形都細細地看過,這才站到那罅隙前方。
他手指一點,便發出一道水線附在罅隙邊上。
隨後,那水線便靈活地打個滾,生成一條拇指大小的水蛇,倏地一下便鑽進了罅隙裡面。
在雲一笑的感應中,那條嬌小的水蛇彷彿有了靈智一般,不多時就將整個罅隙從頭逛到尾。
然後水蛇靈活地竄回來,得意地纏在樓廷的手指上,還衝著雲一笑點點頭,甩甩尾。
這水蛇自然不是活物,雲一笑看得分明,這是法術產生的效果。
可是雲一笑不能不感嘆。
樓廷真君的確是化神後期大修士,隨便一個小小的法術,都能以假亂真,她要學的多著呢。
“肖姑娘,且看仔細了,你我二人仔細參詳,且看可有什麼線索。”
樓廷囑咐一聲,那水蛇眨眼間就化作一面水鏡,將罅隙內外像畫卷一般緩緩展開。
罅隙之外,便是他們身前的普通山間景色。花草樹木自是不缺。
但哪怕是一顆東倒西歪的野草也不曾有半點偏差,便可見這畫面有多麼逼真了。
樓廷想要雲一笑看的,自然不是那些花花草草的,而是罅隙之內的景象。
水鏡之上。隨著畫卷的緩緩開啟,罅隙裡面的一切便清晰地顯示出來。
極其平滑的地面,彎彎曲曲的通道,和凹凸不平的石壁,一切一切都顯示,這罅隙,其實就只是一個蛇洞而已。
尤其是地面上,還有一些散亂的蛇鱗碎片。
罅隙最深處,還有一大片圓形區域。
“肖姑娘可曾看出什麼來了?”
畫面展示完畢,樓廷也沒有收起。而是讓水鏡保持原樣。
“喔,如無意外,這裡當和中州一樣,是個蛇洞,因為這罅隙是很明顯的蛇道。地面上有蛇鱗,地洞最深處那一片平整區域,應該就是蛇身盤起時磨平的。”
樓廷真君既然問話了,雲一笑也就認真地回答道。
“除此之外,你應該也能看到更多,怎麼,不能說嗎?”
樓廷有些不滿意她的敷衍態度。
雲一笑腹誹:到底誰才是頭啊。她想偷懶一點,礙著他的什麼事啊?
“罅隙裡面的大體情況如此,的確是明面上的表象,要說奇怪的地方,不是沒有。”
“既是共事,肖姑娘便不必推脫。說出來大家參詳,查漏補缺,才能早日尋到真相。”
樓廷那態度,是非要雲一笑主動交代的。
雲一笑暗恨對方几次三番稱呼她為“肖姑娘”。這稱呼沒什麼不好,但卻將她無形中劃歸到了單身一族。
日後。叫雲一笑如何同宣子傲交代?
少不得也要被兒女嘲笑一番。
可是,樓廷還在等待著她的回答,而且人家也有足夠的理由。
再者,她現在還沒有翻臉的必要以及,她不能不承認的,她缺少翻臉的資本。
“從罅隙的形狀和地面看起來,除了上面的裂口是天然形成的之外,其餘的均屬後來打磨而成。換句話說,這裡的的確確是蛇洞。只是本真君有兩個疑問其一,為何在大蛇盤踞之地,有靈草短期生存過的跡象。這裡靈氣如此貧瘠,斷斷沒有可能長出靈草來的。”
“肖姑娘說此地曾有靈草短期生成過,不知依據何在。”
樓廷微微一笑而後問道。
他也不是沒有發現,罅隙裡面有過靈草生長的痕跡,不過,他更想多探探這位女修的底細。
“樓廷真君說笑了,您怎會看不出依據所在?”
雲一笑的口氣雖然平常,但她的牙卻有些癢癢。
“本真君願聞其詳。”
樓廷並沒有迴應雲一笑的話,他要的,是別人按照他的方式行事。
雲一笑那個鬱悶啊!
她很想甩手就走,但數百年的經歷造就的淡定再一次佔了上風。
“樓廷真君請看,這大蛇盤踞之地的正中間,有些綠色的草汁,草汁還帶著微微的藍紫色,草汁下面的土地,雖然被刻意壓平了,到底土色有些不同,當是此地種過靈草。”
樓廷很不滿意雲一笑對他的稱呼。
但是,目前,並不是讓這個女修改口的好時機。
且所謂的施壓似乎適得其反。
他是個老油條了,豈肯因小失大?
目前,在肖姑娘面前挽回形象更重要。
“那肖姑娘可知這靈草該是什麼靈草?”
樓廷明知故問,繼續考校雲一笑。
雲一笑在心裡直翻白眼,是個修士都知道好吧。
但她目前很難取得話語權。
所以說,和樓廷這樣的老狐狸比,她還是嫩了些。
“這種草汁,很明顯,應該是靈心梗紅花的汁液,唯有此種靈花花開採集花瓣之時,花梗會自動噴灑出大片的草汁,且草汁綠中帶有藍紫,極為明顯,而且此等靈花正是可能導致毒素產生,害死築基和結丹修士性命的靈花之一。所以,此地出現這種東西,很不合常理。”
“肖姑娘說了其一,令人佩服,那麼其二當屬何事可疑?”
樓廷頻頻點頭。末了又問。
“這其二,便是這處蛇洞,無論從哪方面看起來,都十分標準。以蛇的標準來說。然則這罅隙極其老舊,而洞穴又太新,這一點可以從罅隙頂部的岩石裂縫和下面的山壁以及地面做一個簡單的比較便能夠看出來了。頂部的岩石多有風裂之相,山壁卻必是法術強力衝擊的結果。且這種洞穴,開闢出來,應該不足一年。那麼,是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非要開闢出這麼一個蛇洞呢?此地又是灰霧初生之地,那麼這裡盤踞過的蛇,或者蛇的主人必定是凶手。”
雲一笑一口氣把自己的懷疑表述完畢,省得樓廷問來問去地煩人。
“肖姑娘的觀察非常細緻。分析也很精彩,這些都是之前來勘察的修士未曾發現的,還是女修比我們這些大男人更加細心啊。不過,肖姑娘再看看這些山壁,不知可有不妥?”
樓廷真君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不再逗她,反而引導她更加仔細地觀察。
“山壁也有不妥之處?”
雲一笑聞言十分驚訝,法術攻擊後的山壁必定是仙子這樣凹凸不平的,那蛇固然喜歡把地面弄得光滑平整,是因為它們整個身子都匍匐在地,粗糙的地面定位它們所不喜。
不過,它們又不會在山壁上滑行。山壁不平整不是應有之義嗎?
“肖姑娘仔細看看就知道了。”
樓廷神祕地笑笑,便不再說話。
“呸,裝什麼好人!姑奶奶我又不是犯了花痴,你再裝高人,姑奶奶也不喜歡!”
雲一笑對這種猜來猜去的玩意很反感,不禁腹誹不已。
然而。表面上她還是很認真地看了。
山壁還是很尋常的山壁,到處凹凸不平,像是被方向相反的風刃反覆切割,又似飛劍亂砍一氣才留下這樣。
不過,若是撇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劃痕。便可以看到,在兩邊的山壁之上,半米高的地方,竟隱隱約約有一條細線,蜿蜒曲折,延伸到了洞穴深處,直到地底那一片平整區域,方才徹底消失。
而且,當雲一笑的手指順著那線條往下滑的時候,她敏銳地察覺到,那線條忽輕忽重。
倘若順路左轉,必然是左邊山壁劃痕更重,右邊似有若無,反之則右邊甚重,而左邊的劃痕看不清楚。
這些都說明,一定有蛇在這山洞住過,且此蛇很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不然不會引起樓廷真君的關注。
看到這道線條,雲一笑的腦海裡飛快地晃過什麼,她再想抓住的時候,卻被樓廷的話岔過了。
“肖姑娘明白了嗎?”
樓廷見雲一笑臉上適時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這才出口問道。
”能讓左右兩邊同等高度,產生同樣的劃痕?本真君大膽猜測,必定是此蛇生了一雙肉翅,且此肉翅堅固無比,才能在山壁上面留下痕跡。順便說一下,這蛇的腰身只怕比成年人的腰身還粗,當是已經成精了的妖獸,或者,我們可以說是妖修。”
“那麼,今日這事,我們可以斷定,是與妖修有關了。”
樓廷下了結論,彷彿如釋重負。
“未必,這裡像是妖修所為,卻不一定是啊?”
雲一笑偏要與樓廷唱反調。
“肖姑娘如此肯定,難道是有了別的發現?”樓廷饒有興趣地問道,這是個聰明的姑娘。
“樓廷真君說此事乃妖修所為,但據本真君所知,妖修大多腦子一根筋,沒有這麼多的花花腸子設計出此等歹毒絕戶之計。且他們大都不擅長煉丹製毒,若是他們的手筆,本真君猜,他們寧願以肉身直接與人類相搏,也不願動腦子拐彎抹角地害人!”
拐彎抹角地害人?!
這話很有些指桑罵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