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遺忘與新生
我不是死了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更不明白現在身體是個怎樣的存在,只覺有許多流動的身影閃過,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認得他們!卻又在細想之時,見那身影倒退著離開,由實變虛,面頰漸是化去眼耳鼻舌,慘白一片,最後成為煙雲,消散。
消散一個身影,便缺失去一段記憶!
他奔走在記憶堆疊的街道,看著高樓化為飛灰,車輛在行駛中忽的崩解……
所有的一切都歸於黑暗,沒有光線,沒有聲響,沒有方向……最後連黑白的區分也沒了。
虛無!難以表述的虛無!
他捧著空空如野的腦袋,無邊的沉靜與孤寂襲來,“為什麼?不是說死後會有陰槽地府,要喝過孟婆湯……呃……孟婆是誰?……誰?誰,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因為什麼而存在?
不是雙腳行走,不是言談舉止,更談不上道德情操,僅因為,有一群同類,在你還在襁褓,認知這個世界時,指著自己告訴你,為你定位,像我這樣的!是為人。
當一個人失去自己的記憶,就失了身為人的定位,失了生為人應該有的思考,沒有意識,便沒有區別,認知,好惡等等萬般自我感知。
失去自我,就與草木無異。
他就如草木般生長這片虛無中,停留在上一個念頭滅寂,下個念頭還未升起的空白。
這是萬物寂滅後的景象,也是萬物生長前的積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時間對於他已失去流逝的意義,直到……
突如其來的溫潤包圍著他,擠壓著他,澎湃的水流聲盈耳。
他醒了,停頓的思維再次轉動起來,烤問聲再起,“我不是死了嗎?怎麼現在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記憶也沒有失去!我還記得曾經呆過的地方,曾經相愛的過人,我的父母,他們不時親切的呼喚著我為……為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清他們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什麼?我是誰?”
有人在跟他開著惡意的玩笑。
幫他將丟失的全找了回來,打包郵件寄到他腦海所在的地址,卻不寫明該由誰來簽收,成了無主之物。
巨大的擠壓將他猛烈的推出溫暖之地,遲緩神經傳來肌膚轉冷的訊號,有人抱起了他;然後一個冰冷事物剪斷連線在他腹部的某種東西,微微痛感傳來;他又回到水中,一雙粗糙的手在他身上來回擦洗。
“是誰?”回憶著久違的,控制肢體的感覺,他努力的睜開眼,試圖將沾在面板上的聽覺向空氣中擴散開。
被抱起,被包裹,被傳遞。他感到身體傳來的彆扭感,現在抱著自己的應該是個新手!位置不對,用力不當,好像要把他捏碎擰斷。
模糊視線漸是清晰,他茫然盯著眼前金髮藍眼的男子,四目交接,一股恐惶在心裡蔓延,“怎麼回事?我來到巨人國了嗎?面前是一張有著自己身子大小的臉!他要吃了我。”
巨人的眼裡流著淚,斗大的淚珠,順著高挺鼻樑滑落,在空中帶出條銀線,滴在他臉上,水花飛濺,“這是吃人前的儀式嗎?哭得還真悲痛。”
巨人嘴裡吼著什麼,他聽不懂,只是見到一個老女巨人,突然撲了上來,抓住巨人的臂膀,老女人急促的尖叫著,用力按著巨人的手,似在勸說。
“或者是在爭奪我這個食物。”他如是想。
身子強烈晃動,原來是巨人推開了阻擋的老女人。他感到自己飛速上升,視線越過巨人的臉龐,超過巨人的金髮,迎向木製的天花板;然後以更大更快的速度下墜,強烈的恐懼隨著失重感傳來,他明白了,這不是要吃了自己,而是要將自己活活摔成肉泥。
難道又要回到那片虛無中去,等待下個輪迴?
他決定為剛來不足十分鐘的世界做臨別宣言,深吸最後一口氣,“哇……”
其實他想念,草泥馬神獸召喚咒,換來卻是嬰兒的啼哭。
“啪……”
重物落地聲與一道詭異黑影同時出現!
……
人的睡眠中有這樣一個階段,意識開始復甦,身體卻還未醒來,似醒非醒。正處在這階段的他,迷迷糊糊記得做了個離奇的夢,自己一不小心掛掉後,又變成胎兒,從別人肚子中生了出來。
“嘿嘿,緊接著又被人摔成肉泥。這也太扯呼了”他心中想著,意識又漸漸模糊欲再次睡去。
猛感臀背一緊,身子升了起來。
“啊,地震了。”他突的一驚,大叫起來,卻不料入耳的僅是“咿,呀呀”
睜眼,抬手,然後雙目暴凸,瞳孔急縮,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依佛瞬間被人勒住脖子,以至口角大張,整個紅舌彈射而出。
眼前是一隻好手,嬌嫩粉紅,略有皺皮中微微透著水潤熒光,沒有粗大的毛孔,沒有細密的指毛,更不可能從掌中找出半點老繭。
多好的一隻手啊,堪比嬰兒。
他目瞪口呆的指揮著這手,來回晃動,左右翻掌,最後手捏蘭花,妖嬈一指。
“啊啊啊……”候在一旁的老人,終是承受不了眼前陣仗的驚恐,先聲奪人。
他擺動手腳,咿咿呀呀的想要解釋什麼,終是無奈地將小手掩面。“唉,就讓切片研究來得再猛烈些吧!”
想來,任誰見一個嬰兒做出上述動作,第一想法,便是送去為祖國科學事業做貢獻吧。
料想的風波並未來臨,忐忑不安幾個月之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生活,大抵就是在那個鐘點工似的聾啞奶媽照料下慢慢長大。
“我重生了?並有了新的名字,叫雯帝?紼龍,也許前世的名字再也想不起來了,那麼以後,雯帝,就是我的真名。”他慢慢適應自己嬰兒身體的同時,不禁思量,何以能死後重生?細數上世為人特異之處,唯是修行道家養身功法有成而己。
“可是修行這東西日久,我卻從未覺得太多神異之處啊。”他笨拙地坐起,白乎乎的小手,搬動自己胖乎乎小腳,盤好,手捏指訣,靜息寧神,意識漸歸空冥,只覺有什麼東西緩緩放大,透體而出。
“這是什麼?”察覺異樣的雯帝,心頭一驚,瞬間便脫離行功狀態。剛才剎那,他居然感到周圍空氣的流動,確切的說,是空氣中有著另一種密度更大的氣體在緩緩流動,拂過他的意識。
“難道……”按下心中激動,雯帝再次入靜,周身冰涼氣息流動,似煙如霧,聚散無常。
心念一動,“聚天地靈氣。”
在上世,這只是行功的一個意念,直白點說就是自我的想象。現在唸頭剛起,周身冰涼氣息,就化成股股細絲,透膚而入。
“這果然是靈氣。”雯帝穩定心神,無喜無悲沉入那如微風拂體的輕爽之感中。好在,這個古怪的家庭中,他有很長時間不會被人打攏,自然也就無人發現,此時此刻,盤坐嬰兒身上異樣白霧勾勒出的成人男子形象。
場面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