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龍井蛙
從身體內拔出魂劍,到蕩起青風飛出,發生得太突然,太快。
城管們放下擋風手掌時,雯帝的身影己經消失在黑夜裡。
“頭,你剛才看到孫少爺的眼睛了嗎?”
“嗯,銀色,果然傳言是真的,上次圍剿的就是孫少爺。還愣著做啥,你,你,送這個麵包……不,夫人,去聖堂找牧師;然後,你趕快去領主家稟報這裡發生的事;其他人跟我回去叫人,剿滅黑虎幫。”
……
夜很黑,目不視物!
雯帝憑著感覺向北區飛去,直直的。
路上所有障礙,被環繞的風絞碎,撲面而來,青色的風帶點微光,隱隱映出來物的輪廓:斷枝……殘葉……碎草……
還未近身,又被風盪開,吹散。
湯米哪有過這等體驗,他尖叫,哀嚎,像午夜悲慼的幽靈,驚起戶戶燈明。
雯帝不得不停下,卡住他喉頭,“你是想透過這種方式報信嗎?”
雙眼上翻的湯米,瘋狂的搖著雙手。
“咳咳……”
“如果你再叫下去,我就殺了你。”
“你不會殺了我的,你還要我帶你去找到老大。”
該死,這異界怎麼連個小配角都人精似的,雯帝心頭大怒,“難道我的弱智光環作用對像僅是自己?”不得不承認,湯米點中他死穴。
“雖然我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很蠢,但我還是想問,真的一定要殺了老大嗎?”
“殺,一個不留。”雯帝冷酷回道。
“為,為什麼,就因為刀疤傷了老闆娘嗎?他己經償命了,你為什麼要做得這樣絕。”
雯帝覺得對白有些顛倒,聽這味,自己反道成了無惡不作的壞蛋。
“你要搞清楚,惹事的是你們,我己經給過黑虎一次機會,可他選擇把你派來;我給刀疤留下一條命,他卻以捅布媽一刀來報答我!”
“這只是一場交易,我們黑虎幫本是沒有傷感任何人性命的打算……”
“夠了!這就是你的辯解嗎?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般做生意,那我也可以說我現在也正在做一場交易,交易的物件就是你們黑虎幫所有人的性命,因為你們現在不夠我強,所以我說了算,是嗎?這是強買強賣,懂嗎?”
湯米啞口,遂陷入自言自語中,“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們以前做交易都沒有出過人命。”他突然抬起頭,對著雯帝大叫,“是你的錯對不對,是你,你的出現才讓他們死去的,如果沒有你,我們的交易就會和以前一樣,平平安安的完成。”
可憐的,被洗腦的孩子啊,雯帝心頭嘆息,渾然不覺,自己的年際可能還比不過面前的人兒。他把手搭在湯米肩上,“小子,雖然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事情並不是因為我的出現變得不正常,你們只要碰上任何一個敢於反抗強權的人,都會導致今日之事重演。”說到這,雯帝自己也是一顫,如果自己那腳再重點,布媽也就沒事了,“我看到城管出現,就明白,你們黑虎幫與他們有點關係,這大概是你們一直順風順水的原因吧,哼哼,可惜惹到我。”
“誰又能想到你是領主家的孫少爺。”
“不關身份的事,就從一點來講,我比你們強!強到你們任何手段都不奏效的程度,這就夠了,明白什麼叫惡人還需惡人磨嗎?這是你們在作不公平的事的報應。”
“我聽到過這句話,奶奶常給我說,跟著老大會遭報應的,可不跟著老大,我們又要吃什麼呢,老大養著我們一群孩子,教我們生存下去的本領,雖然是些偷竊,詐騙的下三爛,但對於從小挨餓受凍的我們,老大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求求你別傷害他。”
這就是你真正視我為惡人的理由嗎?
雯帝感到自己前面的義正言詞顯得蒼白起來,“有奶便是娘”這是帶有惡意的句子,但用在此表述他的感悟卻沒任何不妥,善惡的標準僅在於是哪一方給了你“奶”,給了你繼續生存下去的權利,這是裹在文明外衣下,赤果果的叢林法則。
但,這不能成為欺凌弱者的理由,天道無情,卻留有一線生機,兔善奔逃,牛有利角,食肉動物凶猛,但只要它們敢去逃,敢去抗爭,結局從來不會被註定。人類強大與絕情亦在此,很多時候,貪得無厭的人類,從來不明白,留得一絲的道理。
雯帝必殺之心動搖了,他是修道之人,重生死輪常,遵天地之道。
“也許,你是對的,我想這個問題,留到明天我心平氣和的時候再談會更好。”雯帝提著湯米倒了回去,“只希望你的老大是個聰明人,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
湯米大喜,突又臉色變,“不,你不能……”話也不必再說,遠處騰起的火焰已經封死他所有語言。
布瑞德麵包店起火了!
待到雯帝奔至店前,已沒有撲救的必要,所有東西都在火焰中燃燒,周圍住戶終於藏不住了,紛紛湧出家門,提著水桶前來。
“這就是你老大給我的第二次答案。”雯帝把湯米扔在熊熊烈焰之前,高溫燙捲了湯米的褐發。這麼短時間就從著火到全燃,如果不是人為的,那才有亡靈。
“不,該死的,他們怎麼能這麼幹。”湯米吼叫著,無助感充斥他的四肢,在他腦海中,幾分鐘前黑虎“兵分兩路”計劃還是天衣無縫,現在看來,卻成了自掘墳墓之作。
“帶我去找到黑虎。”雯帝的語氣回覆冰冷。
“不,我不能這樣做。”
“很好,那我就摧毀整個北區,一網打盡。”雯帝照著這話去做了。
湯米攤在地上,人們救火的水不時散在他的身上,盡顯狼狽。
“他真的會那樣作的。”
湯米心頭在嚎叫!
“奶奶,奶奶會死的。”
淚水不爭氣的流出來,他爬起來,向著雯帝消失的方向跑去,風聲在他耳邊迴盪,這會成為他一生跑得最快的時刻,他要追上去,然後告訴雯帝黑虎所在。
不能讓奶奶有事!
此刻,親情戰勝一切,或許說,是人性自私的勝利。
可他真能趕得上嗎?
當雯帝來到北區,城管己經將這包圍了。
“告訴我黑虎在哪?”
“孫少爺,黑虎很狡猾,我們只掌握他大體居住的區域。”隊長答道。
“那就把那個區域圍起來。地底不會有暗道吧。”
“不會的,孫少爺,這裡是無盡林海,破開石塊下面全是樹根,根本不可能有地道存在。”
……
青風託著雯帝高高升起!他沒有換掉的祭祀白袍,在風中飛揚,魂劍在胸前旋轉,冷漠銀光由眼角溢位,如神邸。
“裡面的人聽著,與黑虎幫無關,或決定脫離黑虎的人,在我數到十之前出來,否則就與黑虎一起,被我埋藏吧!1……”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是想把我們騙出來,讓城管殺掉。”有人高呼。
“2……”
“小子,你少來嚇唬人,老子是嚇大的。”
“3……4……”
女性帶著孩子、老人們衝了出來。
“5……”雯帝如機器報時般,精準的數著。
“真的我出來了,不會被追究嗎?”
“6……”
“啊啊!受不了啦”一些男人也開始向外奔跑。
“7……”
突然從某個建築中向雯帝射來一隻箭,可惜,被環繞的風刃絞成碎屑。見到此幕,更多的人向外衝出。
“8……”
又是弓弦響起,不過物件換成向外奔跑的人群,有人應身而倒,“誰在往外跑,就殺了誰。”人群更加的混亂起來,向外奔跑的人有增無減。
“9……”看著混亂,雯帝心裡無半絲波瀾,他從沒這般冷酷,竟視腳下奔走人類如林海中的獵物,他似乎又回到狩獵時的境況,站在樹杈上,握弓拉弦,只在等鬆手一刻到來。
“10!接受你們的審判吧!”
右手並劍指,舉過胸前,浮著的魂劍隨著指尖而動,橫臥在空,劍尖直指腳下包圍圈。風,有形的,無形的,都向著劍身纏去,地面草木晃動,灰土紛飛,城管和跑出的人們衣發飄動,還沒出包圍圈的人們,在這災禍將臨的景象裡,狂奔,無助的尖叫。
不為所動!
強大的力量充斥雯帝全身,甚至靈魂,他需要宣洩,將所有憤怒,抑鬱和……迷惘,統統釋放出去,用魂劍上尖銳的快感,將這一切的根源,徹底抹去。
指尖前指,魂劍裹著颶風呼嘯而下。
“不”湯米終是來遲一步,跪倒在地,“這就是你所謂的報應嗎?就因為你比我們強,你就可以對我們生死定奪了嗎?那你和我們有什麼區別!”他大吼,“我,我奶奶還在裡面呢,她,她下不了地啊!”
泣不成聲。
劍,帶著瘋暴颶風,削去所有的房頂,不論包圍圈內,還是圈外,沉浸在靜息+魂劍這強大模式中的雯帝,放縱了自己的力量,他手中的力道還在增加,宣洩的快感一波接著一波,他感到自己就是神,凡人生死,只在一意之間。
直到“你和我們有什麼區別!”的悲泣迴響耳際。
“有區別嗎?沒有,因為你現在變得強大了,強大到可以左右他們生死,所以他們對你來說,只是不順意的玩物。”
“沒區別嗎?有,你給黑虎多次機會,可他依然選擇報復,你這是為了絕後患,是為了布媽報仇。”
善惡的爭執在“神”的心頭想起,他絕對冷靜的內在亦無法辨別誰的對錯。劍卻是無情的降下,降下。
“奶奶”湯米頂著風壓向裡跑去,他已停止思考,對與錯的意義,對他來說,己經消失,解決爭執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意見相左的一方摧毀,毀掉承載他的意識,他的理念,他的存在的――肉體,讓他不再開口。
逆向奔跑的身影,闖入雯帝黑白視界中,一片銀亮!這莫明得來的冥族之瞳,正如鑄劍師所說,黑色的是物體,白色的是靈魂。而現在,第三種色澤出現,銀亮的如月光,純粹而美麗,在湯米正前方建築中,另一團銀光開始迴應,那就是他奶奶吧!
另一處,一個強壯的白色魂體周圍,出現許多灰色遊絲,每根絲線如潑出的沸水,不時有灰色氣泡生起、破滅,一顆顆骸骨在氣泡中翻滾,沉浮。這是冤魂嗎?雯帝不清楚,但他敢肯定,那個強壯白色魂體代表的就是黑虎。
既然找到元凶,多餘的破壞殺戮不必繼續下去。
指尖上翻,魂劍在空中急轉,裹著北區所有的屋頂向著城外射去。
雯帝落地,走入黑虎藏身之所。
“黑虎,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遺言想要交待。”
“哈哈。”自知沒路的人,卻豪氣不減,“我只後悔一件事,那就是沒有做好調查就貿然行事,這些年的順利,讓我漸漸失去警惕之心。”
“你錯在自己走上這條路,不然以你的能力,我相信同樣能闖出一片天地。”
“我生來就是流浪兒,是黑虎幫養育了我,我從來就不存在所謂選擇!由小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繼承黑虎的名號,我的責任就是讓它繼續傳承下去,直到另一個黑虎代替我,無論是我被強敵殺死,還是他親自將匕首捅入我胸腔,這是宿命。”
宿命嗎?天道的必然,是在於一道又一道選擇題面前,你慣性的選擇A或B。
“今天你結束了我,但黑虎還會存在下去,因為北區還有貧民,還有女子需要出肉體養活自己,還有更多想不勞而獲的人,打著不正的心思。”
雯帝深吸著氣,“真沒想到,你會看得這樣透徹。”
“就像我沒想到你是會個大人物一樣。”黑虎自嘲道,“我更沒想到,對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居然找到知音的感覺。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道瘋了。”
“不,不是你們的問題,只是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是另類。”雯帝結束了這場對話,黑虎,這個以代稱生活的男人倒下了,他還有著呼吸,可這又怎樣?在魂劍穿過他大腦那一刻,他的記憶與意識,這些曾記錄與代表他存在的東西己經消失。
收回劍,退出靜息狀態,雯帝回覆蔚藍的眼神中充滿複雜情緒,這一刻難以描述。
“魂劍真是適合我,至少殺人不見血!從某些意義上講,還有呼吸,就證明人還活著,我會輕鬆些……”
………………
PS:本來還為湯米準備了段回憶與奶奶相處的情節,不過後來刪掉了,這幾章描寫類似的心理多了些,而且關於善惡,對錯的爭執本來就巨集大,不確切。我只是在儘自己可能所想,寫出故事裡人性的衝突,我覺得只有激烈的衝突才能促人的成長,不論心智還是能力,這是我一直試著在主配角身上描繪的東西。當然,雯帝還得不出答題,內心的爭執只是因為黑虎的被發現而終止。同時關於黑虎的死,我本意是多寫些雯帝的內心活動,動筆才發現不管怎麼寫,都駕馭不了這沉重話題,就用“這一刻難以描述”代替了!看到這,您可以發揮自己的想象,當然,討厭看這種情節的讀者不需往心裡去,一個不強大,有點小聰明的配角被打敗而己,大BOSS還早著呢!請繼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