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林海的呢喃 二十、那年那些事
雯帝關上房門的聲音在琺特耳中迴盪許久,他這才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老管家上前欲扶,“謝謝您,我沒事。”
琺特突然的轉變,令管家一呆,不會是腦子被摔壞了吧!不過,這種久違的道謝聲,感覺真好。
“我開始明白他的心情了”
老管家很快反應過來,所謂他,是指的老爺。
“不管曾經我有多麼的狠心,多麼的不願面對他,承認他,可就在手抓住他的那一刻,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就這樣透過手心,沿著血液到我這裡。”琺特指著自己心窩說道,此時的“他”已換成了雯帝。
“他就是我的兒子,他已經長這麼大了,那小圓臉與大眼睛是這般可愛有神”琺特抬著雙手,作虛捧狀,“可為什麼在我腦海裡,反覆出現的確是三年前,他剛出生的樣子。
“這沒什麼,老夫在夢中,見你和麗雅的模樣,永遠是長不大的小孩,終日圍著我叔叔,爸爸的叫著,感覺很溫馨,很多時候我甚至不願醒來。”
“不,不一樣的。他和別的小孩不一樣,生下來就不會哭,產婆還以為他是啞吧,而當我接到手中時,紅嫩皺皮的他居然睜開了眼睛,你能想象與一個出生幾分鐘的嬰兒對視的感覺嗎?特別是當那個嬰兒眼中情感流露,迷惑,不解,驚恐……這會讓你覺得自己抱著的是個成年人,而且這個成年人是剛剛從麗雅肚子裡鑽出來的!你會怎麼想,怎麼想啊!”琺特有些癲狂,“那時的那雙眼,有如魔瞳,而這眼睛的主人一定是惡魔轉世。”
“二少爺,你定是多想了,你和麗雅在這古樹村成婚,在這古樹村懷上的雯帝,不可能被惡魔附身。”
“為什麼不可能!這僅是顆超乎常理大的樹而己,甚至它本身就有可能是惡魔的產物”
“有些事,你還不知道。”
琺特愣住了,又是這句話!從小到大,他的父親,那位紼龍家的老爺,曾用過多少次!
“為什麼我不能像哥哥一樣修行!”
“有些事,你還不用知道。”
“為什麼大媽總是罵我賤種,我的母親呢?”
“有些事,你還不能知道。”
……
唯一不是這樣回答的,卻是他被放逐的前夜,“既然你不反對我與麗雅的事,為什麼不站出來,祝福我們,反是躲在那惡毒老女人身後。”
“我私下有找她談過。”
“私下!難道所謂貴族的榮譽真的這樣重要,你兒子愛上他的侍女就真的令你丟臉到只能私下談這件事嗎?”
“本來不必如此,誰叫你把事情鬧得這樣大!”
“不就是鋪了些花嘛,你年輕時,還曾扮個賤民,翻牆採花呢。”
“咳咳……”
“如果真的得不到祝福,那我也就不需要了,只要能和麗雅在一起,貴族不貴族的,我也不在乎了。”
“我會祝福你們的。”
第二天,惡毒的女人用她惡毒的語言與惡僕將琺特與麗雅趕出門牆,老爺維爾依舊站在女人身後,一言不發。
琺特企盼地盯著他,直至目光變冷,最後絕望!
“這就你所答應的祝福嗎?”他衝上去,拽著老爺的衣領,咆哮。
“有些事,你不知道。”
“對,我想我永遠也不用知道了,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再無瓜葛。”
……
老管家啊,老管家,你果然是服侍了他多年,連這話的語氣都學了十成,十成的可惡。
“管家,你說,如果當年,我也像雯帝一樣,將維爾摔出去,會是什麼結果。”
看來二少爺還是很在意今晚發生的事呢!
老管家苦笑著搖頭,“沒有如果,因為你根本摔不動。”
“是啊,我可不像雯帝那樣,從小就學習武技。”
“孫少爺也沒有被教導任何武技修行。”
“那他……”琺特做了過肩摔的動作,管家再次苦笑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他果然是個惡魔!我和麗雅究竟做錯了什麼,會得到這樣的懲罰。以為會是一家三口的安穩度日的結局,怎會成為這樣!”琺特雙手抱頭,蹬在地上,低聲呻吟著,是酒勁發作?還是受雯帝摔打的影響?他似乎又回到三年前那個雪夜,自己在園子裡焦急等待家庭新成員到來……
雙手合十,緊握成拳,閉目吟誦著對眾神的禱文。快速跳動的心臟把他血液一次次提速。琺特的身體在翻騰血液衝擊中微微顫動,無月夜空下可憐的飛雪剛剛降臨便被他緊張的體溫化作水霧消散了。
“從旁晚到入夜,二個時辰己過,怎麼還未生呢……”隨著屋內呻吟聲越來越弱,琺特別扭的禱文無意間己轉換了頻道。輕聲的疑問,卻令他心中恐懼一發不可收拾,寒冷空氣越發壓抑,仍然止不住腦海中隱現的凶兆。
“啊……”
低沉短促的呻吟被這霹靂般的吼聲打斷,之後,沒有嬰兒的哭聲,沒有妻子的痛哼。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肯定了琺特的不安。
屋內,躺著的妻子一動不動,滿是汗跡的清瘦臉龐雖神色安詳,卻蒼白如紙。
“麗雅,麗雅?你沒事吧?”
沒有迴應,甚至連呼吸的起伏也難以奉上。
“麗雅……你別開我玩笑了,我現在很擔心,回答我一聲啊!”琺特的聲音在這寂靜氛圍中瑟瑟發抖。
“麗雅,求求你了,別嚇我了。”琺特扶著妻子的雙肩,彷彿兩人回到熱戀時代,正在用一個小小的把戲來考驗彼此的忠貞。
琺特無疑是投入的,他苦苦哀求,竭力地平復自己抖動的聲音,還有太多愛未能表達,太多的衷腸來不及述說。
顯然,輕聲的呼喚是不夠的,琺特開始粗魯地來回搖動妻子,似乎這樣可以從死神手中搶回自己心愛的珍寶
“二少爺,少夫人己經去了,可這不是還有孫少爺嗎?您看多可愛的小男孩,而且天生異秉,出身即能睜眼又不哭不鬧,將來必能成大業。”產婆抱著剛洗淨的嬰兒走到琺特身前,希望減輕男人的悲痛。
男人接過嬰兒,與之對視,捧起,再摔下!
男人的淚也隨之滴落破碎。
……
“二少爺,你怎麼?”老管家搖晃著捲曲在地上的琺特,聲音焦急。誰料,琺特突然暴起將管家按倒。
“你為什麼要騙我,騙我這麼多年!”
“老生不知道有欺瞞過你什麼。”
琺特死死按住管家領口,“你就是當時的黑影,是你救下的雯帝,你明明會武技,為什麼當年我要求學習的時候,你卻騙我說,你不會。”
老管家頓時停止了掙扎,握著琺特的手,將他甩了出去。
“有些事,你還沒有到應該知道的時候。”
“哈哈”琺特滿臉不可置信,失聲大笑起來,他重複了三年前的一句話“難道我是在做夢,麗雅死了,平時風吹能倒的老管家現在也能飛巖走壁,哈哈,老管家你來告訴我,我在做夢對不對。”
“少爺請冷靜。”
“你叫我如何冷靜。我放棄了一切,甘心被流放至此,圖的是什麼?為的又是什麼?不過就是想和麗雅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我這樣做有錯嗎?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我。”
“你錯了。”隨著管家緩緩站起,青石板的地面上裂出道道網痕,“你是紼龍家的二少爺,不懂反抗的忍讓只會將你送上絕路。”
“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麗雅。”
管家抬起了自己低埋的頭,平靜而憂傷的正視琺特赤紅雙目。“在這裡,你請不到牧師,找不到巫醫,更別說使用昂貴的鍊金藥劑,只能眼睜睜看著麗雅離去。”
“你只是個管家,有什麼資格評論我。”琺特被觸怒了,像頭被點著的雄獅,焦躁地咆哮。
“我也是麗雅的爸爸。”
“那你又為她做了什麼。”
“是啊,我能為她做什麼,您是這個家的二少爺,而我們父女倆只是你的僕從!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深夜偷偷溜出來,三前年是見自己女兒最後一面,三年後,是為了確保外孫的安全。”老管家的聲音依舊平靜深冷,落入琺特耳中卻字字有如重擊,他就像被扎破的皮球,失去全身力氣癱軟在地,雙目失神,喃喃自語道,“我錯了嗎?我錯了嗎?”
“你錯了!真正的男人不應該沉溺在過去的傷痛中,終日買醉,你應該是把這悲痛烙在心底,讓它在你鬆懈時,凶狠的鞭笞自己;應該把淚往肚子咽,把你的心結上鹽痂,不在輕易受傷。”老管家上前,提起琺特,“身為一個男人,你還不夠格!你還沒有明白男人這兩個字,不光代表了性別,更是一種剛強與責任,像你這樣嘰嘰歪歪,哭哭啼啼得像個娘們,甚至連雯帝都不如,你想知道為什麼三歲小兒能把你扔出去嗎?明天去看他的訓練吧。”
琺特茫然看著換了一個人,霸氣十足的管家,不知怎的,想起了老維爾,在哪畏妻的表象下,會隱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