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和猜到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一個是確定了事情的結果,另一個是並不確定。
看著大軍很乾淨純粹的笑容,狼毫更加的不解,他明明是不知道的才對,他怎麼會說我知道?即便是我知道,他也不應該知道我知道才對。
“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幹嘛不把話說明白一點?”狼毫不知道要來接手的人是誰,但不管這個人是誰,大軍總是活不下去的。
這話說得過於直白,大軍有些不喜,但也很瞭然,本來都是同一類人,誰又不明白誰呢,況且不是有句老話說“最瞭解你的人永遠是你的敵人”,所以他大概也能夠猜到狼毫在想什麼。
狠狠的抽了口咽,把菸嘴吐到地上,大軍笑了笑:“我可以告訴你,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張宇星。”
最後那三個字出來之後,狼毫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心道果然是他。
但他沒來得及高興什麼,大軍再一次開口:“順便,我還要糾正你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狼毫下意識問道,隨後認真地想了想,並不覺得自己哪裡犯錯了。
“嘿。”大軍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露出滿口的大白牙:“你說我活不了多久了,這句話就是錯誤的,因為我不僅會繼續活著,而且還會活很久很久。而因為我會活下去,所以,你就要死了。”
“你說什麼?”狼毫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轉瞬間他就明白了這個動作有多麼的愚蠢。
在他的胸口上面插著一把刀,這把刀很長,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從前胸露了出來。
鮮血順著刀刃流了下去,滴落在沉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葉上面,發出“噠噠”的聲響。
狼毫想要抬起手來通知其他人撤退,他現在已經明白過來,大軍為什麼會那麼痛快的告訴他,因為他馬上就要死了,對一個死人,是不需要保密的。
他費盡力氣想要抬起手來,把情報傳送出去,但他已經沒有了力氣,那把刀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也彷彿帶走了他全身的力氣,現在他還沒有死,已經算是一個奇蹟了。
這期間狼毫始終沒有看到自己身後的人,甚至沒有聽到任何的響動,大軍自顧自的解著繩子,對他來說這種繩子即便綁的再結實也難不住他,不過之前還有來自狼毫的威脅,他身上沒有了趁手的武器,不敢輕舉妄動,此時危險解除,也自然要解開繩子了。
“對了,其實我很想你活著。”大軍突然說道:“如果在面對我的時候你再沉穩一些,真的是一個不錯的對手,但始終還是年輕了一些,太容易受到影響了。不過就這麼死去也很可惜,但……我也沒辦法,老闆不在,我也沒辦法把你救活,只好……給你一個痛快了。”
狼毫想說等等,他還有更多的問題想問,自己眼下是活不成了,就算死也得做一個明白鬼吧,更何況他都沒有看到襲擊自己的人長什麼樣子,死了也不會瞑目啊。
但,機會從來都不是留給他的。
胸口的刀被抽了出去,鮮血直接噴湧了出來,在這一剎那,狼毫的力氣好像恢復了過來,在倒下之前,他用這僅有的力氣轉了個頭,想要看清楚身後那人的模樣。
但是終究他還是要做一個糊塗鬼,因為身後空無一人。
大軍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說了一句:“不愧是影狐,這隱匿的本領我這輩子是及不上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就好像他是在自言自語一樣,但隨著他的這句話,狼毫一直圓睜著的雙眼突然閉上了,看起來有些詭異。
大軍看了一眼已經毫無生機的狼毫,又抬頭看了看被濃密的樹葉遮
住的天空,想了想說道:“走吧,他們快來了。”
……
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棵就快要枯死的樹上有一個乾草搭成的巨大鳥巢,鳥巢裡面沒有鳥,有一個人。
那人身穿灰綠色的作戰服,下半張臉被一塊黑布包裹住,只露出眼睛的部分,在他的身旁是一杆超長版的狙擊槍,就連狙擊鏡都長得有些過分。
此時狙擊槍就被那麼隨手扔在一邊,對於一個合格的狙擊手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但這個人永遠也沒機會憤怒了,在他的額頭偏離中心的位置有一個漆黑的小洞,周圍的面板被燒焦掉了,有深紅色的血從裡面流了出來。
他唯一顯露出來的一雙眼睛裡面,只有一片灰白。
……
同樣在不遠處,有三個人擺成一個並不規則的三角形,一個人在樹上,兩個人在樹下。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隊形,不管是來自空中的威脅還是來自地面的威脅,他們都可以第一時間發現並解決。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偏偏沒有發現這一次的危險。
這三個人,每個人的死亡方式都一樣——一刀封喉。
……
……
在法國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上,一個妙齡女郎開車一輛橘紅色的跑車從鎮外駛了進來,打破了小鎮上的寧靜。
大概是很久沒有外人來了,小鎮上的人看著這個妙齡女郎都有些好奇,尤其是這個妙齡女郎還不是一個法國人,而是一個大威人,要知道,這個偏遠的小鎮上面可是從來都沒有來過其他國家的人的。
不過雖然大驚小怪,但總算沒有把她當做動物園的奇特動物給包圍起來,每個人都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既可以看清楚她的面貌,又不會引起她的反感。
這人正是劉玲兒,從艾利克斯·路易斯口中瞭解到想要脫離鶴豹的話,就需要接受一個特別的任務,只要這個任務達成,鶴豹不但不會再給她下達強制任務,不追究她以前的責任,甚至還會時刻派人保護她的安全。
她並不需要別人的保護,即便那個人比她更強,因為那意味著她將永遠在別人的監視之下,這讓她很不爽。
劉玲兒在一棟建築前面止住了腳步。
這是一座教堂,位於整個小鎮的中心,是整個小鎮最高的建築,沒有之一。
她要接受任務的地方,就在這裡。
禮貌的上前叩了叩門,然後就安靜的在門前等待起來。
這是艾利克斯告訴她的,規矩。
等待了大概一分鐘左右的樣子,大門被緩緩開啟,裡面出來一個教父模樣的人,對著劉玲兒欠了欠身,沒有說一句話,然後轉身朝著教堂裡面走去。
教堂裡面很暗,光線透過窗戶上的紋飾照射進來,有些光怪陸離。
在教堂的正中間的臺子上站著一個人,大約四五十歲的模樣,穿著教父的服裝,一臉微笑的看著走進的劉玲兒。
“你好,迷途的知返者。”
劉玲兒在他的面前站定,彎了彎脣角,反駁道:“既然是迷途,又怎麼能知返?”
教父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生氣,心平氣和的解釋著:“所有的迷途者都會有醒悟的一天,怎麼就不能知返呢?”
“你是教父嗎?”劉玲兒突然轉變了話題,看著這個教父明知故問道。
“當然。”教父覺得有點奇怪,但很好的掩飾了這一分不解。
劉玲兒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既然是教父,幹嘛非得裝得好像大威國數百年前的聖賢一樣,淨說些別人聽不懂的廢話?”
那的確是廢話,但教父並不這樣認為:“之所以聽不懂,是因為你沒有用心去聽。”
劉玲兒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截了當的開口:“我是來接任務的。”
教父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在我任職期間,你是第一個來接任務的人。”
“那又怎麼樣?”劉玲兒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沒有其他人來接受任務嗎?”教父好奇的反問。
這的確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但劉玲兒顯然沒那麼大的好奇心:“我為什麼要知道呢?”
教父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劉玲兒竟然會對這個問題漠不關心,隨後笑著搖了搖頭:“你確定要接受任務嗎?”
劉玲兒沒有立刻回答,她遲疑了。
教父說的沒錯,這麼多年都沒有人來接受任務,肯定是有某方面的原因,她所不知道的原因,艾利克斯也同樣不知道這個原因,不然早就告訴她了。
“你還沒有說任務的內容。”鶴豹釋出的任務除了強制任務之外,其他的任務都要先告訴執行者內容,再由執行者決定接受還是拒絕。
“你只有接受了,才能夠知道任務的內容。”教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劉玲兒不敢輕易接受,不知道內容的任務有著太多的未知性,如果任務是要求她殺掉張宇星怎麼辦?
遲疑了片刻,她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從組織成立到現在,有多少人接受過這個任務,又有多少人完成過這個任務?”
教父沒有絲毫隱瞞,對著她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接受和完成任務的都分別只有兩人。”
“什麼叫分別?”劉玲兒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接受了任務不意味著一定能完成,完成任務的不一定非得接受過任務。”教父很快做出瞭解釋:“接受任務的兩個人中只有一個完成了任務,還有一個人沒有接受過任務,但他也完成了任務,你知道這種情況組織不會看原因和過程,只看結果,他既然完成了,不管有沒有接受,都是完成了。”
“然後呢?”劉玲兒問道。
“什麼然後?”教父一愣,不明白劉玲兒想要說什麼。
劉玲兒露出一個很甜美的笑容,眯著眼看著教父:“既然他們完成了任務,那之後他們怎麼樣了?”
教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們自然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臉上冷了下來,盯著一臉笑意的劉玲兒,沉聲說道:“他們的去處是組織的祕密,為了保護他們,組織是絕對不會透露出去的。”
“是嗎?”劉玲兒不為所動:“如果按照你說的,那兩個人應該都至少和你年紀差不多了才對,但據我所知,組織前期的訓練方法太過凶殘,最大程度的壓榨了人的潛能,導致每一個鶴豹的成員都不會活過50歲,大多數人只是剛剛過了40就死掉了,這麼算起來,兩個人應該都差不多死了才對吧?”
這個分析沒有什麼高深的地方,只要是個人就能夠分析出來,但鶴豹組織向來嚴謹,只要說到組織的規定,那麼不管來人處於組織的什麼地位,都會乖乖的閉口,還從來沒有像劉玲兒這樣冷靜思考問題的。
教父額頭滲出了汗珠,眼見劉玲兒已經明白了這個所謂的任務就是一個謊言,不禁有些慌亂,匆忙翻開了手中的那本書。
那是一本《聖經》,但中間卻被挖了一個洞,裡面有一隻小巧的匕首。
不過他沒有機會取出匕首了,劉玲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他的近前,幾乎緊貼著他的臉,一隻手握著一支竹籤,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脖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