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我便覺得,我活不了多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我感到世界的不真切,眼前覆著的黑綾才一指寬,卻是的那樣的遮天蔽地。
大火燒進來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是李約成全我了。這是他唯一一次成全我,成全我去死。心中卻絲毫沒有欣喜之意,依舊一如置身冰窖,情緒的翻湧幾番忍不住落淚,呆愣間一滴**已悄悄滑過下顎。即便我不知那是淚水還是血水。
我就那樣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周圍火苗跳竄的噼啪聲刺耳異常。我穿著那身紅衣,火紅火紅,豔麗張揚,下襬繡了幾多紫薇狀的花朵,那是我偷偷繡上去的。我從來沒碰過刺繡女工,一雙手笨拙的要死,每夜這樣一針一線下來愣是活生生熬紅了眼,像個可憐巴巴的兔子。繡出來的花很醜,歪歪扭扭的像一團亂草,但我很歡喜,只因為想到他最喜歡的花是紫薇。
一直到如今,再換上這襲紅衣,我仍然歡喜。
我看不見外頭的事物了,卻能在腦海中看見昔日的一幕又一幕。我看見嘉嘉穿著那身紅綠的夾襖跳到我跟前,一身搭配明明土得不能再土、卻自我感覺良好,在我跟前轉了一圈,那紅色綠色的裙襬便開了醜巴巴的花。她問我好看嗎?我說不好看,她便冷了臉,對我道:“不好看是嗎?那我走了。”
我說嘉嘉你何時變得這般易怒
了,你也不經常說我醜嗎?我偶爾說你一句又怎麼了?可嘉嘉這次卻真的生氣了,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根鳳凰木枝塞到我懷裡,我低頭一看,噫!那樹枝上一朵鳳凰花還開得紅豔呢。我一臉驚喜的揚起臉,她卻轉身走了。她走了不過幾步,我便伸手去拉她,卻怎麼也拉不到。我一驚,再去看她,她整個人都成了淡淡的堇色,我的那隻手就那樣從她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嘉嘉回頭望我,卻是愁容滿面,目光悲傷的令人心碎。她說,司徒雪,我只能陪你到這了,剩下的路你要好好走。我閉上眼,再睜開,立在我面前的女子一襲藍衣,手裡牽著小小的人兒。可兩人,我看不清他們哪裡是鼻子,哪裡是眼睛,臉上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驚叫出聲,嘉嘉便不見了。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然趴在床沿邊嚎啕大哭著,對啊,嘉嘉早就不在了,那個眉目嬌俏的姑娘,早就不在了啊!她對我說剩下的路要好好走,可我終究違逆了她的心願,路我是要走完了,卻是失了家國、瞎了雙眼,遍體鱗傷。
滾燙滾燙的熱浪在我身遭翻滾洶湧著,好悶,一點氣也通不過來了。我知道這一日李約為何會放火殺我,因為輕雪死了,那個他愛了近乎三十年的姑娘死了,這世上,只留他一個人了。可是……我多想和他說,你還有我。可是他會聽嗎?他滿意滿意的愛著輕雪,愛得死
去活來肝腸寸斷,而我又何嘗不將他愛得徹夜難眠痛苦萬分?
火勢越來越大,已經燒到了我跟前,我知道自己快要被燒死了,明明很想死,卻本能的用袖子捂住口鼻。恐懼湧上心頭,我深深覺得無助和絕望。我覺得與其這樣被悶死,倒不如一刀了斷要來得快。我鑽到床底下,拿出了那把遺棄了許久的流雲短劍,將它緊緊握在手裡,準備以絕對悲壯的姿態赴死!
宮殿已經被火燒得一片狼藉了,我已經瞎了,卻為何能看見重重火障之中,那個令我又愛又恨的熟悉身影?
感覺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我驚慌的後退了幾步,那人伸出手拉住了我,道:“是我,別怕。”
這個人是這片江山的新主人,他的名字即使念上千遍、甚至萬遍都令我心生依戀——李約!他的手心好冷好冷,我止不住的心疼。卻還是狠狠咬著下脣,倔強的低下頭不去看他,滿心的委屈不知道為何全部湧了上來。“你來幹什……”
話都來不及說完,他突然摟住了我,用的力氣很大,骨骼被摟的生疼。於是眼淚再也忍不住,傾朝而落,盡數落在了他的肩上,打溼了衣服。顫抖著道:“回答我,你來幹什麼?”
“我後悔了,我不想讓你死……我不想……”視線模糊間,他將脣貼在我的耳垂上,語調哽咽近乎哀求:“回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