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天空中白雲斑駁,苦澀的海風輕輕吹拂。仙界東海望海崖上,一名男子盤腿而坐,一把古色古香的長琴正擺在他腿上。
這男子便是仙界龍宮的龍太子,他身材不算魁梧,雙目無神,清秀的俊臉確實滿載愁容,他十指信意撥絃,琴聲凌亂無章,不堪入耳,就連海面的波濤也因他的琴音而動亂不堪。
三破日將近,天地間怨氣如雲,龍太子情緒低落,他再也不想面對那殘缺破碎的龍宮,乾脆跑到望海崖上彈琴度日。不知不覺,他已經在這裡彈奏了一個上午。
就在龍太子開始感到厭倦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一絲**。龍太子繃硬右手,五指緊緊按在琴絃上,他知道,能來望海崖看他,並且腳步如此輕盈的只有一個人——殘姬。
龍太子沉默多時,殘姬知道龍太子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到來,並不做聲。又過了不多時,龍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右手用力一挑,長琴六絃齊響。琴音如同驚天暴雷,響徹天地,震人心肺。
殘姬心頭為之一振,她想前去打斷龍太子彈琴,然而她剛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
龍太子根本沒有搭理殘姬的意思,繼續低頭垂眉,隨意撥彈。此時龍太子心緒凌亂,他十指如飛,奮力撥動琴絃,音律忽然筆直攀高。
一股風頭襲來,吹得龍太子長髮亂飄,而他身後楊樹林不斷噼啪作響,竟是有好幾棵大樹被颳倒。然而龍太子對此絲毫不在意,繼續玩弄琴絃,音律卻頓時變得雜亂紛擾,悲悲慼慼終不成曲。
海面上頓時水波盪漾,**不安,忽而峭壁上一塊千斤巨石脫落,直直墜入海面。它墜入大海時候的聲音完全被琴聲遮掩住。
龍太子稍一愁眉,音律再攀高峰,淒厲的琴聲之中竟有如泰山壓頂般,壓得人喘不來氣。
此時海面隨著琴聲狂風大作,百尺巨浪卷湧,海嘯徒生似是要將大海撕裂一般。重重凶濤沖刷了峭壁,峭壁上的脫落的巨石如同深秋落葉般墜入海中。
殘姬見狀慌忙叫道:“太子請住手!”
然而龍太子非但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六絃齊奏,琴聲高昂幽怨,激得海風暴怒。海風如同利刃削刷一般殘虐著萬物,望海崖上的那些楊樹竟連根拔起,只一瞬間就不知被刮到何方。
殘姬見龍太子沒有停手,她連忙向龍太子走去。然而當殘姬剛抬起前腳的時候,又一個風頭襲來,壓得她寸步難行。殘姬心中更急,壓低身子,還想努力前行。忽而黃豆般大小的雨點當頭襲來,打得殘姬臉面生痛,花容失色。
不多時,疾風如刃,大雨如瀑流飛落,潑溼了殘姬的衣裳。羅衫貼身,殘姬凹凸的身形暴露無遺,可餐秀色隱隱可見,足以使人心血沸騰。
龍太子似乎根本不當殘姬存在一般,十指發力更重,琴聲中所參雜的怨念足以撕裂心肺。
頃刻間,天空烏雲層壓,怨氣大盛,天地間萬物失色,慘淡無光,圖同墜入了無盡深淵一般。
琴聲越來越急,天空忽然一亮,一聲暴雷穿天裂地。殘姬頓時被驚得臉面慘白。隨後天空嘈雜紛亂,怪叫嚎哭聲不絕傳來。
殘姬抬頭一看,那裡斑斑影影,暗潮湧動,竟是萬千冤魂來襲。三破日將近,這些冤魂本承著天地間的怨氣四處遊蕩,此刻受到龍太子琴聲所動,紛紛聚到望海崖上來。殘姬再不猶豫,冒著勁風暴雨,咬牙前行,想要打斷龍太子。
龍太子雖背對著殘姬,卻對她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當殘姬靠近時,他真氣迸發,將她擋在兩三丈開外。
殘姬心急如燃,竭力大聲
叫道:“太子快住手!天上那些冤魂足有千百萬!看來這次是大三破日,這些怨靈要比平時難纏許多啊!別再將它們引過來啦!”
龍太子聞言,忽然咬牙瞪目,十指更快三分,琴聲淒厲刺耳,怨念沖天,他這是存心想激怒那些怨靈,有意將它們吸引過來。
只一嘆息時間,天空中的冤魂已經密集如雨,如凶濤怒流,奔騰而來。它們張牙舞爪,面目恐怖猙獰,似是要將一切生靈撕成碎片般。
看著怨靈撲騰降襲,龍太子雙手忽然穩穩按住琴絃。琴聲頓止,狂風驟雨乍停,怨靈的哭嚎更加猖狂,彈指間就充斥著整個天地。
龍太子緩緩站起來,面對著無數冤魂,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是以一種嘲笑的眼光在看它們。只是此時龍太子嘲笑的不止是那些冤魂,還包括他自己。
他嘲笑自己無能;嘲笑命運的不公,為何龍宮覆滅,雞犬不留,偏生只有他和他曾經暗戀許久的殘姬還活得好好的。龍太子越想,心中怨氣越盛,真氣奔湧而出,他怒火一聲,空中怨靈為之驚呆。龍太子將真氣展開,抬起附近的水滴,水滴懸浮在空中,又瞬間化作冰粒。龍太子雙手倏然一揚,冰粒如怒箭破空,襲向怨靈。
最前面的怨靈首當其衝,被冰粒擊中,瞬時間灰飛煙滅,再無蹤影。見到同伴被瞬間泯滅,剩下的冤魂無不狂怒不解,厲聲嘶吼,衝向龍太子,速度更快三分。就在此時,龍太子的冰粒忽然爆裂,爆炸聲撼動天地。
千百萬冤魂瞬間被炸得肢體不全,紛紛化作塵埃水汽,隨微風吹散,再無痕跡。
殘姬見龍太子瞬間殺死所有怨靈,不禁驚道:“太子殿下,你。。。。。。你為何如此狠毒?那些怨靈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
龍太子面無表情地仰望著陰霾的天空,淡淡道:“殘姬,龍宮已經不復存在,也更不會再復興!你還是投靠其他勢力吧。”
殘姬知道龍太子性格有些孤僻,清楚他不會回答她,無奈道:“龍王對殘姬大恩,殘姬此生難報。殘姬無能,此生唯有在此守護龍宮。”
龍太子嘆息道:“你這是何苦呢?”
殘姬正色道:“生為龍宮人,死為龍宮鬼!但願太子不再任性,便是要殘姬去死,我也心甘情願!”
龍太子輕嘆一聲,什麼都沒說,縱身踏浪而去。
東海深處,珊瑚礁石佇立成林,各種海魚蝣蟲在這裡自在生活。龍太子潛到此處,他看見四處散落的夜明珠和珊瑚林的角落上的琉璃瓦片,不由得悲從心來。
曾幾何時,這裡就是仙界五大勢力之一,龍宮的所在地。千年前,龍宮一夜之間傾覆倒塌,所有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倖存下來的也就只有龍太子和殘姬。龍太子一直在追查當時事發的原因,卻始終毫無頭緒,只能無奈地看著龍宮被海水侵蝕,最終變成眼前這般景象。
龍太子走到一塊珊瑚礁前,用力一掌,將它擊碎,一扇石門徒然出現。龍太子緩步走向石門,正要伸手推開,一個身影“呼”的一聲閃到他面前。
他稍一愁眉,體態倩麗,婀娜有態,如同水晶琉璃般的俏臉上,五官精緻如琢,正是殘姬。她雙眼清澈慘淡,脣色若水,秀髮雖海水飄蕩,更顯千姿百態。
龍太子見殘姬擋住自己,不好氣道:“你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殘姬道:“龍王給殘姬交代過,決不能讓太子進入藏寶庫!”
龍太子聞言怒道:“我家的藏寶庫,還用得著你管?”
殘姬雙眼堅定,與龍太子對視,道:“殘姬不敢,但太子若
想解開藏寶庫中的龍神封印,就先從殘姬的屍體上走過!”
龍太子更怒,道:“我是太子!你不過是個奴婢罷了,竟敢來阻攔我?嫌命長是不是!”
殘姬淡淡道:“太子要殺殘姬,殘姬絕不還手。”
龍太子怒氣灌頂,朝她當頭一掌劈落,然而手掌在殘姬額頭前不到半寸處停住了。卻見殘姬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龍太子揮出的手掌不住顫抖,他正在極力地控制自己的怒氣和怨恨。然而此時他去發現殘姬眼神無光,似是整個人都沒有絲毫感情一般。
殘姬清楚,龍太子根本下不了手。龍太子確實想解開龍神封印,但他清楚此時還不是解開龍神封印的時候,因為只要解開封印,他雖可以瞬間將功力提升數倍,卻也意味著他離死不遠。此處他來只是想確定龍神封印是否完好無損。
如今殘姬來阻攔龍太子,他也猜出龍神封印還在,因此並不想強行進入藏寶庫,只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殘姬見龍太子不像往常那邊固執,慌忙問道:“太子殿下,你要去哪裡?”
龍太子淡淡道:“我去凡間走走!魔界已經對那裡動了賊心,想必不會是什麼好事!”
殘姬急忙道:“但是,太子殿下。。。。。。”
龍太子見殘姬處處阻攔自己,不禁大怒道:“你這奴婢!是不是我想上個茅廁,你也得管?”龍太子再也不理殘姬,徑直走開。
回到望海崖,龍太子發現那裡已經有一個人在等他,那人耳鼻顯得有點圓,一臉純真,正是不老山的何飛天。
何飛天見到龍太子,不禁大聲叫道:“剛才我看到這裡萬千怨靈聚集,又在一瞬間被殺得乾乾淨淨,想必是龍太子所為。太子的神武功力,真是叫人佩服啊!”
龍宮尚未沒落的時候,龍太子與這何天飛可是混搭成一團,做盡各種叛逆之事。見到何天飛來訪,龍太子不禁愁眉道:“找我有何貴幹?該不是又被你們不老山那些小貓小狗欺負了吧?”
何飛天嘿嘿笑了兩聲,以作掩飾,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壺美酒,道:“太子,你也忒小看我了。雖然我武功比不上你,但在不老山,有事沒事敢惹我的,也沒幾個。前段日子,我釀了些好酒,想來和你分享分享。看看我,夠義氣吧!”
龍太子奇道:“你沒騙我?只為此事?”
何飛天爽朗道:“廢話,我何飛天什麼時候騙過你了?”說罷何飛天將酒遞給龍太子。龍太子接過酒,仰頭痛飲,何飛天眼神炯炯地看著龍太子,道:“這酒可算一等吧?”
龍太子滿意地點頭,道:“不錯,確實不錯!”
何飛天聞言,心中一樂,嘆氣道:“酒是不錯,但可惜了以後你再也喝不到啦!”
龍太子臉色一變,問道:“如何說來?”
何飛天道:“釀這種酒的幽冥龍舌草只有不老山才有,而且這種草喜歡生長在陰暗幽森,瘴氣瀰漫的深山處。那些地方的瘴氣雖不足為懼,但卻經常蟒蛇毒蟲凶煞惡靈經常出沒。我自己一人是沒辦法闖進去的啦!”
龍太子恍然大悟,道:“兜了半天的圈子,還不是想我陪你去那些深山老林採藥?”
何飛天聳聳肩的,道:“我可沒這麼說,但你若是想再喝上這般美酒,也只好這麼辦啦!”
龍太子輕嘆一聲道:“好吧,就當是我想喝酒,我保護你便是。本來想去凡間走走,看來得耽誤了。”
聽到龍太子所有,何飛天心中偷笑,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