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開門~!快開門~!”我抱著麗娜絲異常焦急,把門敲得砰砰響。過了好一會,裡面燈亮了,那個早先的大媽揉著惺忪的睡眼將門開啟。
“是你啊?大半夜的難道還要啤酒?”
“不是這樣,是麗娜絲出事了。”我一邊著急的將麗娜絲抱進屋,一邊將剛才的遭遇告訴她。
“你怎麼這麼魯莽?”大媽皺眉道。
“魯莽?有沒有搞錯?”我看她反感的樣子有些厭惡,但是仍舊強壓怒火道,“你是她的主人,應該有辦法救她的吧。剛才她受了重擊,應該損傷很嚴重。”那大媽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麗娜絲的情況然後讓我將她抱到大廳後側的客房內。
“你還是先回去吧,這裡你就只當沒發生過任何事情,”大媽一臉的麻木,“還有,別說我認識你。”
“你說什麼?我怎麼感覺你一點都沒將她的事放在心上啊。”我急了,幾乎發作。大媽卻還是一副老樣子。
“行了,行了,我想辦法把她搞好,行了吧。真是個鄉下來的。”說著三推兩搡將我弄出了門外,“記住,我們不認識。”
“嘭~!”大門就這樣關閉了,我卻憋了一肚子氣。這叫什麼主人啊,簡直就是狗屎。我本打算再衝進去理論,但又覺得不太上路,於是決定天亮再來看她。
回到駐地已經凌晨2點,我破天荒的感到疲倦,於是終於在久違了的**躺了下來。可是,每當我閉上雙眼,麗娜絲被擊中頭部的瞬間總在那刻蹦將出來,另我輾轉。我再翻身坐起,突然想到之前看過電話簿上有關於機械人急修的介紹,於是立即用手機打了那人的電話。那人似乎睏倦到極點,說話有些前言不答後語,可是必要的情節還是十分注意在聽。當我提及機械人如果被擊中頭部半邊額頰碎裂以及臂部斷折的情況時,他在電話那頭盡然有些嘲笑的意味。
“她對你很重要吧?”
“你什麼意思?”
“頭部損傷容易傷到中控機能,而臂部的損傷即使修復也會損失56%的機體xing能。照常理這已算重度報廢機型,應該集中銷燬。可你卻還要修她,那她不是很重要是什麼?”
“你廢話可真多,就一句話修還是不休。”我有些厭惡他的評價。
“修,當然修,誰能和錢過不去。”說罷他便將一些基本的要求都講給我聽,還將那些零件總計了一個價格,我聽上去還行,於是同意交易。他答應我天亮後就叫快遞過來,貨到付款。
“這些個東西,自己都能換嗎?”我奇道。
“當然能換,都是可拆卸配件,附送說明書,簡單易行。零件保七天。”
“就七天?”
“還想怎麼樣?你沒看報紙,總統買的車也只保七天,這是聯合體的法律。”我無語。
第二天一早,快遞準時到了,我從傑思早先給我的箱子裡的取了錢來付賬。郵包很大,我小心拆開,嚇了一跳,裡面是一條手臂和一個頭顱。驚魂未定的我,將郵包徹底展開細看,才發現是這是一套t1785型機械人備用零件。我舉起那頭顱,只覺每一絲細節都做的超乎尋常的完美,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撫著麗娜絲的面頰一般。小心翼翼打包之後,我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受,也許是想著麗娜絲終於可以擺脫殘破的命運了吧。
我來到古特勒大街已是九點半,霍特賈德啤酒屋還是照常營業。我扛著那郵包急促衝了進去,卻換來大媽異樣的眼神。
“我不是說過就當這事沒發生嗎?你怎麼還來?”大媽將我拉過一邊。
“什麼沒發生?你還算不算她的主人啊?她受那麼重的傷,你卻一點積極的態度都沒有。”
“有沒有搞錯,她就是一臺機器而已。”大媽辨駁著。
“我就料你會這樣。”我憤憤然,“算我倒黴行了嗎?我惹出來的事我負責。你看,我零件都買回來了,讓我給她換上總行吧。”
“換?不可能的了。”大媽麻木道。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既然損傷了,而且還在保內,那自然叫公司再重新調配一個就行了,還花錢換什麼零件?”大媽正說著,內堂出來另一個素未謀面的矮小女子,嫻熟的打理起啤酒屋內的各項事務。“沒想到公司這麼快更新新產品,還真好讓我趕上趟,要不是麗娜絲損壞,我買她還得多花好幾倍前。”大媽隨意嘮叨著,每句話卻都像針錐折磨著我的心。
“你把麗娜絲怎麼了?”我一把抓住大媽的胸襟,讓她驚慌不已。
“你……你幹什麼?”大媽嚇了一跳。
“我問你把麗娜絲怎麼了?”
“我把她怎麼關你什麼事?神經病。”大媽想掙脫卻動彈不了,有些急了。
“我再問一次,你把她怎麼了?”我鬆開手一拳打在她右側的牆上,頓時一個大洞出現在她眼前。
“有話好好說啊。不是因為損壞太嚴重了嗎~!就算修也修不太好,我又想在保修內……”
“還那麼多廢話~!”我又一拳,頓時裂了一面牆。
“好好好,我說,我說,我給公司打了電話,早些時候,他們派人回收走了,還給了我個新的。”大媽顫慄地指著剛才那矮小女子。
“收哪裡去了?”
“還能去哪兒,堀落城東邊的機械人墳場唄?”
“機械人墳場?”
“當然啦,那破玩意,都壞成那樣,也只能當廢鐵回收……”大媽又開始zi you發揮,卻冷不丁見到我凌厲的眼神,頓時一個冷戰,自知說露了嘴。
外面下起密雨,卻澆不熄我的怒火。我打了傑思的電話尋求幫助,自己則飛快的展動身形,在屋頂飛奔,麗娜絲你等著,我這就來。當我來到所謂的機械人墳場的時候,雨更密了,黑壓壓的雨點遮住了視線。我正想進入檢視,卻見一個龐然大物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墳場禁區,禁止入內。”那大傢伙說著機械式重複宣告。我抬頭望去,發現是一臺破舊零件組裝成的強悍機械人。
“我來找人,麻煩讓一下。”我強壓怒火。
“墳場禁區,禁止入內。”那大傢伙沒有讓開的意思,反而橫挪了幾步乾脆擋在我面前。
“我可沒什麼耐心,我說了要急著找人,麻煩請你讓開。”我將包裹放到一邊,指著那傢伙鼻子。那傢伙沒理會,居然手一橫就來掃我膝蓋。我本就怒火中燒,卻又見如此霸道的場面,立即惱火。沒等長臂掃到,我已一個彈身踏著他的臂膀上了他的肩,一個重拳擊打在他的頭部。機械人從未經受過如此重擊,幾乎被擊的離了地,轟然一聲向側面倒了下去,墳場的圍牆也塌了半邊……
“是誰在折騰我的寶貝?”我正要舍了那破玩意去找麗娜絲,卻從墳場深處傳來尖銳的人聲。
“誰在那裡?”我看不清人形。
“還有誰?沒白天沒黑夜,一條道幹到黑的劉頭。”說話間一個老頭,傘也不打,一瘸一瘸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衝我上下大量一番,隨即道:“你……打我小寶幹什麼?”
“不好意思,我找朋友,一時氣急。”
“這裡沒人,有的都是機器。”
“我找的就是機械人朋友,她叫麗娜絲,我是來幫她修理的。”
“我沒聽錯吧?修理?這裡的這些個玩意都是回收品,而且已經作為基料賣給諾愛德公司了,這可是他們簽了單的。”
“這可能是誤會,有人搞錯了物件。”
“是嗎?可是我的職責就是管理這些個貨物,萬一你騙我怎麼辦?”
“我騙你又有什麼意義?我只是關心我朋友的安危罷了。”我焦急道。
劉頭看了看溼透了的我,似乎理解了少許,指了指左後方的通道,“穿過去就是堆積穴了,今天來了一車,估計就堆那裡了,你要找就快點。”
“又是一個傻了的青年”劉頭說罷頭也不回的蹣跚走向黑暗中,那大傢伙此時爬了起來,不再敢跟我遊鬥,跟著他深入了進去。我不知道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可能是之前也有過類似我這樣的傢伙吧。
我依劉頭所說穿過了通道,來到所謂的堆積穴,可是映入我眼簾的一切卻叫我悲愴萬分。一排排,一摞摞,橫七豎八,不知多少個機械人斷肢殘體,全部橫陳在我面前。這比看到萬人坑還讓人剛到難受。我默默上前翻找著,一個個機械人從頂端慢慢滑落下來,有的還能動彈幾下。我最終在兩具各剩半邊軀體的男子廢體下面找到了麗娜絲。
我將她抱了起來,橫放在堆積穴前方的空地上,除下外套給她蓋上。
“麗娜絲,沒事了。我帶了最新的零件來,要不了多久,你又可以恢復以前的樣子。”
“……違……違反法律,……生……存機率……零……”她根本已不認得我,仍舊重複著昨天受創後的語句。我更傷心,抱起她和零件向外走去。傑思已經駕車在外面等我了。我將麗娜絲輕輕放到後座,然後才到副駕駛坐下。
“你這是怎麼了?”傑思叼了根菸,點了。
“沒什麼。她受到創傷,我想救她。”我有些有氣無力。
“那你想我怎麼做呢?”傑思似乎明白我的心意,說的很直白。
“你能不能帶她到地下,讓她生活在那裡。”我呆呆望著車窗外的水瀉一般的雨。
“這只是舉手之勞,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傑思深吸了一口煙,然後讓吐出的部分在車內蔓延,“即使你能救的了她,也救不了有著像她一樣遭遇到其他千百萬個機械人。”
“……”我沉默不語,的確是這樣的。當我第一次見到那堆積如山的機械人廢體時,那就是我的第一感覺。我似乎就在那一剎那感悟了。
“你能不能找個機會約下麥羅斯?我想找他談談。”
“好啊,明天下午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