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原先都在浙江省財政(稅務)廳工作,國地稅分設後又一起被分到省國稅局,一起到人事處工作。由於組織部門規定科級幹部被提拔副處之前,一般必須有兩年基層工作的經歷。為此,兩人又都於2002年3月以省國稅局主任科員的職務掛職擔任地市國稅局局長助理,下基層鍛鍊。
她們心裡都清楚,掛職只是第一步,關鍵是下一步擔任副處長。假如兩個人都能擔任副處長,自然相安無事。但假如兩個人裡面只能挑選一個擔任副處長,結局只能是一悲一喜。
這樣的結局還是發生了。兩年後的2004年3月,兩人掛職鍛鍊都行將結束。這時,省國稅局決定採取競爭上崗的方式,從兩人中挑選一位擔任人事教育處副處長。
兩人都曾從事人事工作,知道組織人事工作的微妙。現在慢一步,將來就可能步步慢。因此,兩人都拿出各自的絕招,爭取在競爭上勝出。
相比較而言,一向好勝的杜荀珍更是把這次競爭當作了賭博。她知道,自己已經是38歲的人了,這次機會失去,過幾年就是40幾歲了,這對省政府機關的女幹部來說,要想上就非常難了。很可能將來就是搞個處級調研員退休了。因此,她每天晚上看書看到深夜,並且一次次地告訴自己“上!這次一定要上!”
在看書之餘,她把自己的處境和想法告訴了自己遠在浙江東陽的妹妹。妹妹杜海珍現大東陽市稅務師事務所工作,可以說是與她同個系統。自然,她也少不了關照過這位妹妹,兩人感情可謂好上加很好。妹妹杜海珍也知道,自己在東陽這個縣級市的稅務系統工作,而姐姐則在省國稅局工作,自然,姐姐的榮譽就是自己的榮譽,姐姐的前途就是自己有前途。要是姐姐當了處長,將來自然少不了她自己的好處。因此,她在電話裡也多次勸姐姐要努力,要千方百計地把握住這次機會,爭取當上這個副處長。
7月12日,人教處副處長一職的競職面試將在某會議室舉行。之前的7月10日,杜荀珍再次與妹妹通電話,希望在面試時勝出。而妹妹則表示願意出力,只要能幫上忙就行。杜荀珍想到了考場作弊,問妹妹能否幫她搞到作弊工具。這時,妹妹杜海珍想到了她認識的一位“東北大哥”。這位“東北大哥”就是王世林,王世林因為做木材生意,經常在浙江各地跑。由於東陽木雕名揚海外,木雕需要大量的優質木材,因此王世林常在東陽出入,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杜海珍。這個做木材生意的小老闆王世林經常在杜海珍面前冒充闊佬,而且垂涎於她,夢想著有朝一日得到她。
杜海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王世林後,王世林非常贊同。為了表示自己的忠誠,當天晚上他就坐飛機直奔廣州,購買了考場作弊工具。
兩人帶著工具趕到杭州,但杜荀珍測試了之後,發現這個工具並不像宣傳的那麼神奇,效果並不好。為了防止幫倒忙,杜荀珍果斷決定棄之不用。
7月12日,杜荀珍在面試之後覺得成績不理想。由於內心太急加上知識面不廣,考官提的幾個問題
,她都沒有回答全面,有的甚至結結巴巴沒有說到點子上。分數出來後,她發現自己果然排在朱迎暉之後。更讓人沮喪的是,兩者相差的分數僅0.5分。
杜荀珍把這一結果告訴了妹妹,並在電話裡談了自己對朱迎暉的不滿。這種不滿自然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且積壓已久。她懷疑朱迎暉在背後寫舉報信,向領導打她的“小報告”,說杜在下派鍛鍊期間經常與領導喝酒,還給領導送禮,生活作風不正派等等。既然這樣,她想:“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7月15日,杜荀珍打電話讓妹妹和王世林一同到杭州商量“要緊事”。第二日,杜海珍和王世林從東陽趕到了杭州杜荀珍家裡,一起商量如何毀掉競爭對手朱迎暉。杜荀珍多次在妹妹和王世林面前提起,一個姓朱的女人在領導面前誹謗她,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怎麼的也讓她有一陣子上不了班”。
三人在商量具體方案中也不乏想像力。第一套方案是採取對朱實施搶劫,以此為假象將其腳骨打斷;第二套方案是拍錄影曝光其隱私,比如當場抓到她與人通姦並拍下等,讓她失去政治生命,從此抬不起頭來;第三套方案是潑硫酸毀容,讓她生不如死。然而,杜荀珍覺得,第一套方案雖然實施起來容易,但效果不太好,只不過打斷了腳骨,對她將來的生活沒有太大的影響;第二套方案效果雖好,但難度太大。最後,她拍板決定採取第三套方案。因為硫硫酸毀容一是容易操作,二是效果絕佳。實施了之後,她的政治對手每次在想起競爭勝利之後都會不寒而慄。三人最後商定,具體行動方案由王世林負責實施,杜荀珍照舊每天在湖州上班,即便讓人懷疑也永遠抓不到證據。杜荀珍還給了王世林朱的照片,並告訴朱的身高、長相、工作單位、生活規律以及大概住在什麼地方。
當天,杜海珍和王世林到朱迎暉在杭州的住處踩點,但沒發現朱回家。杜海珍告訴他朱必定是在紹興,讓他到紹興再去踩點。
7月17日,王世林打電話給在東北老家的同村人商立,允諾在事後給15000元的報酬,讓他馬上來浙江幫忙。20日,商立如約到達紹興。當天晚上,王、商兩人在紹興市國稅局門口暗暗跟蹤朱迎暉至望花小區。但隨後幾天,商立一直沒有機會下手。
27日晚,王世林、商立再次來到望花小區,王在下面望風,商則在朱的樓梯口等候,10點40分左右商立終於得手,在潑灑過程中,商立一條胳膊被硫酸濺傷。28日上午,商立從紹興乘火車經杭州趕往東北老家,王世林也趕回東陽,向他的海珍“阿妹”邀功去了。
看來,杜荀珍的智商還是低了點。這位畢業於鄭州解放軍測繪學院的軍校生,還是把人民警察的偵破能力“測”得太低了。作案後僅僅六天時間,他們一夥就現了原形。
王世林被捕後說,自己是“為了討心愛女人的歡心”,才一口答應由他負責實施這些計劃。因為杜荀珍的描述讓王世林覺得,“那個姓朱的女人確實很可恨,為了升官,採取了種種不正當的手段,
應該讓她受點苦。”可悲的是,王世林並沒有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後悔。他事後說:“我是為了幫我女朋友。那個女人我不認識,只想教訓她,卻沒想到會造成那麼嚴重的後果。”
而杜荀珍呢,如果沒出事情,應該是一名很不錯的女幹部。一名民警說,杜比較有魄力,敢做敢當,具有開拓創新精神,有較強的協調和組織能力。湖州國稅局領導在杜的競聘材料上也做了如是評價。確實,杜的缺點也很鮮明,不少人認為她盛氣凌人、獨斷專行,並且心胸狹窄,容易走極端。
杜被捕後,情緒一度非常激動,甚至對民警的審訊也極度反感。但透過警方的工作,杜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據審訊民警介紹,進了看守所後,杜荀珍慢慢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為了一個職位而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杜荀珍的愛人也在國稅系統工作,家庭比較富裕,而且她回到杭州即使當不了副處長,也能享受副處長的待遇,但現在一切都完了。而最讓杜難受的是,為了她的事情,還牽連了這麼多的人,尤其是她在東陽某稅務事務所工作的妹妹。對於受害者朱迎暉,杜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怨恨轉變為懺悔,她說“我坐牢的時間是有限的,而對她的傷害卻是一輩子的”。8月9日中午,在紹興市第二醫院,剛剛做完手術的朱迎暉上半身幾乎被紗布纏滿。據悉,她的傷主要在臉部、頸部和手部,其中胳膊的傷勢最嚴重,為三度燒傷。經法醫鑑定屬重傷。9月1日,杜荀珍等四人被檢察院正式批捕。
2005年3月11日,紹興市人民檢察院以涉嫌故意傷害罪對4人提起公訴。
2005年3月25日,紹興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一起罕見的因競爭上崗失利,竟僱凶毀容傷害競爭對手的惡性案件。在庭審中,杜荀珍對僱人傷害競爭對手的犯罪故意供認不諱。她對自己僱凶傷人的犯罪行為悔恨不已,表示願意賠償對方一切損失。審判至下午4點30分結束,法庭宣佈將擇日宣判。
對於這起案件,中央黨校政法部教授王貴秀認為:“杜荀珍走向犯罪的道路有著深層次的制度原因。近幾年由於過分強調幹部年輕化,幹部隊伍中大量出現了所謂的“4050”(即男50歲,女40歲)現象。王貴秀說,他曾經接觸過許多基層的領導幹部,他們中間廣為流傳的說法是:超過40歲,甭想上縣處。而有相當一部分幹部,因為年齡原因不可能升遷,最終滑向貪汙腐敗的深淵。”
另有專家指出,“4050”年齡段被定為年輕與大齡的分界點。處在這一年齡段的幹部,往往會同情那些在生活中陷入困境的人,而對那些平步青雲的人,往往會生出敵意。
駭人聽聞的官場對手硫酸毀容案已經過去了,但留下的教訓和思考是多方面的。在鼓勵幹部競爭的同時,如何應對競爭對手之間的心理隱患?在提倡競爭上崗的同時,如何考慮以其他科學方案選拔優秀幹部?在提拔年輕幹部的同時,如何使用經驗豐富、年富力強的中年甚至超過中年的幹部?……也許,各有關單位和組織人事部門,需要思考的還有更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