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早霞出生的時候母親起床不久,門口的天空正好布了朵朵朝霞,恰在這時肚子疼了,早霞來到人間,並且擁有了一個美麗的名字。名如其人,名如其命。洪早霞做什麼事都趕早,這不,昨天說好和村裡的姐妹們一道去城裡打工的。她就一個晚上沒睡好,早早就起床收拾行李,早早就去人家家裡敲門喊她們趕路。在去車站和下車的時候,她總是走在頭一個。那些大嫂們總對她喊:“早霞,前面有寶貝撿啊,你跑這麼積極?”
在雙床保姆市場,當地的大媽逮住她們中一些人喊:“誰有帶孩子的經驗啊?”大家紛紛說自己有經驗,洪早霞也一樣喊得老響。可是,大媽們偏撇下洪早霞不顧,撿了幾個年長些的大嫂走了。剩下一些,被幾個退休老頭糾纏住了。洪早霞態度最積極,大聲喊:“還有我,還有我,我帶孩子也有經驗啊。”可幾個老頭都含糊其辭地說:“照顧老人有經驗嗎?”洪朝霞說:“這個沒經驗,不過,老人和小孩差不多。能夠把小孩照顧好的,肯定也能照顧好老人,對不對?”老頭紛紛點頭,說:“那是那是。”其中有個老頭表情非常古怪,把洪早霞拉到一旁角落裡,神祕地問:“做陪睡保姆,願意不?”洪朝霞問:“什麼是陪睡保姆?”老頭說:“就是白天做飯洗衣,晚上陪老人睡覺。”洪早霞問:“你們家的老人是個女的?是你老伴嗎?”老頭說:“我老伴過世好幾年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人。我想請你來照顧我,你看行不?”洪早霞一看這老頭,頭髮都沒了,長得實在太老太醜,一想到晚上要陪他睡覺,差點要吐出來,趕忙說:“這個不行,這也太、太那個了。”
可是,就是洪早霞躲到角落去時,老頭們將與她一起來的那些大姐大嫂們迅速搞定。原來,這些老頭都是些老花鬼,一開始根本就沒看出來。但是,同來的夥伴們並不都像洪早霞這樣害羞。至少,她們對人民幣的愛好遠遠大好對貞操的堅守。聽說做陪睡保姆工資比普通保姆高出一兩千,這些人臉孔紅紅地,一個個都高興壞了。很快,她們都跟著那些老頭走了。村裡一同來的這撥人,就剩下洪早霞一個。
洪早霞很無趣,覺得這個保姆市場太黑,太坑人。這些同伴們也太勢利太不過婦道,一找到了工作,連個招呼也不和她打,都顧自己去“享福”去了。她不相信,到城裡來打工,一定要陪人睡覺這麼齷齪才行。憑自己的雙手,肯定能賺到錢。於是,就沿著馬路一邊走一邊打聽,看哪家店需要僱人。
先後問了幾家都說不要人,直到站在一家花店門口。花店開得有些規模,門口張貼著聘人告示。老闆娘在店裡招攬顧客賣花,老闆在門口審查排隊的應聘人員。
洪早霞覺得賣花這活比較輕鬆,而且她自己也很喜歡花。以前在山上採豬草時,經常會摘一些好看的鮮花插在頭上,或者回家時帶一些回去。在花店工作,應該挺適合她的。於是,她也擠進了應聘隊伍。
老闆大約三十七八歲,在一個個
問了應聘者的情況後,都搖了搖頭。
洪早霞很緊張,沒想到應聘賣個花還這麼難。又不是考公務員,要求那麼高幹啥?
最後,她前面就剩下兩個人了,老闆的問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你有過賣花的經驗嗎?”
“沒有。”
“那你賣過別的東西嗎?”
“也沒有。”
“那不行,你走吧。”
老闆又問第二個:“你有賣花的經驗嗎?”
“我沒賣過花,但我賣過雜貨,有售貨員的經驗。”
“那好。你什麼文化?”
“我初中生。”
“文化太低了。下一個!”
洪早霞心裡怦怦跳,終於輪到她了。
老闆見到她時,眼睛睜了睜,像是發現她臉上有什麼東西,問:“你賣過花嗎?”
“沒有。”洪早霞堅定地答。“而且,我也沒賣過別的東西。”
“那你什麼文化?”老闆目光有些疑惑。
“我小,小學畢業。”洪早霞痛苦地答道。
“那,那,那……”老闆左右前後看了看,像在做賊。
“那也讓我走嗎?”洪早霞問。
“那,那你留下吧。”老闆羞澀地笑了,不好意思的是他自己。
“為什麼?”洪早霞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家有經驗,有文化的你都不要,偏偏要我這個沒經驗、沒文化的?”
“傻姑娘!”老闆還是笑盈盈地道,然後看了一眼店裡的妻子,說:“呆會兒老闆娘問你,你就說你賣過花,而且是高中畢業,知道嗎?瞧你這孩子,這也太實誠了!”
“可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偏偏看中我?”洪早霞有一股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勁兒。
“這個,你心裡明白就好。”老闆低聲道。“知道哥對你好,那就好好工作,好好報答,懂嗎?”
“懂了!”洪早霞精神抖擻地道:“我一定好好工作,決不辜負老闆的信任!”
“瞧這孩子。”老闆又冒出一句口頭禪,“這也太實誠了。”
“我真的沒賣過花,老闆娘不會看出破綻嗎?”洪早霞問。
“這個沒事,我教你,學學很快的。”老闆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整理和包紮花卉,可是,每當他把一束花遞給洪早霞時,就會順勢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捏幾下,好一會兒才放開。
“別這樣,老闆娘會看到的。”洪早霞羞羞地推開他。
“真小氣,店裡生意那麼好,誰會管那麼多。”老闆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偏偏看中你?”
“為什麼?”洪早霞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因為你在我們店裡一站,那就是個活廣告。”
“我可不會做廣告。”洪早霞不明白他的話,但知道那是好話。
正在洪早霞被他說高興的時候,一個不注意,手腕上被老闆輕輕扭了一
把。“噝……”洪早霞咧著嘴看著老闆,老闆笑問道:“怎麼,你剛吃了辣椒?”
以後的幾天,老闆總是有意無意地捏她一把,摸她一把,扭她一把,洪早霞覺得他是老闆,也只是忍氣吞聲。加上老闆在工作和生活上總是倍加關懷她,她也不好意思對他生氣。更讓她害怕的是,有一次她在插花,一個不注意,老闆把嘴湊了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她把臉歪了歪,老闆更得意了,乾脆就多親了幾下。這個人,是個有便宜就猛撿的主兒。
有一天早上,洪早霞聽到店裡有殺豬似的“嗷嗷”叫聲,過去一看,但見老闆娘拎著老闆的耳朵,邊走邊罵。老闆呢,歪著腦袋,咧著嘴,叫個不停。“你再偷人,你再偷,你再偷……”老闆娘喊得很輕,可洪早霞聽得一清二楚。
哈,原來老闆是隻豬,而且是隻“妻管嚴”的豬。
正當洪早霞與老闆的溫馨情誼將漸漸演化成讓老闆娘恐怖的一幕之際,洪早霞遇到了一個奇怪的顧客,不僅挽救了老闆娘的幸福,而且也徹底改變了洪早霞的人生。
有天晚飯後,洪早霞正在店裡值班。因為沒什麼生意,她就去門口看看街景,看看城裡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時,從隔壁飯店裡走出來四五個男人,個個臉上都喝得紅彤彤的,邊走邊開著玩笑。當他們看到洪早霞時,先在遠處站了一會兒,朝她這邊指指點點的,像是在議論些什麼。
其他人仍舊站著不動,只有其中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他什麼話也不說,只在她臉上仔細地看個不停,讓她怪不好意思的。“看什麼呀看,要買花到店裡看去。”洪早霞故意朝花店裡指了指。
“我今天不買花,下次再來買。”那男人的臉上長了一些小痘痘,身材比較壯實。
“那你跑這兒來幹啥?”洪早霞問。
“你不是秦州人吧?”那人話裡有話。
“你怎麼知道?看得出來?”洪早霞奇怪道。
“我在秦州呆了十多年了,從來沒看到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姑娘!”那人的表情故作誇張,繼續朝洪早霞的臉上搜索著什麼。
“說什麼呢!”洪早霞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這時,發現他把目光轉向她的衣服,差不多要把眼珠子都掉在她衣服上了。
“現在看什麼?”洪早霞知道他又要玩什麼花樣,也就玩笑道:“我這衣服很便宜,可不是秦州最漂亮的。”
“也很有特色。我想看看衣服的商標。”那人繼續玩花招。“我想知道,你和你的衣服,是不是天堂製造的,人間哪有這麼美的東西呢?”
然後,那人就站直了,放鬆了表情,很自然地朝著洪早霞笑個不停。
洪早霞也被他逗樂了,朝著他微微笑。
正想知道他還會玩出別的花樣,不料,他卻突然轉過身,和那些人一起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上車前,他還轉過身來,朝她招招手,想要說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