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香港白天氣溫已高達攝氏30多度，恰逢需取證的公司休息天不開空調，辦案人員冒著高溫繼續取證。最後，終於掌握了包括叢某用來為叢福奎購買衣物的美國運通公司信用卡消費記錄、某國際有限公司在金誠銀行帳戶內支取25萬美元的銀行書證、公司帳證、叢某赴石家莊送錢時訂購機票記錄在內的一系列書證及證人證言。
9天簽證很快到期。中紀委“6?25”專案人員始終沒時間去看一看仰慕已久的海洋公園，還有那美麗的維多利亞海灣。臨走前，他們還讓叢某妻子和叢某在英國讀書的弟弟繼續寫出證言並迅速傳真至北京。值得欣慰的是，初核工作非常成功，不僅為中央和中紀委領導決策提供了可靠的事實依據，也為下步立案調查爭取了有利戰機。
6月24日，一個緊張的星期天。中紀委副書記曹慶澤籤批後將報告直送中央。短短兩天時間，中央四位主要領導同志迅速作出批示。6月25日，中紀委成立“叢福奎問題調查”專案組，故又稱作“6?25”專案組。
此時，中紀委副書記劉麗英因心血管疾病正在住院治療。這位中國反腐敗的鐵腕傳奇人物，多年勞累終成疾。為了不辱使命並將反腐敗鬥爭進行到底，她拖著虛弱的病軀，在病床前多次聽取彙報，與辦案人員共同研究調查工作方案，組織調集辦案力量。6月27日，她又毅然拔掉輸液針頭，直接從醫院出發，親自帶領中紀委某紀檢室以及從天津市紀委、黑龍江省紀委和黑龍江省檢察院抽調來的十餘名辦案人員奔赴石家莊……
叢福奎盤腿念心經，專案組借佛出奇招
6月27日，在河北省委及有關部門的支援配合下，“6?25”專案組順利對叢福奎實施“兩規”。
開始，專案同志大多以為這同樣是一起普通的經濟違法違紀案件，無非涉案人員是一名高階領導幹部罷了。胡長清、成克傑在作案方面的手段其實也很平常，難道叢福奎還能玩出什麼特別的新花樣？可是，隨著辦案工作的深入，他們很快發現：這是一起極其複雜的案件，叢福奎是塊很難啃的“骨頭”。
叢福奎性格內向，生性偏執，不善言表。在辦案人員面前，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不願意多說什麼。當點到相關的事情時，他卻大談自己如何廉潔，從未像某些領導幹部那樣為自己親屬謀取過私利，女兒入學、小兒子工作等均未曾過問，他的小兒子至今“還沒有一個正經工作，在社會上游蕩。”事實上，中紀委近年來也確實沒有收到過有關叢福奎問題的舉報。因此，談話工作一上來就碰上了“軟釘子”。
辦案常用的親情牽制法在他身上使不上勁。據說，他對家裡的事確實不太管，小兒子專程趕到石家莊要見他一面也不讓見；他妻子因身體
不佳在外地養病，分別一年多，在辦案人員勸說下很不情願地趕去見了一面，也就一句“沒事吧？”然後再也沒有言語，過十幾分鍾就走了。堂堂一省之副省長，其冷漠之情竟至如此。
身經百戰的辦案人員，這回還真看到了稀奇。信神迷教的幹部不少，但像叢福奎這般迷出名堂的恐怕絕無僅有。
“兩規”期間的叢福奎，什麼也不說，給他一疊紙寫交代材料吧，他卻在那方格紙上大書特書佛教治國理論。諸如：河北省某些宗教派別的地下勢力強大、**邪教活動猖獗，主要是因為在中國有一千多年曆史的佛教還沒有盛行起來，應將佛教立為國教、倡導全國百姓相信佛教等等……他還在一頁紙上反覆寫道：“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一連寫了十三遍。此語出自《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意為“去啊，依無上妙智到彼岸”，佛教認為反覆唸誦此句可消災免難。辦案人員從側面與他聊，他就慢慢地談佛教、論佛事。追問關鍵問題，他就避而不談，雙腿盤坐在床邊上，閉上眼睛，嘴裡似乎又在唸叨起經來。
7月2日，專案組從叢福奎在石家莊的住宅裡清理出一摞照片，上面盡是叢福奎與一個濃妝豔抹、怪模怪樣的女人親暱合影。此時，叢福奎身邊的工作人員也反映叢福奎與北京一個叫殷鳳珍的女“大師”關係密切。經確認，照片上這位女人，正是有“大師”之稱的殷鳳珍。專案組為挫其銳氣，在詢問談話中有意出示了這些照片，一向高傲矜持的叢福奎頓時表情尷尬，忙亂地否認與她有特殊關係，僅以“酒後失態”搪塞。但是，其副省長的架子還是放了下來。
辦案人員乘勝追擊，又出示了叢某送給其衣物的部分證據。叢福奎不得已交代部分事實：1996年6、7月間，叢福奎率團到香港招商，叢某與河北兩家企業簽訂合作專案後，在香港新世界酒店宴請叢福奎等人。次日叢某與叢福奎等人一起去了崇光百貨（SOGO）購物，叢某出錢為叢福奎購買了價值4?7萬元港幣的法國西裝、領帶、皮鞋、皮帶、休閒外套等高檔衣物；第二天又去該商店對面的一家書店，由叢某出錢為叢福奎購買了價值5千元港幣、在大陸禁止發行的書籍。
叢福奎的交代，為“6?25”專案組查清其嚴重違法違紀問題撕開了一個口子！
但是叢某所說的25萬美元一事，叢福奎還沒有交代，他只是想“擠牙膏”式地擠出一部分事實應付專案組。具有豐富辦案經驗的中紀委辦案人員針對叢福奎案件特徵，對症下藥，以談“佛”作為切入點，採取“以佛制佛”的辦法，讓叢福奎這個專心打坐唸經的“老佛爺”開口講話。
說幹就幹，辦案人員立即趕赴石家莊新華書店，購買了《佛經註釋》、《佛
教知識》、《佛教的淵源及其發展》、《佛經故事》等佛教方面的書籍。經過三天三夜的苦讀強記，原先對佛教知識比較生疏的辦案人員，頓時感覺到了一種“佛法”的力量。
7月4日上午，辦案人員開始第二輪談話。叢福奎還是那樣不文不火，寡言少語。可是，一旦有人提到佛教，他就像注射了嗎啡似地頓時興奮起來。他說他業餘時間一直在研究兩個問題，一個是佛教，一個是反腐敗。在學習了佛學經典，尤其是同山西五臺山某寺院法師和殷“大師”結識以後，覺得佛教所提倡的一些思想觀點是抑惡揚善、教人向善的。佛對弟子的要求是加強修養，教人不可唯利是圖，這對於提高人的素質，淨化社會風氣、清除腐敗是有利的。**邪教猖獗、腐敗問題嚴重，主要原因就是中國的國教——佛教沒有樹立起來。全世界60億人口有50億人信佛。他還準備給中央提建議，在中國大興佛教……
下午談話中，辦案人員又從“十二因緣起說”、“四聖諦”等教義談起，與叢福奎交流“學佛心得”。叢福奎聽得入迷，覺得遇到了知音，談得就更加融洽，漸漸放鬆了心理防線。辦案人員見縫插針，故意問道：“相信佛教是可以提高個人的修養，但是你除此之外是不是還有什麼‘善舉’呢？”叢福奎不知是計，馬上介面道：“有啊，我走遍了全國四大佛教聖地，為建寺修廟、佛鍍金身，也動員了一些朋友‘捐款’……”
關鍵的東西引出來了！辦案人員馬上問“動員了哪些朋友捐款”，叢福奎忽然感覺到失言，說“一時想不起來了”。叢福奎這個人還有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始終保持副省長威嚴，不說則已，說出來決不改口。辦案人員抓住他的這一特點，緊追不放，一邊談佛事，一邊追問“捐款”。7月5日，在辦案人員追問下，叢福奎不得不說出“動員”叢某捐款25萬美元一事。7月6日，又說了讓王某捐款100多萬、請李某捐款100多萬，還有劉某、李運良等……這幾名私營企業老闆總共捐了約七八百萬元人民幣。
至此，中紀委“6?25”專案組取得第一個階段性勝利。
專案組智取“女大師”，求自保狠心拆“同盟”
叢福奎雖然說出部分事實，但這些款項的來龍去脈必須徹底搞清楚，才能認定叢福奎違法違紀的行為實質。為此，“6?25”專案組確定了“抓兩頭，促中央”的辦案思路，一方面向那幾名私營企業老闆查證，查清錢的來源，一方面重點對付“大師”殷鳳珍，落實錢款去向。因為，叢福奎交代大部分款項都給了她。
殷鳳珍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女人。
她於1954年生於吉林省德惠縣黃魚圈村。從八歲開始在黃魚圈小學讀書，後在一個美術班裡學繪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