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中,寒老不急不緩的將冰雪酒樽中的醇厚酒漿一點一點飲盡,轉而看向了遠處的三道人影。他渾濁的眼珠之中,此時慢慢的凝起了一道精芒。身上的原本收斂起來的氣息,在這一刻亦是有復甦的趨勢。
“諸位,北冥殤家並不想撕毀契約。不過,諸位若是對擁有我殤家血脈的大楚無雙世子出手,那麼我們之間的約定,可就要被你們單方面撕毀了!”寒老將手中的酒樽慢慢的託舉起來,雙眸微微一凝。剎那間,這原本在三人手中無論如何都無法毀去的酒樽,竟是緩緩化為了一堆晶瑩的碎屑。
“殤寒,我想你也應該收到了殤家天驕傳回的資料。大楚無雙世子的身上,至少擁有兩件太乙神器。所以我們這才在此地等候他的出現,並沒有要出手擒拿此人的意思。只要他願意將法器交出,我等自然會放他離開!”一尊絕世強者看著寒老,語氣有些隨和的說道。
“這麼說來,諸位早就知道我家公子是要傳送到此地的了?身為天道意志的使徒,妄自動用天道的眾生願力推導修為低於自己的修士的行蹤。你們覺得,我真的會相信你們三人編制出的鬼話?還是你們認為,自己身為太乙神境高手,就可以不將我北冥殤家放在眼裡,不將仙界諸勢力簽訂的契約放在眼裡!”
寒老看著手中的雪沫,慢慢的張開五指。他看著那晶瑩的冰雪碎屑從指間緩緩滑落,身上的氣機在這一刻亦是變得越來越雄渾。他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挺直起來,周身急速凝起一股強橫的暴風雪。
“殤寒,你這是在小題大做!我等說了,不會取那小鬼的性命。你一個北冥殤家的家奴,縱然有太上長老的身份,但是你還代表不了北冥殤家!”一個身形微胖的修士一臉傲然的看著寒老,身上亦是湧起了更加狂暴的力量。
“呵!是啊,我只是個家奴。不過,這關你什麼事呢!契約就是契約,既然你們過界了,那麼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寒老身形朝前踏出一步,腳下慢慢的凝起一股白霜,朝著四周鋪開一層寒氣凜然的玄冰。他指了指那個說他是家奴的修士,微笑著說道:“留下一隻手臂怎麼樣?作為你出言不遜的代價!”
轟!整個密林之中,驟然有強大的氣機炸開。森然的冰雪法則,在這一刻與另外三種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狠狠碰撞到一起。無數巨大的古樹被盪漾開的氣浪直接撕碎瞬間化為齏粉,使得空氣充滿了一股草葉的青澀氣味。四道強橫的氣機在其中交織著,不斷的爆發出恐怖的威勢,將這一片山脈生生撕開。
沒有理會自己以神識捕捉到的戰況,鴻凌在空間通道之中急速朝前暴掠而去。他的腦海中,此時還在不斷的迴響著寒老的那一句話,身形不由得微微顫慄起來。他並不認為一個神境高手有欺騙自己的必要,心頭變得越發的焦急起來。
“或許還能見上大楚人皇最後一面!只是或許嗎?不,一定能夠見到的!”少年咬了咬牙,猛地將永恆靈珠的力量跟著爆發開來。在這一瞬間,他體內的力量徹底的超越了太乙神境,生生踏入了大羅神境的層次。相應的,力量不對等的提升對於他的軀體而言,卻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嘶啦!耳際傳來宛若布帛撕裂的聲音,使得鴻凌的身形微微一顫。噗!他猛地吐出一口死血。少年的身體,竟然被強大的力量生生撕開了一道道裂痕。好在,他自身擁有強大的血脈,可以急速的將這些創傷給壓下。眸子一凝,他直接喚醒了龍之血脈,剎那間以龍鱗覆蓋了撕開的傷口。
對於大楚的現狀,他根本就不清楚。他們從天啟城離開,直到進入上古戰場並且完成歷練,時間才過了一個半月。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大楚帝國境內的許多勢力,就已經完成了周密的佈局,開始對皇室下手了嗎?
“不論如何,一定要快一些趕回天啟城!或許還來得及,以天啟城的防禦,尋常修士絕對無法對人皇產生威脅!”鴻凌不斷的進行自我催眠,身上的力量再次暴漲了一分。轟!整個空間傳送通道因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侵蝕,開始在他身後不斷的崩塌。
與此同時,那巨大的洪荒龍舟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在大楚帝國的上空飛掠著。蘇瑜和白素站在艦首,看著前方黑壓壓的天穹,均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她們能夠感應到,這片天地之間正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血氣。那漆黑的濃雲之中,此時還伴隨著狂暴無比的煞氣。
“怎麼會這樣,這還是曾經歌舞昇平的大楚嗎?”蘇瑜緩緩收回自身的神識,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顫。
整個洪荒龍舟之上,此時正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氛。就連許多原本在調息的各大家族的修士,都忍不住走出艙室,俯視著下方有些殘破的大地。到處都是狼煙,到處都是火光。風中的血腥之氣,隨著他們不斷的前進,其氣味越來越濃。
出事了!這是所有皇室天驕在這一刻的想法。三皇子鴻悠帶著小公主鴻衿,慢慢的走到蘇瑜和白素的身旁,有些駭然的看著下方的大楚國土。他們正要開口說話,驀地虛空中傳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風暴。
轟!洪荒龍舟撐開的屏障,在這一股風暴之前變得無比的脆弱。咔咔咔,頃刻間,這巨大的屏障之上就在風暴的摧殘之下生出道道裂痕。原本站在艦首的蘇瑜,在這一刻面色一凝,猛地看向了前方的虛空。
在少女的視線中,有數道人影此時靜靜懸空,周身瀰漫著漆黑的死氣。宛若汪洋大海般的氣機從他們的四肢百骸中湧出,朝著四周席捲開來。蘇瑜能夠感應到,前方的人影之中,有一道的氣息已經生生踏入了太乙神境。而剩下的兩道,其實力亦是處在半步太乙神境。
“我們的行蹤,竟然被人捕捉到了!”蘇瑜看著前方的人影,臉上滿是凝重之意。如今這洪荒龍舟之上,真正有能力與這些人抗衡的,只有她與白素還有包子。但是,他們這才進入大楚國境沒多久,這就遇到了如此強大的阻擊。那麼接下來的路途,還有多少強者在等著他們?
“姑蘇蘇氏之女蘇瑜,留下大楚人皇第三子鴻悠與小公主鴻衿,我等可以放你們過去。否則今日,皇室派出的天驕都要死於此處!”那太乙神境的高手朝前邁出一步,語氣森然的看著站在艦首的白衣少女。
“我若是說不呢?”蘇瑜隨手凝聚出雩神劍,朝前踏出一步。她的眉心,此時漸漸凝聚出漆黑的刻痕。三途冥石的力量,正在她體內慢慢復甦,使得她的氣機在這一刻開始衝向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巔峰。
“你可以試試!不過,這個女人是死是活,那就不是我等能決定的了!”那修士冷笑一聲,輕輕在虛空中拍了拍手。剎那間,這片地域的上空有人拉動著沉重的鎖鏈,將一道狼狽的人影慢慢的拽入天穹。
蘇瑜原本暴漲的氣勢,在這一刻驟然停息。她看著那被枷鎖束縛住的人影,身形微微一顫。旋即,眾人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殺意從這個少女的體內湧出,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們,到底是誰,想要大楚三皇子與小公主做什麼?”她此時微微低眉,強迫自己不去看那被鎖鏈困住的瘋癲女人。
“不用管我們是誰,你只要按照我們說的做就好了。否則的話,你的生母或許就要死在你的面前了!”一聲有些邪魅的男音從遠處的一道黑影中傳出,讓人聞之面色微寒。
“可是,你們的目的,其實並不是大楚的三皇子和小公主。我可以感應到,你們身上的氣息,與龍舟上的一些人很是相似!”蘇瑜隨手猛地朝著身後一抓,剎那間,有數道人影被她以氣機攝住,慢慢的凌空飄到了她的身前。
“嗯?”原本懸空的幾道黑影此時身形微不可查的一顫,眼見那幾個天驕在蘇瑜的氣機中不斷的掙扎著,他們之中驟然有暴怒的聲音響起:“住手,你敢再動他們一下,我便殺了這個瘋癲的女人!”
“果然,你們是來解救這些世家的天驕的嗎!”蘇瑜冷笑一聲,屈指在那些天驕之中最強的一人身上輕輕一點。砰!那原本掙扎的人影,在這一刻驟然被她的氣機炸碎了一條手臂。淒厲的慘叫回蕩在整個龍舟之中,使得剩下的天驕具是面色一凜。
“好了,既然你已經識破了我們的想法,那麼你與各大世家的修士留下,我們可以將這個女人交給你。當然,在那之後,你們母女二人究竟是死是活,就看你蘇瑜到底強橫到怎樣的一個程度了!”
那為首的太乙神境修士,此時饒有興致的看著蘇瑜,伸手在那瘋癲女人身上的鎖鏈上輕輕一點。砰!無數沉重的鎖鏈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齏粉,使得原本不斷掙扎的女人在這一刻慢慢的安靜下來。
“好,但願你能夠守信。否則的話,我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也會將今日在場的所有天驕盡數抹殺。我想,我的這句話,你應該知曉真假!”蘇瑜隨手一揮,撤去了洪荒龍舟的屏障,衝著那修士說道。她身形一閃,瞬間就掠出了龍舟,與那幾個修士隔空對峙著。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姑蘇蘇氏的人果真心思機敏,懂得權衡利弊。蘇瑜姑娘,若是此番你能棄暗投明與姑蘇蘇氏一同輔佐王上,日後未嘗沒有進入王上後宮的可能!”那修士看著遠處憑虛御風的少女,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如此說來,姑蘇蘇氏已經決定背叛大楚,倒向你們這些人了?”蘇瑜看著眼前的人影,又問道:“若我猜得不錯的話,你們就是如今各大反王之中最強的那一支,立國號為大武的叛軍吧!”
“蘇姑娘真是心思玲瓏之人,一番接觸就能夠知曉我等的身份,實在是佩服!”那修士隨手一掌拍在那瘋癲女人的身上,剎那間將之朝著蘇瑜凌空推來,他的眸子中帶著一絲揶揄之色,掌心有微不可查的氣息正在緩緩的收斂。
正在急速朝著那幾道黑衣人影爆射而去的各大世家天驕,在這一刻驟然被強大的氣機攝住。蘇瑜長袖一振,猛地翻掌凌空拍下。剎那間,一道磅礴的掌影急速凝成,朝著這些天驕籠罩而下。轟!近半的天驕在這一刻,被她的掌力直接打成了一團豔烈的血霧,使得那修士面色一寒。
“不要在我面前耍什麼手段,否則的話,我不介意讓這些修士全部死在這兒!”蘇瑜接下那個有些瘋癲的女人,冷冷的衝著此人說道。
“哼!蘇姑娘真是好大的戾氣!我不過輕輕傷了你母親一絲,你反掌之間就滅了這麼多的天驕,一旦王上震怒,只怕你們這些人都得死!”太乙神境的修士此時身形一閃,瞬間懸停在諸多天驕的身後,以自身的氣機護住了這些人。
蘇瑜一手抱住自己的生母,將強橫的氣機注入她的體內。她不斷的將氣機轉化成生機,化解太乙神境修士方才那一掌留在其體內的神境之力。少女看向了天穹之上的洪荒龍舟,沉聲說道:“白素姐姐,包子,龍舟就交給你們了。不論如何,一定要三皇子殿下還有小公主送回天啟城!”
龍舟之上,包子與白素面面相覷,隨即點了點頭。哈士奇瞬間身形暴漲,將自身的妖軀切換到戰鬥狀態,猛地將兩隻前爪按在龍舟之上。剎那間,龍舟周身再次凝起了一個巨大的屏障,將這件半步太乙神器籠罩在內。
“白素,潛入龍舟的傢伙就交給你了。我要操縱龍舟,並且需要保護老大的這些親友。所以,殺人這種缺德事,就由你來做吧!”包子打了個哈欠,衝著一旁的白素說道。
“好,不過,蘇瑜真的沒有問題嗎?”白素隨手凝聚出螭龍劍,轉而又憂心忡衝的看了一眼抱著瘋癲女人懸空的少女。
“放心吧,她若是爆發起來,只怕連老大都很難壓制。你就去做你的缺德事去吧,剩下的交給我。我們要儘快趕到天啟城,相信老大現在已經在朝著那邊趕了!”包子藍色的狗眼驀地一凝,在鴻悠一行人周身凝起了一道強橫的屏障。
砰!這屏障才一出現,瞬間虛空中就有一道璀璨的刀芒落下。鏗的一聲,暴烈的刀花在屏障上斬出一層層漣漪。刷!包子這狗子在這一刻動如瘋兔,猛地在虛空一閃。旋即,眾人看到它一巴掌急速一扇而過。砰的一聲,一道籠罩在斗篷中的漆黑人影驟然被扇得吐血,轟的一聲砸在龍舟的船沿上。
“哼!區區一個半步太乙神境的小鬼,也敢在你狗爺面前裝逼?”哈士奇朝著自家狗嘴伸出一隻前爪,用一根抓鉤剔了剔牙,有些不屑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