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儒知道她又想起了楊樹,內疚地說:“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你們母子二人。”
他何嘗不留戀逝去的愛情,親情,兒子是他和小曼愛情的結晶,是他錢家唯一的子嗣。看著破舊的房屋,觸景生情,他的心在流血。四十多年過去了,他每天都要面對著小曼悲傷的臉孔和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生活在煎熬中。他常常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個被他狠心拋棄在大楊樹下,曼陀羅花從中的兒子如果還活著的話會被什麼樣的人收養,常常會關注報紙上有沒有尋親的廣告,每當兒子的生日,常常會屈指算著兒子今年該幾歲了,他痛恨自己的無恥,痛恨自己自私,真正領悟到了,在這個世上骨肉至親對他的重要。
小曼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似乎看得很遠很遠,那一天,陽光還是那麼的明媚,天空還是那麼的湛藍,他們抱著孩子匆匆行走在山路上,她還沒來得及聽兒子叫媽媽,還沒來得及給他講述自己有多愛他,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院中曼陀羅花間飛舞的蝴蝶翅膀有多麼的美麗,還沒來得及給他講述黑『色』曼陀羅花的故事······
金花不忍看見他們沉浸在自責和悲傷中,勸說道:“『奶』『奶』,爺爺知錯了,都自我折磨了一輩子,你就不要再怪他了,原諒他吧。”
金花的善良感動了小曼,她小小年紀吃了那麼多的苦,親眼目睹了父親被抓,母親上吊『自殺』,自己顛沛流離,九死一生,受盡磨難,卻一點都不怪始作俑者。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說:“看在孫女的面子上,看在上天慈悲讓我找回兒子的份兒上,我就把所有的怨恨都埋葬在這裡了。記住,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善待我們的兒子和孩子們。”
鈞儒舉起手發誓說:“這你放心,我對天發誓,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治好兒子的病,也會找最好的律師洗清他身上的不白之冤。一定會彌補我們這些年來對他們的虧欠,給他們我們全部的愛,做一個稱職的父親和爺爺······”
“好了,好了,別像宣誓一樣說個不停,我相信你會做到。”小曼一手摟著金花,一手抱著小蓮破涕為笑。
當走過旁邊的柴房時,一陣風吹來,小蓮捂著鼻子說:“好臭,好臭,這裡是不是廁所?”
小曼笑著說:“什麼廁所,這裡連個人影都沒有,哪來的廁所。再說了,山裡人窮,沒錢買化肥,各家的糞便金貴著呢,要留著澆地的。村裡哪會建什麼廁所?對不對,孫子們。”
金林明白小曼說的話,知道這個理兒。可是,他也聞到了臭味,出於職業的原因,他想,是啊,哪來的臭味呢?還是新鮮人糞便的味道。這裡一定有人住。
他看了一下週圍,知青的舊房子他們進去過,除了厚厚的灰塵和一些蜘蛛網外,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柴房,雖然已經破舊不堪,但還算是紮實,裡面住個把人沒問題。只是,他覺得可疑,會有什麼樣的人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會住在這裡?
他指著柴房說:“你們等一會兒,我想進去看看。”
小蓮見他真的要進去,忙拉住他說:“這裡髒了吧唧的,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了,村裡都不管,有我們什麼事?我看還是算了吧,省得惹麻煩。一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肚子好餓哦。”
鈞儒看著表催促道:“時候不早了,再不下山天就黑了。”
金林看看日頭,已經偏西,還有兩個多鐘頭的路程才能到鎮上,他答應過小瑾,天黑之前要趕回鎮上,他們還要乘末班車趕回局裡。他看了一眼柴屋,裡面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裡面,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跟隨大家下山。
他們到達鎮上時,還是遲了一步,最後一班客車已經開走了,只能等到明天。
走親訪友的人陸續回來,吃過一頓豐盛的晚飯後,大家聚在一起閒話家常。金林把自己關在臥房裡,拿出錄音機,研究金大娘的談話錄音。看來,案情已經很明朗,錢鐸就是金波。金大娘為了貪圖錢家的榮華富貴,偷樑換柱將楊樹換成了金波。錢鐸明知道楊樹就是小曼要找的人,為了霸佔錢家的財產,他背叛了童年的夥伴,救命恩人,製造了這起冤案。為了掩蓋事實真相,他一次次地殺人滅口,喪盡天良。
他打電話給雷鳴,彙報了這裡的情況。當務之急,是找到錢鐸犯罪的證據。第二天一早,他就和小瑾先趕回了局裡。
錢鐸雙休日和麗麗來看小曼,沒想到家裡只有老保姆劉媽一人。她在錢家工作多年了,是看著錢鐸長大的。
錢鐸驚訝地問:“人呢?”
劉媽說:“先生和太太出外旅遊了,讓我告訴你,不用等了,他們明天才回來。”
錢鐸心想,他們才從國外回來不久,怎麼又出門了,這不像他們一貫的風格。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他們和誰一起去的?有沒有說去哪裡了?”
劉媽說:“是和江家人一起去的,好像是去江家的老家掃墓。”
錢鐸說:“他們去了四明山?”
劉媽說:“沒錯,就是這個地方。”
錢鐸想,又不是什麼清明,節日的,現在掃什麼墓?
他想問個明白,撥通了小曼的手機,那熟悉的鈴聲竟然在房間裡響了起來,原來她根本就沒帶走。
麗麗見他心神不寧,安慰他道:“不就是出去玩幾天嘛,有什麼好擔心的,又不是被人綁架。”
錢鐸斜了她一眼說:“你懂什麼,綁架到好了。”
麗麗一愣吃驚地說:“你···你說什麼?”
錢鐸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還有警察可以幫忙。”
劉媽見他們沒有離開的意思,為他們端上茶水。
錢鐸拉著劉媽拍拍身邊的沙發說:“劉媽,坐,我有事問你。最近家裡有沒有陌生人來過?”
劉媽想了想說:“陌生人到是沒有,不過······”